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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蛇妖 “那晚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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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芙看着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
雨天的破道观中,突然冒出个漂亮姑娘搭话,穿着精致华贵,巧笑嫣然,任谁都会觉得这其中有古怪,甚至怀疑她便是他们要找的大妖。
师弟师妹经验不足,未能察觉也就罢了,为何连她也未能发觉,这道观里早已有人?还是说,此人非人,是他们在找的大妖所演化,大妖掩住自身的气息,她这才未察觉?!
方芙不多言,上前一步将牧静女和萧羡之挡在身后,欺身而上,运气拔剑,径直冲着星野刺去!
剑气扑面而来,吹得星野鬓边碎发乱飞。她捏诀想要凝出冰墙抵挡,旋即想起这是在人界,她最多凝出细如牛毛的冰针,根本不是出招之人的对手。
还不如放弃抵抗,装成普通人族。
一愣神的功夫,剑刃已到眼前。星野错身闪过,刺啦一声,衣袖被割出一道口子。
这是她最近最喜欢的衣服!星野心痛不已,怒极:“玄清宫的人便是这般不讲道理的吗?我不过问几句话,你们便要伤人!若不是我机敏,怕是已成你剑下亡魂了吧?!”
方芙没注意星野捏决的手,只看到她仓皇躲避的身形,瞧着还真像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她收剑站直,冷哼道:“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为何偷听我们的谈话!”
“我倒觉得你们才可疑!”星野微微扬起下巴,“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方芙瞪圆双眼:“此道观荒废多年,谁都可以来避雨,我们何必打招呼?”
“既如此,我在此地休息,你们闯进来说话,又怎么能怪我偷听?”星野分毫不让。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牧静女赶忙上前打圆场:“对不住,是我们的错,没问清楚就出剑,险些伤了姑娘。”她看着星野破烂的衣袖,歉意道,“这件衣服是在何处购置?我们愿意赔给你。”
星野低头看袖子上的豁口。
这衣服是北山最有名的裁缝所制,所用布料是千年前七星娘娘所织,不同角度看颜色大不相同,走路时如飘动的晚霞。七星娘娘随万神一起陨灭,留下的布匹用一匹少一匹,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了。
早知如此,她定不会带这件衣裳下山。
她将袖子藏到身后,没了吵架的心情:“算了,不用赔了。”
牧静女倒也不坚持,转而问道:“你刚刚说前几日被妖怪杀害的周四郎?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星野心情低落,没了和他们寒暄的兴致,摆摆手,转身往耳房走:“我听说酒楼里的说书人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要不,你们就当我没说过吧。”
“你——”
方芙看着星野失礼的背影,更加愤怒,还要说什么,被牧静女劝住。殿外大雨渐停,牧静女温声道:“多谢姑娘指点。外面雨停了,我们这就告辞,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方芙冷哼一声,率先离开。牧静女冲着星野歉意一笑,紧随其后。萧羡之盯着星野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直到方芙不耐烦地催促,才匆匆离开。
破旧道观再次安静下来。
星野低头看着衣袖的划痕,没了外出打探消息的心情,在道观中窝了一日,直到次日天气放晴,才慢吞吞换上不合身的破道袍,再次来到街市。
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各国商人汇聚在此,兜售货物。前日摆摊处站满了人,将酒楼旁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星野好奇靠近,趴在人群之后,怎么都挤不进去。她踮起脚探着脑袋往里瞧,仍旧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拍拍最后面的人,打听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那人没回头,随口解释:“前几日这里有个小道长,测算天气分毫不差,看来真有几分本事。这不,大家伙一大早就来找他算卦。”
小道长……莫不是她吧?!
星野呆住,哭笑不得。
三日前预测天气时,她并未避着旁人,被人听到也算正常。只是她没想到,这消息竟能传开,还引来这么多人。
她哪儿会算卦?只会看天气罢了。
早知今日是这般情形,那日她一定趴在沈谊的耳边说,绝不让旁人听见一字半句。
如今后悔已是晚了,但给旁人算卦是万万不能的,万一被他们发现她什么都不会,反倒会引起沈谊的怀疑,坏了她多日的谋划。为今之计,只有先溜为妙,之后再想其他的法子,混进沈宅。
星野放轻脚步,缓缓倒退出人群后,转头欲跑,却没注意身后有人,一头撞入那人的怀中,被淡淡茶香混杂着雪松香所包裹。
“小心。”
那人扶住星野的胳膊,等她站稳后立刻松开。
星野晕头转向,后撤半步缓了一瞬,抬眸打量。
这人一身白衣,衣服上银色暗纹,随动作隐约可见。他带着帷帽,遮挡住面容,只能隐约瞧见下巴轮廓。
星野还未开口感谢,胳膊被一旁的人激动扯住:“仙人,小的可等到您啦!”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去,盯着拉扯住她的人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这人是那日跟在沈谊身后的小厮,阿奇。
看来不用再想其他法子了。
星野将胳膊抽出,心情极好:“你为何要等我?”
阿奇怕被旁人察觉,压低声音:”仙长不记得小的啦?小的是沈家二公子的随侍。你可真厉害!昨日下雨的时辰与您前一天的预测分毫不差!昨晚二少爷特意叮嘱小的,让小的一早就来等您。小的天不亮就来啦!总算等到您……”
阿奇喋喋不休,全是恭维。星野抠了抠耳朵,想起还没向刚刚那人道谢。她回头,熙攘人群中并无那人的身影,怕是早就离开了。她突然失了听阿奇废话的耐心,打断道:“可是要带我去沈府?带路吧。”
阿奇一愣,只觉得仙人果然不同凡响,竟不喜奉承!他点头哈腰:“仙人,您说的是!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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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安城的富贵人家大多居于城南,沈宅亦是如此。
宅子依山而建,山中泉水倾泻而下,在后花园汇成一汪水塘,之后穿过整座宅院,从另一侧流出。宅中院落分散而建,不似寻常宅院般规整。院落间开凿沟渠,引泉水灌入,将各处院落连在一起。
星野跟着沈谊进入沈宅,看着四通八达的潺潺流水,和随处可见的木桥游廊,颇为惊奇:“这倒是妙,若想步行可走栈道木桥;若犯了懒,可乘船去其他的地方。无论走哪条路,都有美景陪伴。”
为星野带路的小厮名唤阿奇,平日里跟在沈谊身边伺候,闻言面有得色:“可不止如此!山泉清甜,宅中无论主家还是下人,都靠这泉水生活。”阿奇想到最近发生的事,笑容淡了不少,“春日冬雪初融,用山泉水泡茶最是好。可惜最近宅中闹鬼,几位主子都没有心思品鉴了……”
“无妨。待我看过后,定能让宅子重归安宁。”星野望向远处宅中穿梭的仆役们,眼神在其中几人身上一点,喃喃道,“看来这泉水不止甘甜,还集山间灵气,对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有益处啊……”
阿奇引着星野穿过宅子径直进入沈谊的书房。
沈谊正在屋中等星野,瞧见她走进屋子,忙站起身,引她入座,与两日前的态度天壤之别。他的眉头紧簇,眼下有青黑之色,显然许久不曾睡踏实。
“还不知仙长名号?”沈谊亲自为星野斟茶。
星野端着身子,硬拗出几分仙风道骨,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片刻间乱诌了个名号:“天星子。”她放下茶盏,笑道,“沈二公子,咱们便不绕圈子了。您请我到这儿来,应当是为了贵府闹鬼之事吧?能否将事情详细说与我听?”
沈谊没想到星野这般直接,停顿片刻,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大概一个月前,宅中每日半夜三更,都会有奇怪声响出现。有时是女子或者婴孩的哭声,有时是打斗声,有时是大喊大叫的声音。声音凄厉,吵得人睡不安稳。这些声音每日出现在宅子不同的角落,引得宅中众人无不惶恐。
“最初我以为是宅中仆役,或是附近的孩子弄的恶作剧,便让管家去处理。可没过几日,管家来报,说这些日子入夜后,他令各个院落关门落锁,另安排护院院内院外一同巡视,未发现任何人。可这些奇怪的声音,依旧还在,未曾消失。我不相信,便决定亲自看看,是谁在搞鬼。
“那晚入夜后,我在院子中走,果然再次听到婴儿的哭声和打斗的声音。我循着声音走去,看到,看到……”沈谊坐直身体,一口气喝完杯中的茶,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抖,“我看到一条巨蛇从水中一跃而出!那蛇妖生着人面,比后院的假山还要高!它看了我一眼,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动弹不得……我当时以为,吾命休矣!可那蛇妖只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竟并未向我出手!”
沈谊嘴唇紧紧抿着,回忆起那夜的场景,瞳孔震颤,面有惊恐。他坐得端正,双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
星野忙追问:“人面蛇身……你可看清它的面貌?”
沈谊摇头:“那晚无月,甚为昏暗,我没能看清那蛇妖的长相。”
“除此外,可还有其他的怪异事?”
沈谊略有些迟疑:“最近府中确实发生了些其他的事,只是不知是否和蛇妖相关。贱内一个月前突然病倒,至今未能痊愈,请了不少大夫,都束手无策。舍弟几年前生了疯症,这些年一直在他的院子中养病,不曾外出。半个月前,突然人事不省,之后再未清醒。我请了几人来看,都说像是邪祟入体,需驱除上身的邪祟,才能醒过来。除此外,近些时日,宅中仆役亦有多人病倒。不知仙长可有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