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渡妖录》慕沉酒

38、打草惊蛇 “你可是中

　　萧羡之挠了挠头，笑容几分憨厚：“是我。我离开择安后，不知道去哪里，阴差阳错到了陇县。看到这里大旱，想要帮他们，结果……”

　　林间光线昏暗，星野看不清他眼中情绪，分不清笑容真假。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地出手，探向萧羡之的胸口。

　　从第一次见他，她就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古怪。虽然确实是人族的气息，但是却和其他的人族略有些不同。她一开始以为是玄清宫修行功法的原故，导致气息有所改变，可偏偏方芙和牧静女都算正常。不过他什么都没做，她便也懒得深究。

　　只是没想到在此处再次遇到……不如趁机试探一二。

　　掌风凌厉，直取心脏。萧羡之大惊失色，踉踉跄跄后退，勉强躲开星野的进攻，惊道：“道长，你这是作什么？”

　　这一掌乃是虚招，见萧羡之躲开，星野的手顺势往旁边一滑，改道去抓他的手腕，手指刚触及到他的皮肤，他便甩开躲到树后，眼神戒备，颤颤巍巍道：“道长，你，你，你可是中邪了？”

　　指尖残留着微凉的触感，星野捻了下手指，笑眯眯道：“陇县闹鬼，你突然出现在此处，我自然会怀疑你，这才想试试你究竟是人是鬼。”她又向前半步，“你就让我探探脉吧，探过后，我们才能完全信你，不然总是怀疑你是鬼非人。”

　　萧羡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从树后走出，但将手腕伸到星野面前，是示好，也是妥协：“那，那你探吧。”

　　星野微微挑眉，下一瞬指尖搭到了他的腕上。

　　他的脉搏不算强健，但起落平缓，没什么异样。星野正要收手，那脉搏突然杂乱起来，几息后又恢复平和。星野侧头，盯着萧羡之的脸看了一会儿，笑着松开了手：“好啦，身份确认完了，你确实是玄清宫弟子萧羡之。对了，客栈的小二说你前些日子突然离开，你去哪了？做什么了？又为何会在几天后的今天出现在这里？”

　　萧羡之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面上浮现恼怒之意：“我没犯错！不是你们审问的对象，也不需要同你们说这么多！”

　　星野眨了眨眼，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既然是因陇县大旱而来，我想我们的目的或许是一致的。”她顿了下，不等萧羡之开口，继续道，“这样吧，我先说说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然后你再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来的，如何？”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萧羡之从树后走出，看了眼星野，又瞥了眼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说话、只微笑站着的言蹊，依旧警惕：“行，那你先说。”

　　“我们怀疑陇县的旱情与旱魃相关，之后查到大概四百年前，附近有一个叫嘉南郡的地方，也曾闹过旱魃，后被玄清宫和几个仙门一同封印镇压。我们打算找到封印镇压旱魃的地方，看看那封印是否完整，然后就碰到了你。”

　　萧羡之松了口气，从树后挪出半个身子：“其实我和你们差不多。我来到陇县后，曾夜观天象，察觉到未来一段时间，这里都不会下雨。我不忍见城中百姓遭难，想要劝他们离开，却被他们拒绝了，我只能找其他的法子。我离开陇县返回玄清宫求救，但师兄师姐们听说是旱灾，加之玄清宫中最近好像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肯随我来——”

　　星野打断他：“搬救兵？莫非你早就察觉此地的旱情有异，非天灾而是人祸，所以才要找玄清宫的人来？”

　　林子里安静下来，萧羡之愣了一瞬，嗫嚅着，半晌磕磕巴巴道：“我，我，我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约摸一个月前，我曾路过淮水上游，大概千里外的城镇。那里发生了洪涝，河水溢上河岸，淹没百亩良田。这种情况，就算下游河流分流，就算多日无雨，也不至于到陇县附近时，彻底干涸。所以，我怀疑淮水的断流有其他的原因。”

　　星野眯起眼睛：“就凭这？”

　　萧羡之咽了口唾沫：“其实还有别的。我这人从小体质就与常人不同，我能看到、感受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刚到陇县时，就察觉到这里的气场很古怪，阳气不足阴气过剩，也许……有厉害的鬼魅出没。又是干旱又是闹鬼，一个地方同时出现这么多件奇怪的事，一定不是巧合，但我功力不够，经验也不足，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所以才想着回玄清宫，找个经常处理这类事件的师兄师姐，到此地看看。没想到没人相信我……”

　　萧羡之脑袋顶着树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句时，几乎与林中的风声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星野继续问：“后来呢？你离开玄清宫返回陇县，又是怎么找到此处的？”

　　萧羡之来了精神：“虽然没人愿意与我一起回陇县，但是牧师姐听了我的描述，告诉我这里或许闹了旱魃。她说，若真是旱魃，司天阁必会插手，让我不要担心。可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于是我打算再来看看，想着若是能发现什么，等到司天阁的人来的时候，就能告诉他们，也能节省些时间。

　　“说来也巧，我返回陇县时已是深夜，刚翻过城墙，就碰到一个在城门口乱窜的小鬼。那小鬼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在找什么，我上前去问他，‘你在找什么啊？’，他听到后，很是惊恐，转身就往城门外跑。我跟着他跑，跑到淮水边，又跑到一个分叉口，然后跟丢了。我在此地蹲了一日，终于等到了晚上，然后就碰到了你们。”

　　看来面前这人并不知道言蹊的身份。星野垂眸思索片刻，随口问道：“你说你是跟着一只小鬼，找到了这里？”

　　萧羡之点头又摇头，谨慎解释：“没跟到这里，是跟到了分岔口。这里是我自己摸索过来的。这里的阴气比陇县还要重，应该有很多鬼族出没。”

　　星野没说话。

　　鬼族飘逸无迹，可瞬息千里，是几族中步伐最快的。初到陇县时，她在城中发现鬼影，刚跟着他跑出城门，那小鬼便没了踪影。她是神族尚跟不上一只小鬼，一个拜入玄清宫还没几年的人族，是怎么能跟上的？难道他会什么独门秘籍？

　　萧羡之见她不说话，颤声问：“可是有何不妥？对了，你说你们是来找封印旱魃的地方，我该不会误打误撞来了此处吧？此地阴气这么重的原因，该不会是因为旱魃在此处吧？”

　　星野正要回答，前方河道突然传来声响。她反应极快，连忙蹲下身子，藏身在干枯树丛中，从缝隙中往前方看。还未看清前方发生了什么，身边又蹲下一人，动作带起的微风漾开熟悉的茶香。星野侧眸，果然是言蹊和参宿。

　　参宿已不是刚刚那只可以驮着两人御风飞行的大鸟模样，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雀儿，周身乌黑，唯有颈部一圈淡淡的金毛，安静停靠在言蹊的肩头。

　　她的另一侧，萧羡之又缩回了树后，连衣角都没露出。

　　见众人皆已藏妥，星野放心下来。

　　河道处的声响愈发清晰，是孩童嬉笑玩闹的声响。七八个孩子边跑边闹，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三四岁，走路尚还不稳，被凹凸不平的河道绊倒，放声大哭。几个大些的孩子走到他身旁，将他扶起后背起，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孩子们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一步一个水印，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

　　星野用肩膀撞了下身边的人，侧过头压低声音：“中间那几个，就是昨晚和张家那小姑娘在一起的三只小水鬼。如今看其他的孩子，也是水鬼无疑。这么多水鬼……该不会是——”

　　星野还未说完，河道尽头又有一人影向此处狂奔，指着孩童怒吼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又出来鬼混！不是告诉你们了吗？莫要再去了！”

　　来者是个中年妇人，额角有一大片殷红，似乎受了伤。她的衣服亦是湿漉漉的，湿透的发髻略有些散乱，插着的银钗已经变黑，不复鲜亮。
　　这也是只水鬼。

　　孩子们听到怒吼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陆续续停住脚步，垂头丧气转身，委屈巴巴看着靠近的妇人，没有说话。

　　中年妇人不为所动，走到为首的小水鬼旁，一把抱过他背上背着的孩子，而后拧住他的耳朵，转头看向其他的水鬼：“走，跟我回去领罚。”

　　“婶婶，我们错了，求您别告诉他们！”
　　小水鬼们跟上妇人的步伐，拽着她的袖子，边走边软声央求。

　　眼看几人要走，萧羡之忙从树后跳出，大声道：“等等！你们等等！我有话想问你们！”

　　星野愣住，整个人几乎僵化。
　　这人是疯了吗？！玄清宫弟子都似他这般不靠谱吗？！
　　她目瞪口呆看着萧羡之的动作，后悔刚刚为何没拦住他，及时制止他这离谱的行为。

　　只要让这群水鬼离开，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定然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到时候是询问还是威逼利诱，让他们说出关于旱魃、关于旱灾的消息，都是易如反掌！偏偏他要跳出去！万一打草惊蛇，他们如何能追上？

　　星野的担忧很快变成现实，水鬼们听到萧羡之的声音，被吓得四散而逃，瞬间没了踪影。星野叹了口气，从树丛后走出，盯着萧羡之咬牙切齿：“你不是能追鬼吗？你快去啊！”

　　“他们往不同的地方跑，我不知道追哪一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罢了，你还是回客栈歇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星野格外认真地看着他，“你若继续待下去，我担心会忍不住揍你一顿，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