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尾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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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上京城的这五日，阿娇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罗掌柜的那位朋友姓王，心善好说话，期间来看过阿娇一次，还带了吃食用具，说让她就在这生活，过些日子罗掌柜兴许能进京。
这话说的，倒好像阿娇是罗掌柜的什么人。她知道王掌柜误会了，便轻声细语解释了一番，没想到王掌柜笑笑道：“是我不好，杨娘子莫要误会，并不是元正所说，只是我以为他费尽心思安排妥当，又见娘子年华正好，元正也未娶妻，便将你们关系看的不同寻常，是我多想，娘子莫要生气。”
阿娇心善质朴，自然不会生气，同王掌柜打探一番，想要做点活计挣钱。王掌柜人好心善，当真给介绍了，这里绣一方帕子比在望川县还要挣钱，尤其是花样越是繁复就越贵。
阿娇擅长的梅兰竹菊不在话下，至于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果实类，她到底没做，因为她觉得主意说出来就送给云绣坊，不是她自己的了。何况罗掌柜对她帮之甚多，她更要报答她，不好擅自买弄。
索性雇主们给钱都痛快，半月下来，竟让阿娇挣了快一贯钱。
夜深人静时，阿娇是不做活的。恬姐儿睡的香甜，阿娇却异常清醒，而且容易胡思乱想。
先是想到廖勇，他给了她地址，但阿娇一次都没去寻过。寻他做什么呢，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而后又想到林城。
这时候阿娇的情绪很是复杂，她以前确定自己对林城是喜欢的，愿意同他去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可后来发生这样多的事情，喜欢也掺着旁的东西，不再纯粹。
现下十一月下旬，林城应当已经知道她走了吧？
肯定是知道的，或许他会恨她。
胡思乱想后，阿娇深深叹了口气。日子总是要过的，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先挣钱让恬姐儿过上好日子才是。
进了腊月，按理来说该年味十足才是，但街道上人心惶惶，买了东西的百姓赶紧小跑着回家，生怕撞到了大人物。
阿娇不懂得朝堂局势，只听旁人说老皇帝要不行了，底下的儿子们在争夺皇位。
京城里早就融入了各股势力，平静之下是浪潮汹涌。
阿娇不懂那些，但她知道街道上的士兵各个凶神恶煞。每次她出门都会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饶是如此，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是在街上巡逻的廖勇，他看背影便将阿娇认出来，上前说话时忍不住问：
“怎么没来寻我？”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一直在等待阿娇来找他，可她竟然没来。
至于原因，廖勇似乎明白，但他不愿意相信。
“有点忙，而且也怕耽误你做事。”
上京城比老家暖和不少，饶是寒冬腊月，也只需要穿着薄棉衣即可。阿娇穿着一身普通的褐色衣裳，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兜帽披风，除了露出灵动的杏眸外，看起来和路人一样平平无奇。
廖勇心下赞叹，上京城动荡，她这般打扮是对的。
“不管你和恬姐儿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来寻我。”廖勇郑重说了一番话，还问阿娇的住处。
这次阿娇告诉他了，临走前廖勇才想起来，问孩子哪去了。
阿娇又找了一份工，有些忙不过来，正好住处附近有个老妇人做着帮忙照看孩童的生意，家里已经有两个小孩了，比恬姐儿大上一些。阿娇见屋里整洁干净，老妇人也一脸慈祥，便使了银钱将孩子托付那。
如此以来，自己能腾出更多时间挣钱。
廖勇张了张嘴，半响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从黑甲里摸出自己的钱袋子，哗啦啦作响，塞进阿娇手心里。
“你先拿着。”他动作不容拒绝，阿娇争不过他，何况他又说：“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该养，这是养孩子的钱。”
这话让阿娇无法辩驳，到底将钱收下了。
因着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不多，也不好意思老是劳烦王掌柜，而且绣活不是时时都有，所以阿娇另找了一份短工。
是去大户人家里帮忙，什么都要做，打扫做饭搬东西。累是累了些，给的钱还算丰厚。而且听说是因为这几日府里老妇人过寿才如此大费周章，等寿辰结束，便也不需要他们这些短工了。
每次出府前，都要被搜身，说是怕从府里顺走贵重物品。可阿娇他们只是粗使短工，压根就接触不到贵重物品的。
可没人反抗，出去的时候男女各自进一个屋子，有府里嬷嬷从上到下的搜查。
阿娇最是老实本分，自然不会拿东西，她像是以往那样乖顺的脱了厚实的外裳。房间里没点炭，她不得不瑟缩着肩膀，过了会嬷嬷来搜阿娇。
先是将用手摸了一遍，确定没藏东西在身上，随后又去检查外裳。
“这是什么？”
房间里还有两个做短工的女人，大家齐刷刷的朝着嬷嬷看过来，就见她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荷包，时下最流行的杏粉色，上头绣着一棵兰花，虽小但精致，底下还打着草绿色的络子，在萧瑟的冬日里看起来格外的生机盎然。
阿娇打扮的太过普通和素净，确实和这枚荷包格格不入。
“那是我做给别人的。”阿娇连忙解释。
说起来，是今日早上她去送荷包，但主顾那边嫌她做的慢说不要了，阿娇没说什么，索性就将荷包放好，过来这家做工。
可她说的话压根就没人信，老嬷嬷非要说是阿娇偷府里的东西，压着她见主子。
阿娇百口莫辩，逃又逃不掉，只能跟着来见府里主人。不巧的是，府中正要宴请贵客，那嬷嬷便让阿娇在会客厅外角落里等着。
有仆从来回走动，阿娇当然不会擅自离开。她是本分人，坚信清者自清。
那枚荷包被嬷嬷拿走了，阿娇看见她进了厅堂，过了会，嬷嬷走出来，脸色莫辨。待走近后上下打量阿娇，随后才叫她跟着她走。
阿娇作为短工，其实压根就没逛过府里，她只知道这处宅院大，但没想到这般大。顺着抄手游廊走了好一会，路过假山嶙峋，鱼游浅水，竹亭楼阁，不免心里惊叹，同时心想这户人家到底什么来头。
也或许上京城富户宅院都是如此。
阿娇没多看，很快就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跟着嬷嬷走。前头的嬷嬷早就注意到阿娇大吃一惊的样子了，就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不看了。
倒是个老实人。
又过了一个拱门，穿过一片像是花园的地方，这才在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门厅上头挂着牌匾，上书舒心阁三字。
不过阿娇不认识字，她也不敢抬头看，等嬷嬷进去通报之后领着阿娇进去，她也没抬头，学着这些日子在上京城里见过的样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有个宛若清脆声音说免礼，还赐座。阿娇也不懂赐座是什么意思，只见有人带过来一个凳子，阿娇会意，忐忑地坐下，只坐了个边缘，身体紧绷的厉害，依旧垂着眸子不敢抬头。
“这枚荷包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女人又问话。
阿娇不知对方身份，只得道：“回贵人，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
那人声音明显不信，但阿娇站起来又行了个礼，说道：“确实是我亲手所做，我自小就做针线活，这些年积累下来还算不错，便做荷包帕子等小玩意谋生，若是贵人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做一个。”
那人让嬷嬷拿了针线盒过来，天色有些暗，不过屋里早就点了灯，也不知道灯笼里罩着的是什么蜡烛，竟然格外明亮。
阿娇在做针线活时，屋里的年轻女人一直盯着她看。大户人家出身的娘子自小就要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精通。
正因为她懂，所以才明白阿娇低头绣出清秀可人的兰花图案有多不容易。
速度很快，甚至连绣绷都不用，好像在她心里有一副已经画好的图案，她只需要用针线做笔临摹就好。
府里也是有绣娘的，但能做的这般好速度又如此快的，着实少见。
“府里缺个绣娘，你可愿意来？”
阿娇才绣到一半，就听上头的人说这么一句，她下意识地想抬头，后知后觉这是在贵人府上，连忙站起来低头道：
“自然愿意。”
那女人点了点头，便有嬷嬷领着阿娇出去。临走之前阿娇还给对方行了个礼，应该是这样的，阿娇跨步出门心里还有点犯嘀咕，怕自己做的不对。
等来到院门外，那嬷嬷换了态度，对阿娇也有笑模样了，说起在府里当绣娘的好处，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二两银子拿，活也不累，无非是给主子做衣裳，亦或者做帕子等。
缝补是不大可能的，像是他们主子这般贵重的人物，坏了就扔掉，万不可穿着缝补过的衣服招摇过市。
二两银子？
阿娇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显然是划算的，而且省去了租赁院子的钱。但问题是，她还有个恬姐儿。
阿娇便实话实说，那嬷嬷皱眉，过了会便说让她先回去，等她禀了主子再说。
阿娇便知道怕是不行。
也是，孩子还小，如果和其他人住在一起，怕是会吵到其他人。而且这处宅院里处处都安静的很，她更怕闹出动静惹恼了主子。
所以第二日，嬷嬷说可以让她带着孩子过来时，阿娇婉言拒绝了，说孩子太小会吵闹，冲撞了贵人就不美了。
嬷嬷点头，觉得她是个会说话的，等再禀告主子时就美言了几句。
“公主，那杨娘子是个识趣的，手艺也好，最重要的是人老实。”
舒心阁里住着府上二夫人，也是当朝公主。她一身素净，也没戴什么昂贵华丽的装饰。毕竟皇帝老爹现在情况不妙，她自然要这般打扮。
“行，就让她来做，料子就从库房里出，告诉她一定要做的舒心。”
皇帝儿子就有六个，膝下公主足足有十五个。这位公主排行十四，因着下头还有最小公主，所以并不受宠。皇帝如今清醒时候少，大多数时是昏迷，但儿女总得尽孝心，比如亲手抄写经文、做的糕点等等。
十四公主便想送衣裳，虽说到不了皇帝手里，但总要做做样子，这些日子她正愁做什么样子，瞌睡来了枕头，来个绣工极佳的人。
当晚，阿娇便收到消息，还说不用她去做短工了，先尽快把衣裳做出来，不仅布料送过来了，还先给了定金，三两银子。
不过钱不是白拿的，要在五天之内做好。
阿娇虽是乡野娘子，但她性子质朴，素来守约。于是打算几日闭门不出，早点将衣裳做出来好交差。
不过总不出去也不妥，如今已经是年根底下了，家里吃食买的不够多，于是阿娇隔一天出了门，同时还能带着恬姐儿逛逛。
小孩正是什么都好奇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有趣，她想要什么，阿娇也尽量满足她。阿娇自己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对女儿却是大方的。
买菜回去的路上，看见有小摊贩卖糖人，恬姐儿指着，声音软糯糯道：“要~”
小家伙会说“要”“吃”“买”。这三个字完全够用，阿娇笑着点她鼻尖，娇嗔道：“小馋猫。”
恬姐儿似乎明白母亲的意思，手舞足蹈地咯咯笑起来。
那卖糖人的见恬姐儿生的好，还便宜了两文钱。
不过阿娇要付钱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手里一把铜板。
阿娇侧头，就见是皮肤黝黑的廖勇。他笑起来时候露出一口白牙，英俊之中带了点憨厚。
“恬姐儿，来，爹爹抱抱。”
离的老远就看见她们母女了，告别同僚一路小跑过来，心心念念的两个人都在这，廖勇心下软成一片，便提出送她们回去，同时要抱恬姐儿。
结果小丫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他。半响之后来了句：“伯伯~”
廖勇面上一僵，阿娇也不知所措。
是啊，她差点忘了，恬姐儿是廖勇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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