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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七情六欲 “那活了几 ...

  •   法术自何处习得……这自然不能如实说。参宿脑子不太灵光,随便编个瞎话他也识别不出真假。但他旁边那人却棘手得紧,一颗心像是马蜂窝,全是心眼子。说多错多,兴许就能从她编的故事中窥到真相一角。

      更何况,她的真实身份,那人未必全无察觉。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些为妙。

      星野眼睛滴溜溜地转,一时间想不出完美无缺的借口。正头疼时,余光瞥见前方树丛的树枝上挂着一张黄纸,随风晃动,像一片枯叶。星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分外夸张地“咦”了一声。参宿被她这一声惊到忘了刚刚的问题,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那张黄纸,疑惑道:“像是……符咒。”

      星野站起身,逃也似的走到黄色符咒旁。

      黄纸的边缘有破损,被太阳晒得颜色不均,有的地方颜色浓稠鲜亮些,像是皇帝的龙袍;有的地方颜色淡些,像是过了七八遍水的茶汤。符咒表面用朱砂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咒,经年却未褪色,歪歪扭扭极为邪门。星野踮起脚取下黄纸,看了几眼后塞到参宿手中:“有术法的残留,不过很淡,应当是很多年前施的法术。不过如今这符咒悬挂此处,怕是阵法已被破,这符咒连同着上面的法术已无用处。”

      参宿接过黄纸,盯着红色咒文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什么。他捧着纸张,折返回言蹊身边,恭恭敬敬递上:“堂主,你看这是什么?”

      言蹊还坐在刚刚的地方,手中拨弄着几根枯草。听到参宿的话,将枯草收拢在掌心,用另一只手接过符咒,手指微微捻动纸张,道:“黄纸和朱砂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这符咒有些特别。”

      星野蹲下身子,凑到他的另一侧:“有什么特别?”

      一股淡淡的香气攻击着言蹊的嗅觉,像是春日的花香,又像是盛夏的果子香。他不自觉向着香气的方向侧过身子,指着黄纸上的鬼画符,温声道:“这符咒是用来镇鬼的,通常是人族方士所画。只是正如你所说,这张符咒上有微薄术法残留。这些术法并非来自方士,而是来自仙家。”

      星野皱眉:“镇鬼?仙家?人族用符咒镇妖镇鬼,是因为他们不会法术,只能借用符咒压制。可若是修仙者,他们更喜欢斩草除根,怎么会用这般仁慈的法子?”

      言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睫看着眼前的人,目光柔和:“昨日你曾说过,出现在张家小姑娘身边的三只鬼族只是普通水鬼,并非旱魃。”

      星野用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昨晚的这件小事,点头道:“是啊,提起大旱,第一反应自然是与旱魃相关。当时我就是随便一说——”星野停住话音,猛然睁圆双眼,“你是怀疑,这符咒与旱魃有关?曾经有人将旱魃封印在此处,如今封印被人破了,导致旱魃重新现身,这才导致陇县大旱?等等,不太对啊!旱魃再凶狠,也不过是只恶鬼。当初的仙家既然能将她封印在此处,为何不干脆将其抓获送到幽冥殿,或是干脆原地打散呢?”

      一旁的参宿听完星野的分析,插嘴道:“我或许知道!我曾听人说过,旱魃其实并非鬼族,而是出身神族的天女,原名女妭。在一次神族大战中,女妭施展法力止了敌方所召风雨,助己方得胜。这之后,女妭受伤,神骨被碎,不再是神族也不能回到神族的地界,只能四处游荡。因着她所到之处久旱不雨、赤地千里,各族都对她恶语相向,诅咒驱赶。女妭不堪其辱,又羞愧于带给苍生的灾祸,自毁而亡。她死后不入轮回,成了一只孤魂野鬼,被世人称为旱魃。”

      参宿将所知尽数说出,正自得中,却隐约察觉到一束阴恻恻的目光。他小心翼翼转头看去,他的阁主大人还在看手中符咒,并未看他,仿佛刚刚的一切是他的错觉。

      星野琢磨着参宿的话,恍然大悟:“旱魃虽然没了神骨,但到底是神族出身,无论是仙家还是人族修仙者,甚至是掌管鬼族事务的鬼王和幽冥殿,都无法将其打散。他们为了阻止灾旱的蔓延,这才将旱魃封印在某个地方,而这个封印她的地方,应该与此处不远。”星野拍手站起身,眼中有盈盈笑意,“太好了!只要找到旱魃,将其再次封印,陇县的旱灾可解,司天阁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只是如今该到哪里去找旱魃呢?”

      话音落下,星野和参宿不约而同看向言蹊,等着他说出下一步该如何做。言蹊将手中看了许久的、平平无奇的符咒塞回参宿手中,慢吞吞站起身,拂去衣服上的灰尘,悠悠道:“目前还不能确定引起这一切的就是旱魃,过早下结论,排除其他的可能,容易走入死胡同。”

      星野目光变得奇怪。
      不是他先提起的旱魃吗?怎么反倒是他先反悔了?

      参宿向来惟言蹊的话马首是瞻,闻言忙不迭点头,丝毫没察觉到他家阁主话语中的别扭之处:“阁主说得对。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言蹊目光一顿,脸上划过一丝懊恼,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捏了捏鼻梁,叹息道:“不过,旱魃重新现世确实是最大的可能。我们兵分两路,参宿去联络附近的星使,调取关于附近几个县城上一次干旱的记载。我和星野姑娘继续往淮水上游的方向走,找到河水改道分流的地方,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

      “是!”

      参宿领命,现出原身,扑腾着闪着金光的双翼,向着西边飞去。星野愣愣看着这只浑身散发金光的黑色三足乌鸦,惊讶道:“竟然是金乌。我还以为随着神族的陨灭,金乌一族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还存了一只。”

      “参宿随着师父来到人间,阴差阳错未被牵扯进当年的事中。后来师父离开,他留在司天阁,跟着我。他的年纪虽大,但小孩心性,活泼好动,喜欢四处跑。又因生着一对翅膀的缘故,可日行千里,还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若有跑腿的活儿,大可交给他。”

      星野摆摆手:“我可不敢使唤他。对了,你刚刚说,让参宿去照星使……星使是什么?”

      “星使是司天阁留在各地的探子,负责检察各地的异常事件。这次陇县之灾与鬼族之间或有牵扯,便是此地的星使所上报。星使与渡厄官相同,有无尽的寿命。很多星使是仙家之人,自司天阁建立时便存在。他们的记忆或许比地方志还要久远完善。”言蹊解释。

      “听起来星使的活儿比渡厄官要轻松许多。”星野用胳膊肘轻碰言蹊,玩笑道,“你们还缺星使吗?你看我能做星使吗?”

      言蹊将手中稻草重新铺陈开来,分散开来,一一插在指缝中,边动作边回答道:“星使长居其领地,不得随意离开。他们无时无刻不需要保持警惕机敏,应付所有的突发状况。除此外,他们不能有七情六欲,需要保持绝对的中立,从而保证传递的消息、记录的档案绝对公正,不因情感而误事。你确定,你能做星使?”

      星野做了个鬼脸。
      这听起来可太无趣了。她是因为广阔天地和七情六欲,才觉得长生有趣,想要寻求长生。若如一棵树、一块石一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的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嘴巴比脑子快:“所以渡厄官可以有七情六欲?那阁主可以吗?司天阁的阁主,活了几百年的你,有没有七情六欲呢?”

      话说出口,星野已然后悔。
      这问题太过失礼,像是有意窥探他人隐私……可她又确实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歪了歪头,颤颤巍巍抬起眼睫,佯装不经意地看向言蹊,正正好落入他的眼眸中。他的眼眸蒙着一层茫茫雾气,她穿不过这层雾气,看不清他的心思,像是站在秋千上,瞬间被荡到空中,双脚无处落地,只剩惶恐不安。她侧过头,逃避似的望向远处干涸的河道,又或者是稀稀疏疏的树林、层层叠叠的远山,视线无所定处,唇边漾起一抹苦笑。

      她是疯了吗?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言蹊还是刚刚那副模样,如机巧般僵硬地重复着分发稻草的动作,心中却早已忘了计数。
      他的脑中不断回放着星野刚刚的问题,如晨钟暮鼓,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心尖,似惊醒,似警示。
      他并非不想回答,而是说过千百遍的那个答案,此刻竟怎么都无法再次说出口。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空气凝滞,天气愈发闷热。星野抿了下唇,打算说点什么打破这见鬼的寂静。她瞥见言蹊手中的枯草,知晓他在占卜,却还是装作不知,清了清嗓子:“你在做什么?”

      言蹊一愣,将手中枯草重新归拢,再次开始摆弄。
      “在占卜。”

      “为何事占卜?”

      “稍等。”

      星野退后几步,靠在一棵树上,默默等着他再次开口。她的视线从他手中的稻草,飘到纤长而骨节清晰的手指,再一步步上挪,挪到那人的侧脸,再挪不动。

      所以,这人在过往的几百年里,到底有没有红鸾星动的时候?若有,那人是谁?是人族吗?他是否陪了那人的一生,而后踽踽独行至今,默默怀念着关于那人的一切?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聪明吗?法术高超吗?

      星野的胡思乱想还未结束,言蹊已将枯草全部放下,一本正经道:“我在算,陇县大旱是否能顺利解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七情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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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次更新,4.6,4.8, 争取下周四开始走榜,之后随榜更新(如果没上鞭腿,就继续隔两天隔三天更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