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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尾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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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和廖勇生分,廖勇并不生气,送她们母女回到住处,阿娇抿了抿唇,邀请廖勇进屋喝口水。
“不了,一会还要去做事,你进去吧,记得插好门栓。”
阿娇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来。
廖勇又点头道:“我……我会时常过来探望你们,进去吧。”
廖勇确实时常过来,来的时候他穿着那身黑甲,冰冰凉的总是叫人觉得害怕。
他似乎也发现阿娇和恬姐儿怕他身上的衣服了,于是再过来时会换了黑甲,站在门口看着阿娇时,仿若那些年最普通的日子。
她在家照顾公婆,收拾家里,他去山里打猎。
可惜,那都是过去。阿娇似乎很少回想之前的事情了,不仅包括廖勇,也包括林城。
他已经很久没入阿娇的梦了,有时候莫名想起他,阿娇甚至会以为过往他们的一切是荒唐的梦境。
衣服很快就做好了,送去府里后又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阿娇感激地弯腰道谢,连对那嬷嬷她都异常客气。
大抵是因着她性子软好说话,亦或者像是小兔子似的人畜无害,所以那嬷嬷还算欣赏阿娇,回复十四公主时说: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若不是碰到公主,恐怕她们娘俩都过不了一个安生年。”
这话当然是夸大其词,但公主就爱听,好像他们随便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去厨房里瞧瞧,东西太过放坏了不美,不若赏给杨娘子尝尝。”
公主嫁的可是国公府,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哪里会有要放坏了的东西,就是怜悯阿娇,觉得她可怜罢了。
送来的有活鲈鱼两条、稚鸡一只、切片的火腿一盘、另有各色糕点。
阿娇感激不已,这才知道原来那贵人竟是公主。得知对方身份,阿娇吓的腿软就要跪下,被嬷嬷拉住笑眯眯安抚了几句就回去复命了。
十四公主正无趣着,听嬷嬷说阿娇反应,觉得非常有意思,便说等年后让阿娇进府里来。
年根底下,廖勇繁忙起来,最近一次见阿娇是恬姐儿生辰这日。
廖勇带了两套小孩衣服,时下里上京城小孩最喜欢的玩具若干,不少吃食,另拎了一坛子酒水。
阿娇也准备了一些吃食,难得一桌子菜,恬姐儿人小坐不住,阿娇弄了几个软垫给她,勉强能看清桌子。
不过她啃着阿娇做的白馒头不亦乐乎,肉乎乎的小手,大大的馒头,啃的时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娇憨可爱。
廖勇怎么也看不够,这些日子恬姐儿倒是没那么排斥他了,也愿意让他抱,但不肯喊爹爹。
廖勇不敢细想。
其实前几日,他曾旁敲侧击问过阿娇,只是涉及到他那弟弟,阿娇什么都不肯说,只让他别问了。
廖勇便真的不问了。
其实他心里暗自高兴着,因为看阿娇的意思是不想再和弟弟有瓜葛了,那就意味着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三口便会团圆。
今日他买的菜全部都是阿娇喜欢吃的,原以为她会很高兴,到时候他们再推杯换盏,互诉衷肠,或许除夕夜他们就能一家团圆着过了。
但阿娇表现平平,不像是以前他从县城里回家来给她带吃食那般高兴。
大抵是因为快过年了,她今日穿的喜庆一些,上身一件青灰色衣裳,底下配了件水蓝色的长裙。头发利落地挽起,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身上倒是不见其他装饰,不过看起来依旧楚楚动人。
她坐在那,用筷子夹了一块八宝鸭,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
她不说话,廖勇也不由得有些拘束起来。
才过去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阿娇就变得有些让人陌生了。
“阿娇,尝尝这青梅酒,酸甜可口,不醉人的。”
一人倒了一盏,阿娇浅啜,确实一股果子香气,入口先是酸甜,随后一点点酒味。不过阿娇还是没多喝,廖勇已经喝下三盏了,阿娇一盏还没喝完。
酒壮怂人胆,廖勇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阿娇把睡着的恬姐儿送屋里去。她再回到堂屋时,廖勇抑制不住情谊:
“阿娇啊。”
年少夫妻,虽然只相处了一年,可阿娇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呢?
她这回没在廖勇身边坐下,而是选择去了他对面,见她如此,廖勇眼睛里止不住的失望。
“其实上了战场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孩子,想家。”
其中艰辛他不多加赘述,命都差点搭上,不过也因祸得福,救了大人物,才让他这个乡下汉子得以当上个都头。
原以为到时候能衣锦还乡,和家人团圆过上好日子,却不想连自己媳妇孩子都弄丢了。
廖勇原本是个木讷的性子,吃醉了酒后话才多。他舌头有些笨重,问阿娇这一年过的好不好。
好不好?
如果没有十月末的那些事情,如果她现在还蒙在鼓里,如果她不思索那么多……
或许她现在还和林城过着日子,也或许按照林城的说法,他们已经另择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阿娇突然端起酒盏仰头全喝了,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没有如果,她和林城之间,就是已经结束了。
“还好。”阿娇用两个字,总结自己过去一年的生活。
廖勇点了点头,莫名其妙说了句:“我不怪你。”
……
之后廖勇就没来过了,外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总是乱糟糟的,阿娇不敢带孩子出去,只能窝在家里。
有之前廖勇送的玩具,母女两个也能玩的不亦乐乎。过完周岁生辰,恬姐儿就一周岁了,现下已经能把着床沿走两步了。
不过小家伙像是喝醉了酒,走起来摇摇晃晃,没两步就倒下。她性子倒是和阿娇不一样,皮实的紧,摔个屁股墩也不哭,回头朝着阿娇笑,像是要她夸赞。
阿娇也不是吝啬的娘,走过来将孩子扶起来,连连称赞,恬姐儿被夸的美滋滋,又要闹着走,如此反复,消耗极大,晚上用饭时多吃了一口鸡汤面。
外面稍微有些冷,十四公主派人送来的吃食放在外面厨房也能放住。阿娇母女俩吃的不多,现下不好找地方买牛乳,便只能喂恬姐儿一些软和食物。
那鸡肉被阿娇剔骨切碎,剁了许久变成肉茸,团成丸子扔进鸡汤里熬煮,恬姐儿一次能吃两个。
过完生辰就马上除夕了,阿娇惦记着恬姐儿长大,现下鞋子虽然正好,但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不能穿了,所以想出门去买布料,给孩子做一套新年衣裳。
原本想的好,带着恬姐儿出去,但走出住处的小巷子往大路去,却发现路人都行色匆匆,阿娇探头往街上看,这才发现巡街的士兵又变多了。
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乱子,但都知道要避祸。
见此,阿娇便将恬姐儿送去老妇人那,老妇人稀罕白白胖胖的恬姐儿,便说不收钱,但阿娇还是给了一把铜板,说过一会就回来。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家里倒是不缺什么,但阿娇手里现在银钱不少,不想委屈了孩子,说什么也要扯一块布,买一些东西,过年就是要喜庆,所以打算给孩子做一双红鞋,原本自己什么都不想要的,但想了想,也扯了块鲜亮布料。
本想快买快回去的,不知不觉的逛了好一会,给孩子买的东西占了一兜子,她系好放在身后的背篓里,腋下夹着她们娘俩过年要用的布料,出门后已然是黄昏时分了。
冬日里日头落的快,百姓行色匆匆往家赶,阿娇也不由得着急去接孩子。路上的士兵不知道为何也脚步匆匆,有人喊:“这边,挨家挨户的搜!”
士兵们各个都凶神恶煞,碰见路人也会拦下盘问,阿娇提着心吊着胆,士兵们只是看她一眼,并未拦人。阿娇悄悄瞥了一眼,好像被拦住的都是男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
琢磨不明白的阿娇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去接孩子,然后她们一起回家将门窗锁好。
那老婆子的住所有些偏,因此院落才得以宽阔,能让小孩子们尽情玩耍。从繁华街道往那边赶,越走身边的行人越是少,等走到了小巷子附近,四周已经空无一人了。
莫名地觉得身上发寒,心里忐忑不安,直觉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阿娇安慰自己,这里是上京城,天子脚下谁敢作乱?
这般想着,心里的不安消散不少。
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大多是穷苦百姓,到了夜里也舍不得点蜡烛,就用一盏昏黄油灯,豆大的光亮连屋子都照不亮,更遑论投射在外面。
所以随着日落西山,小巷子彻底陷入昏暗,四周静悄悄的,好像只有阿娇如鼓捶的心跳声。
过了会,阿娇听见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她本不该听见,但她一直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轻风不止送来脚步声,还有若有若现的血腥气。
阿娇屏住呼吸,难得没慌了神。
后头的人要做什么?眼看着老婆子的院子就在前面,阿娇第一个念头是如果她贸然靠近,后头的人会不会伤害到恬姐儿?
这般想着,阿娇在前方岔路口拐了个弯。阿娇就住在这附近稍微繁华的地带,所以这一片她都很是熟悉,只要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再左拐一次,便能到大路。
外面士兵那样多,肯定会发现异常,等安全了她在回去接孩子。
如此作想,阿娇开始留意身后的动静。
然而她惊讶发现,身后脚步声好像是不见了。难道方才她感觉错了?
阿娇忍不住回过头。
身后小巷子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腊月里的寒风吹过来,阴森森带着凉意。
大抵是她胡思乱想了,她垂眸拢了一下耳边碎发,这时候有一阵脚步声接近,阿娇连忙让开,发现是一队士兵。
“不回家在这做什么?”为首的士兵本想盘查一番,见是个娇小的女人便随意呵斥,让她早点归家去。
阿娇连连应下,说自己这就归家。
既然这里有士兵在,那便不担心什么了,阿娇小碎步往前走,士兵拐弯去最里面人家搜什么去了,阿娇赶紧去接女儿。
敲门后喊了句:“是我。”
屋里老婆子听见动静,连忙点了个灯笼,年岁大的人夜里视物不清,弯腰驼背往院门口走,同时问道:“是不是杨娘子啊?”
结果没人回应。
那婆子开门,门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