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变故 衣袂纷飞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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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常帮黎清捎些点心，又会帮母亲带上几盒赏给下人，所以秦怀月平日有空时，常会去京中这家名叫百果轩的老字号店，平日生意红火，可现在却紧闭大门一派冷寂。
小二见秦怀月如约前来，连忙跑过来跟她解释:“怀月姑娘！怀月姑娘！……您说真不凑巧，店主今日回家省亲，临时闭店一天，我怕您苦等，起了个大早特地跑来这里告知您。”
前来买甜果的大娘听见小二说的话，忍不住插嘴说：“平日张栗从不闭店，天天起早比谁都勤快，这也没赶上什么节，怎么还刚好回去省亲？”
“是这样……我们店主祖籍柴州，离京多年与父母聚少离多，现在家中母亲生了场病，这才抽空回去一趟。”小二连忙为各位顾客赔罪。
听了这话，秦怀月点点头:“这也是应该，是我今日来的不赶巧，那便下次再来吧。”
话虽如此，秦怀月也还是难免觉得失落，见她脸上神色小二心中愧疚，想着事发突然，便挑来竹筐送了她些新挑的果子。
“这怎么行？”秦怀月连连拒绝:“这些你们明日还要用做果脯吧？”
“怀月姑娘，你就拿一些吧，不碍事！”说罢，小二就将果子往袋里塞。
“哎，等等！”秦怀月看他篮筐中红艳果实积成小塔，格外喜人的模样，伸出指尖勾走了两个:“不贪多，我拿走这两个就好！”
见秦怀月笑意盈盈，小二也笑道:“行，我明日为姑娘留一批货，保证不再让您吃闭门羹！”
今日不赶巧，秦怀月打算同方明川打道回府下次再来，没能买到想要的东西，秦怀月蔫下来不少，只好无聊掏出两颗山楂果当铁球放在手心中把玩。
方明川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曲江旁有一家蜜云居，乌瑞说这家点心不输百果轩，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过去看看？”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秦怀月仍忍不住双眼放光。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修撰大人了！”
两人慢悠悠走在曲江小径，和风习习拂过发丝，闲来无事，秦怀月又转起了手上的山楂球，她越转越快，两颗山楂在她掌心飞快翻弄，不多久就盘到几近光滑。
方明川好笑道:“秦检讨还没当上大官就已经有了一副官威做派，若是当上了那还了得？岂不是人人都要屈居你威压之下？”
秦怀月假笑两声，顺了顺不存在的长胡，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我要是当上什么大官，第一件事就是先给你参一笔！”
她笑眯眯地掰着手指给他往上加罪：“瞒报官位为一罪，负伤不言罪加一等，这般久才想到要赔偿我，直接请示圣上，打入大牢。”
……如此昏官做派，也不知道是跟谁偷学的。
方明川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正欲回嘴，只见秦怀月手上盘的飞快的果依着惯性溜出去一颗，果子滚进江水里发出噗通一声咚响。
“这下好了，官位不保，连自己都落下水来。”
秦怀月听完这话瞬间瘪嘴，方明川不由得轻笑。还没玩够，她赶忙疾跑两步去河边，想试试看能不能挽回。可那颗山楂球随流动的河水起起伏伏，越漂越远。她神色苦闷，只能眺望那处唉声叹气：“我这官位还没坐热乎呐。”
两人路过桥头集市，入秋后几场雨，天愈发寒，曲江水冷，偶有几条农船从旁侧经过，载着点时兴的瓜果蔬菜生活用品来做生意赚些银两。人群依旧与往日一般众多，只是今日却有几人高声喧闹，像是出了什么事。
秦怀月眼尖，看见其中有御林军打扮的官卫身处其中。蓦然一阵骚乱，有妇孺惊叫，黑衣男子硬生生从人群中挤道钻了进来。还未看清脸面就亮出一把匕首，众人惊呼，还未来得及反应，匕首就直冲领头御林军将时肃而去。
“何人！”
时肃刚发出声就匕首一刀没入胸口，当刻就抽力倒下。见有人持刀行凶，现场骤然混乱一片，尖叫声，吼叫声，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
男子借御林军急着搀扶时肃的当口闪身冲出人群，眼看就要借势逃离现场。秦怀月心中一急，见男子跌跌撞撞朝她与方明川的方向而来，她脑中快速运转，正要施计上前时，身边月白色身影却先她一步闪出，将她护在了身后。
“别动。”
一声轻柔的劝诫。
衣袂纷飞扇动拂过面庞，眼前是一片迷蒙白色，铮然一道破空之声，锐刃尖啸从耳畔呼啸而过，随后就是没入血肉发出的黏稠闷响。
秦怀月心中一跳忍不住抬头看去，男子惨哼一声单膝跪倒桥头，抱着伤处从高处滚落，一路直跌到她面前。
“何人胆敢在此造肆？”
方明川捏着威压朝男子问道。
御林军随之蜂拥而至，如今时肃血流不止，现下唯有姜勇可堪大任，他敛着后摆走出队伍，朝方明川拱手。
“多谢方大人出手相助，林大将军交予圣上的密信被人截获，御林军一路追查至此，这才发现这贼人。”
贼人眼下正捂住伤口抽气，疼痛不已，姜勇冷面朝向地上男子呵斥：“你是受谁家指使，胆敢截获车骑大将军的密信？”
男子并不回答，眼神阴狠决绝，他忍着剧痛疾速从怀中抽出另一把短匕，动作仓促间扯出一抹玉色，啪嗒落在了地上。
这抹玉色极为眼熟，秦怀月暗叫不好正要出声，倒地男子先厉声凝道:“无人指使！”旋即用匕首滑破喉咙喷溅出一道长长血痕。
这一场景出乎所有人预料。被御林军挡严实的行人好奇纷纷交头接耳，听前面没了动静，有好事者踮着脚，前拥后挤着凑热闹想看到底发生何事，后面维持秩序的御林军拦住好奇的行人，几番推搡才稳住人群。
方明川仿若无事般挡在秦怀月面前丝毫未动，但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自己脸上有几点温热，像是被溅上了血渍。
男人自戕后喉头呜咽，发出犹如拉风箱般喀拉呼动之声，没多久就浑身抽抖几下，没了动静，姜勇见状招呵身后御林军将人抬离闹市，死无对证，他也只得将所有物证一并带回用以验明男子真身。
临走前姜勇特地来到方明川面前谢别:“此事多谢方大人，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方明川朝他点头。
待到御林军走后，集市又恢复往日繁荣，来往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前来采买所需用品，仿佛方才发生的事情不存在。
有行人经过秦怀月身边，只当她面前那摊血是隔壁肉铺宰杀活物时不小心飞溅所致，毫不在乎地踩过。
看到被踩出一道道脚印的血痕，秦怀月只觉得胃酸上涌，喉头酸涩不已。她从未见过有人在面前直接死亡。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怕再看只会忍不住，秦怀月连忙后撤好几步平复气息。
方明川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看向秦怀月，她这才看清楚，方明川今日穿的月白色锦衣被飞溅上一长道血红，点点如艳华妖媚地绽放在他胸口，刺目诡谲。
“你先别过来！”
秦怀月伸手与他保持距离，开口才发觉自己声线中的抖意已是惊颤不已。
“……我没见过死人，突然见这一遭，现在胃有些难受，缓一缓就好。”
“好。”
方明川见她神色慌张不似从前，眉头也皱的极深。
出了这样一档事，两人也无心再去其他地方，方明川见她心神不宁，便直接带她坐马车回府。
坐在马车上，方明川看向秦怀月，“……今日此事，是我想的不够周全。”
秦怀月听他这句舒缓不少，有些好笑道:“修撰大人这话可就没理由了，难道你还能掌控这件事不发生？”
对方不再回答，秦怀月眼光朝他看去，方明川已经披上了玄色外袍，血痕被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半分。
像是想到什么，秦怀月忍不住喃喃，“原来大人喜穿玄色是这种原因。”随后淡淡道:“……月白可遮不住血痕。”
想到早年与他初遇时，他都是穿一身玄衣，怎么近年来开始喜穿月白了？倒叫人好奇。
“修撰大人是换了喜欢的颜色吗？”她问道。
“也没有。”方明川给她一个好整以暇的笑容，“只是格外喜欢月亮，想与她亲近些罢了。”
秦怀月听他这话怔愣片刻。
喜欢月亮，就穿月白？
……当真是不容易让人理解的脑回路。
“现在来看，或许只是东施效颦。”
方明川视线扫过她面上那一点点血痕，或许是见多了她平日与自己油嘴滑舌的样子，他没想到，那副与他躲闪，不让他靠近半分的姿态，都让他觉得心头不快。
车厢内很是寂静，秦怀月见方明川不再说话，自己也看向窗外，马车路过一家玉饰店时，秦怀月看到从里面出来挽着袖口露出新镯的夫人，忽然想起男子掉出来的那抹玉色。
手指捻过袖口，秦怀月心中不安，那块玉色与落水那日的极为相似，虽然她并不能认定就是当时的那块，毕竟后来她也亲自看了苏奕手中的家牌，并无纰漏。
或许只是自己眼花罢，秦怀月挥散这些思绪，只当自己是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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