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约见 “我这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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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河畔的银杏被秋风吹落，在阳光的照射下像天神不小心翻倒的宝盆，洋洋洒洒挥落人间。
临湖装修精致的酒楼内，有一华服女子，簪满头华美珠翠，穿着杏子色长裙，薄银狐毛边镶在衣领周围，正一脸不快看着店家。
身边随行的丫鬟及时替主子说不好开口的话：“你弄脏了我们小姐的裙角，耽误我们时间，一句道歉就完了？”
不小心将茶水泼倒的堂倌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店主见这二人穿着华贵，连丫鬟都穿的料子都是上好绫罗，知道是不能得罪的主，连忙拉来堂倌，摁头就是一顿点头哈腰，连连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我家堂倌做事太不小心，我这就让店里的女侍过来给您擦干……”
华裙女子依旧不爽，正欲再讲个几句泄愤时，门外走进来一道月华色身影。
“秋心，你怎么来这么早？”
“……姐姐？”
云秋心见是秦怀月来，方才的不爽一扫而空，面上展露笑颜迎上去：“你可算来了！”
说罢拉着她的手就往包厢走，许久不见自己的这位表姐，自是要一顿叙旧，丫鬟见二人腿脚极快，赶忙跟上，临走不忘对店家叮嘱：“还不快点招待？”
店家又是一顿点头哈腰，推搡旁边愣神的堂倌：“去去去，赶紧将功补过。”
秦怀月被云秋心急急的拉往包厢，还未坐下，对面就先问来：“姐姐你都不知道，外祖母听到你落水消息后，有多担心你！”
祖母在远在长安之外的云州，怎么这么快就听到了这消息？可转念一想，应该又是母亲对着外祖母哭诉罢。以母亲小事化大事，把小东西说的像天塌下来一样的性格，也难怪祖母会担心，秦怀月了然地笑了笑：“落水后只是发了点烧，不久就好了，不必担心。”
见她不信，秦怀月敞开两手让她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那就好那就好！”云秋心端详秦怀月半晌才坐下，说起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情：“我来容易来京中一趟，还以为这儿人素质比咱们云州高上许多，结果今日那店小二茶泼我身上，还愣半天才道歉。”
上点心的堂倌听了浑身瑟缩一下，刚巧就被云秋心看见，她仔细辨认过他面上，翘了翘嘴角:“嗷，就是你旁边这人。”
堂倌心中忐忑，只得把点心放在两位姑娘面前，摆的稳健无声。
云秋心看他做的还不错，撇头看向窗外闪着粼光的曲江河水:“罢了罢了，本小姐今日心情不错，就不计较你过错了。”
秦怀月对堂倌露出个宽慰的笑容，对方满脸歉意的朝她点头，这才收起托盘退了下去。她偏过头来，向云秋心介绍道:“拂雪堂点心不错，我与同窗曾一道来尝过。只是不知道他家堂倌今日这般鲁莽，我用这些吃食将功补过，还望秋心多尝尝，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粗心。”
云秋心鼓了鼓嘴巴，“姐姐惯会说这种话，我哪里会怪你？”
余光扫过桌上的餐盘，就见描金丝的古朴青骊陶盘上摆了几只捏成白兔状的福团，云秋心心中一软，“这家点心做的，好像的确不错。”
见她目光盯着点心不动，秦怀月当她孩子心性，把盘子往她那边多推了推，随后问起一事来:“你昨日才到京中，这么急着找我是为何？”
“来看姐姐说过的那位修撰啊？”云秋心露出来个疑惑的眼神:“姐姐不知道，自从你入值后祖母就常唠叨这事，让我也多学学才好。”
说到这，云秋心捏起一块点心，副团甜蜜绵软，但她却垂下嘴角:“我哪有那么好脑子，能像姐姐一样成为女官啊？也就是入京瞥那人两眼，早早断掉自己在学习上的念想罢了。”
秦怀月正想劝她此法不可取，旁边忽有人疾行来到二人桌前，声音震脆如金铃作响，“你是说，方大人与她同在京中上值？”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云秋心将含着的点心咽下，嘟囔出个不成形的句子：“你哪位啊？”
此人面熟，不管是喜穿黑紫衣衫，还是外貌轮廓，都让秦怀月不由得想起乌瑞的打扮，她心里顿时起了一个想法，“敢问这位小姐，可是乌家三小姐乌韵？
乌韵一惊，偏头上下打量了几下秦怀月，恍然大悟般哦哦两声，也不多寒暄直接凑了过来，“你……你就是她刚说的，那位跟方大人同值的那位女官？快些告诉我，方大人在朝中可有哪位心上人，可曾与她有约？在什么地方？”
这话可就难住了秦怀月，看着面前近在咫尺面露喜色的乌韵，她只得在脑海里思索了两番:“在翰林院沉迷公务，算与心上人在什么地方约会吗？”
乌韵面上立刻散了喜悦之色，她手一拂瘫软在一侧的椅上，“唉，看来你也不知晓了。”
她看向秦怀月，“敢问你是？”
云秋心捏着一角荷叶糕点，替她答道:“看你咋咋呼呼还以为你知晓呢，丞相家的长女，秦姐姐都认不出？”
“秦，秦怀月？”乌韵面上登时青红皂紫一片，半晌才难以置信问道:“你就是……哥哥常讲的那位秦检讨？”
还未等秦怀月回答，乌韵急急忙忙起身，六神无主道:“完蛋了完蛋了，这下回去之后哥哥肯定又要训斥我了。”
“你来找修撰大人是有什么要事？”秦怀月看着急得转圈的乌韵，笑了笑道:“我可以代为转达。”
乌韵闻言扁了扁嘴，脸上飞起一抹绯色，“此事不好代为转达，实是我心悦其已久，可他早早把我拒绝……哥哥与他同值时从不讲他日常，我只得这般病急乱投医。”
秦怀月不禁朝乌韵身上看去，乌韵生的面容姣好，衣物上绣着流云纹，手环装饰有砗磲玛瑙，额间一点金箔，看得出是养尊处优的小姐。乌家也算得上京中名流，这种身份的女子方明川也会拒绝吗？
乌韵依旧惆怅，像是少有这种倾泻烦恼的时候，她撑起下巴朝秦怀月滔滔不绝地诉苦:“那时我因哥哥与他同窗的缘故，早早就看到他气宇不俗，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特地找了一天下学去寻他，谁知道才讲了几句，他就直接把我拒绝了。”
秦怀月点头洗耳恭听，乌韵继续说起往日:“不愧是方大人，连拒绝人都与众不同，现在想想，他也就只回了我一句话。”
被她这一讲，秦怀月勾起些许兴趣，只是才刚说出口，余光就见乌瑞正从楼梯拐角杀过来。
“哪句？”
“小韵！”
往日里沉稳健谈的乌瑞，在看到乌韵时居然脚步急躁到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就捂住了自家妹妹的嘴，见秦怀月也在，他怔了怔道:“小妹多言，怀月别放在心上。”转头就把乌韵拽走，留下愣在原地的秦怀月。
等第二日如往常一般进宫画卯时，秦怀月刚巧在路上遇到乌瑞，对方见四下无人，直接把她带到了一处僻静地方私聊。
“昨日小妹随我一道替长辈从拂雪堂带些点心，她贪玩不懂事，打扰到怀月你和妹妹叙旧了”
想到当日情形，乌瑞面色沉了沉。
早知道妹妹有意方明川，所以自己一直避免让她听到方明川的消息，谁知道这姑娘如此不依不饶，居然闹到了秦怀月这边去。
秦怀月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无妨，我也因此听说乌韵姑娘心悦修撰大人，倒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的却是意想不到，小妹竟然如此心直口快，听秦怀月这番话，乌瑞气不打一处来，半晌叹了口气揉揉眉头。
“……小妹嘴直心快，怀月别放在心上。”
秦怀月微微颔首。
到了与方明川约定的日子，清晨秦怀月理好着装，拿上绣囊荷包就从相府门口走了出来，没多远就看见方明川穿着月白云缎锦衣站在自家门前槐树下，像是探究一般环臂细细看她。
丞相家大业大气派非常梁木高悬，就连埋在地上的门槛也都深沉的很，来往进出都人都只能是大踏步迈才能过去。
秦怀月也不例外，她稍稍提起点衣摆扶着门框，轻巧熟练地迈了过去。刚出来朝方明川走了没几步，就见他目光不转，盯着她的脸露出笑容。
这笑容极其爽朗，仿若春日枝头直冒的一点绿意，即便身小，亦有春水化冰之势。
甚至让秦怀月觉得，他笑的诡异。
“怎么了？”
秦怀月狐疑的走过来与他并行。
方明川并不即刻作答，过了许久，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笑道:“秦检讨小时候，也是像这样出门的吗。”
秦怀月怔了怔，他果然看到了那足到成人小腿的门槛，毕竟来找她的同窗大多也会吐槽自家这道门槛。兴许他是在笑丞相家门槛高，连自家人出来，也要大步伐深跨步罢。
——如此说来，也不知道是妨的哪边人。
“是啊，小时候和表哥玩闹，有时候脚下不注意，没少被绊倒。”
搞得她每次都格外惊心，唯怕如小时候那般，摔在自家门口，磕破皮肉还要养上好些日子。
方明川笑了一声:“走吧。”
待两人走远后，身后的门里倏忽开条缝隙，一道杏子色的身影悄悄闪出来，正瞅着门外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身后不远处急急跑来一位小丫鬟，脸上燥热急得团团乱转。
“小姐，不是说要和主母叙旧吗？怎么跑来门口，做起偷窥这事来了！”
“嘘嘘嘘！”
云秋心瞥向门里朝她挤出来个眼神：“我正看姐姐和修撰大人一道出门呢！”
小丫鬟被这话勾起好奇：“……真的？”
云秋心没回，她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才探头回来，小丫鬟见状忙上前问道:“小姐，修撰大人长什么模样，莫不是当真如传言中一般貌比潘安，形如贵玉啊！”
云秋心摇了摇头，“我没看见正面，只看到了他的衣角身形。”
“我听人说，身形也能看出一人气度神态。”小丫鬟好奇道:“仅凭背面，应该也能看出不少气度吧？……哎，要是有机会亲眼看看就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云秋心想到刚才看到的方明川的背影，一派挺拔如修竹，任风吹雨打不改坚定的模样。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云秋心总觉得，他好像神态轻松毫无烦忧一般，他人的眼光，世俗的流言，都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惧浮名绊身，行路自在畅快，是游荡人世的过客，亦如灼灼辰星浮于人间。
纵浪大化，不喜不惧。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会为月华而驻足倾身，倾尽心情。
“……小姐？”
丫鬟伸出五指在她眼前大力挥动:“您还在吗小姐？……小姐？您还没说哪，这位大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云秋心抬眸看向小丫鬟，像是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
“大概……也是位被月光捕获的人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