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亦是重逢[民国]》雾点钟

3、第 3 章 “我们结婚

　　“桑小姐，你没事吧？”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向她，余辰阳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因常年练琴覆着一层薄茧。

　　桑宁抬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睛，“我是想找你道别，结果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跟着你，手里还拿着刀，我才......”

　　余辰阳似乎并不在意被跟踪，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桑宁这才发觉自己旗袍下摆沾了泥水，显得有些狼狈。

　　“对方拿着刀你不怕吗，就这样不管不顾冲上来，万幸好在没伤到你。”

　　桑宁拢紧身上的外套，一缕细微的茉莉香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更加难以平复此刻跳动的心。

　　“桑小姐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你快回去吧，别让清和担心了。”

　　余辰阳微微侧身，示意巷口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轿车，“夜深了，桑小姐不必客气，你刚刚救了我，我也要保证你安全回去。”

　　这提醒了桑宁，那人可能会返回报复，她没再说什么，跟着余辰阳上了车。

　　上车后桑宁报了旅馆的名字，余辰阳有些惊讶，“桑小姐住旅馆？”

　　“在家里待烦了，出来住几天。”桑宁面色如常，随便搪塞过去。

　　路过药店，余辰阳下车买了一支药膏。

　　“我看你手肘有擦伤，这些药你拿回去擦在伤口上，希望不会留疤。”

　　“谢谢。”

　　后来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桑宁有几次侧头看余辰阳，发现他眉头微微皱着，路灯的光穿过车窗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将他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的面色有些凝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桑宁的目光，他转头对她笑了笑，带点安抚的意味。

　　一个普通钢琴师为什么会被跟踪，对方是为了谋财还是害命？他似乎对此并不惊讶，难道以前也经常被人拿着刀跟踪吗？桑宁有很多疑问，但碍于彼此只是萍水相逢，并没有问出来。

　　回到住处，桑宁躺在床上开始对未来产生迷茫，她该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今天当掉项链的钱只够维持她一段时间，钱用完了她该怎么办，她似乎除了做游戏不会其他的了。以她现在的情况，去找份工作必定是难上加难。

　　她翻了个身，又想一百年后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呢，她公司前不久推出的新游戏反响怎么样呢，她毕竟花了不少心血，没有她在，一系列流程会不会出现差错。

　　就这样辗转反侧好几次，心里越来越没底，陌生的环境，自己无依无靠，在乱世中漂泊，未来会发生什么她无法预料。她越来越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戴上那个奇怪的头环。

　　一声叹息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桑宁用被子盖住脑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当下就是好好睡一觉。

　　桑宁整天无所事事，白天就爱跑书店看书打发时间，她虽然一目十行，但像这样沉浸式看书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几乎一天一本，从外国小说到国内武侠小说，看得不亦乐乎，让她短暂忘记穿越这件事。有的时候下午看累了就去附近的咖啡馆喝杯咖啡，伴着舒缓的钢琴声有些昏昏欲睡，赶紧又喝了口咖啡。

　　这样平静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桑宁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在这个世界桑宁总觉得浑身不得劲，那天她在书店待到天黑，在回去的路上就觉得头晕目眩，回到住处连晚饭都没吃就裹着被子陷入了黑暗。

　　然而她并没睡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她，睡前的不适感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身上滚烫的温度昭示着她正在发烧，她掀开被子起身只觉头重脚轻，双手撑在桌子上稳住身形，开口声音却很嘶哑：“谁？”

　　“警察巡房。”门外的人回答道。

　　桑宁的头更晕了，她慌忙跑到窗边打开窗，一阵凉风裹挟着夜晚的湿润吹向她，让她清醒了一点，她住在五楼，从这里跳下去，运气好点也会落下残疾，她赌不起。

　　门外的人见她迟迟不开门，更用力在敲门。没过一会，他们叫来了老板娘来开门。

　　警察巡房需要出示证件，而她什么都没有会被扣上流民或者间谍的帽子被抓进牢里，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到时候想出来都难。

　　不能被抓。

　　钥匙在门孔里转动，千钧一发之际，桑宁踩着窗台从五楼一跃而下！

　　门打开后，两名警察冲进来，风吹着窗户吱呀作响，房间里哪还有什么人的影子。从窗户往下看，昏黄的路灯照在地面，什么都没有。

　　旅馆老板娘用本地方言说着：“这间房住着一个年轻姑娘，看着挺安静的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产生，可桑宁如何也睁不开眼睛，意识似乎游离在身体之外。她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接着有根手指在她脸上试探地戳了几下。

　　“少爷，这儿有人！”

　　桑宁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带着点不可思议唤着她的名字。

　　桑宁追寻着那一抹凉意，在那人的手掌上无意识蹭了几下。然而那双手倏地收回，这让她很不满。

　　下一秒，她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桑宁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光影摇曳，余辰阳的脸朦胧而柔和。她看到了那棵樱花树，花瓣在月光照映下泛着白光。

　　她莫名感到一阵心安，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很快外界的响动便感知不到了。

　　桑宁并没有昏迷太久，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上的热度已经降下来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什么都没摸着。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环视一圈后看见她要找的东西正挂在衣架上。是她跳窗前挂在身侧的帆布包，里面是当掉项链剩下的钱。

　　她仔细数了数，一分没少，她松了口气。

　　桑宁站在樱花树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昨晚正是在这里被人发现的。可明明上一秒还在旅馆，怎么从窗台跳下来后就来到这里了。

　　自从上次离开这里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桑宁抚摸着树干，到底因为什么她会被传送到这里。她带上头环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也是在这棵树下，她是和这棵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还是和......

　　“桑小姐。”余辰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桑宁转身看到余辰阳。

　　还是和这个人有联系？

　　“这里风大，桑小姐站在这里当心受凉。”

　　桑宁如梦初醒，余辰阳似乎比一个月前憔悴了不少，他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着，眼底青黑明显，似乎整夜未睡。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桑宁看他这幅摸样，状态比自己还差，“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余辰阳却不答，转而问她：“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这让他的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桑宁有些被他吓到，但面上并没有显现内心的慌乱。换谁家里两次莫名其妙出现同一个陌生人都会产生戒备。

　　对于这个问题，桑宁也很想搞清楚为什么。她前不久从警察那逃脱，现在又陷入另一种尴尬境地。

　　“其实我比你更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你家的。你可能不相信，上一秒我还在被警察追呢，下一秒我就到这了。”桑宁苦笑，“不过我绝对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离开。”

　　余辰阳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眼神不再冰冷，他浅浅一笑：“你还在生病，若此时将你赶出去，被有心人看到了，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

　　他话锋一转：“你说你被警察追......”

　　“少爷，小姐回来了！”

　　下人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声音是掩不住的欣喜。

　　余辰阳听了立马大步往外走。桑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在他的身后。

　　走廊的尽头，余清和就站在那里。

　　她素白的裙子上沾着灰渍，原本两条长辫子现在只剩一条垂在肩头，另一条被剪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哥......”看到余辰阳，她的眼泪倏地落下来。

　　余辰阳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松开她后检查她是否受伤，“你有没有事？”

　　余清和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这次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令妹断的就不是头发了。

　　余辰阳眼神骤然冷下去，他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余清和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桑宁，有些惊讶：“桑姐姐？”

　　余辰阳拍拍她的肩安抚道：“你没事就好，待会去洗个澡吃饭，再好好睡一觉。”

　　等余清和离开后，桑宁才出声：“清和她......”

　　他并没有隐瞒，把余清和的事简单说了出来。

　　“昨晚清和没有回家，起初我没在意，因为白天和我说她同学过生日，她晚上住同学那不回来了。但是后来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是一条断发......”

　　那是余清和的断发。

　　余辰阳坐在石凳上，几缕额前的头发垂下来，看上去有些脆弱。桑宁不知道他和绑架清和的人有怎样的恩怨，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清和，还有之前那次被跟踪。尽管桑宁很好奇，但还是维持旁观者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上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知道太多只会对自己不利。

　　至于桑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余辰阳并没有再问，似乎也觉得她并没有恶意，每个人都有秘密，虽然桑宁的出现让人捉摸不透。

　　经过警察巡房这件事，桑宁不敢再去住旅馆。但是目前想要找到一个适合的住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这样桑宁厚着脸皮继续住在余家，余清和回来没多久就恢复往日的古灵精怪，余辰阳帮她向学校请了几天假，那日绑架她的人除了割断她的辫子并没有做其他伤害她的事。除了想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之外，大部分时间桑宁都和余清和待在一起看她收集的诗集，以前桑宁并不爱看这些，现在心境不一样了，竟能坐下来看这种文邹邹的东西。

　　很多事情无法预料，就像她无法预料自己会卷入意想不到的漩涡中。

　　桑宁没想到她几次出入余辰阳的宅子被人拍了照还上了报纸。清早她路过前院，几个洒扫丫头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由于太投入没有发现桑宁的靠近。然后桑宁便看到了那份报纸，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她一把抢过报纸，上面赫然写着“谁家碧玉？钢琴才子藏娇整日不出”。

　　这个大字标题是懂得如何引人遐想的，桑宁只觉得脸上火烧一般。丫头们立马做鸟兽四散，恨不得把所有活都揽下来，以缓解此时的尴尬氛围。

　　原来一百年前的人也爱干这种捕风捉影的事。

　　很不巧又被余清和撞见，她噗嗤笑出来，故意拖长声调念出标题。

　　“桑姐姐，要不你来做我嫂子吧。”

　　余辰阳知道这件事后还来找桑宁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损害姑娘家的清誉。这哪里能怪他，要不是他收留，自己都不知道在哪流浪呢。桑宁愈发觉得该离开了，她厚着脸皮在这白吃白住，余辰阳应该也很困扰吧，不知道这个绯闻对他的钢琴事业有没有不好的影响。

　　正想得出神，那只奶牛猫糖糖又出现了，它嘴里叼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她身边跑过。桑宁想看清楚是什么，跟着它到了书房。书房里有为它布置的窝，它趴在上面，松开牙齿，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掉下来。

　　是只老鼠，还挺大的，一动不动，桑宁吓一跳。糖糖用前爪子扒拉着，又叼起来放在屏风后的桌子上。这是在给主人献宝呢，这么大一只。桑宁觉得好笑，轻轻撸着它的脑袋。

　　余辰阳就这样毫无预兆推门而入，接着是谈话声。

　　“辰阳，我知道你对陈老师的死耿耿于怀，但是你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你有没有想过清和，你也看到了，前不久她还被绑架了，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对方察觉到了。”一个年长的声音在劝余辰阳，而后者沉默着。

　　桑宁庆幸有个屏风横在中间，糖糖也乖乖趴在桌子上没有出声。她此时一副做贼心虚的摸样，偷听并非她本意，只想他们赶紧结束。

　　“这些都是老师在世时整理的，麻烦乔老师了。”书页之间的沙沙声响起，上面备注的字迹有些晕开。

　　“放心吧。”乔砚拍了拍余辰阳的肩膀，“陈老若在，肯定不愿见你将家人置于危险境地。”

　　“我知道的。”

　　乔砚不再多言，正准备离开时，糖糖突然将桌上的老鼠甩桑宁身上，她吓得手舞足蹈将落在身上的老鼠拍掉。窸窸窣窣的声音全部落在外面二人的耳朵里。

　　等桑宁抬头便对上余辰阳的双眼，他眼神里浸着冷漠，眼睛下方细小的疤痕让他的表情更显阴沉，桑宁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想着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晨阳，家里有客人？”乔砚看到了屏风后的桑宁。

　　“她是桑宁，是......”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她，然而落在乔砚眼里却变了味，以为他不好意思介绍桑宁的身份。他意味深长看了眼余辰阳，“音乐需要情感的滋养，而爱情是最美妙的灵感来源。”

　　这句话成功让两人红了脸，余辰阳想要解释，但乔砚并没给他机会。

　　乔砚走后，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下去，“桑小姐不解释一下？”

　　桑宁内心很绝望，绞着手指头：“糖糖叼着老鼠，我好奇跟过来，然后就这样了。”

　　糖糖在余辰阳脚边打了个滚，他抱起猫坐在沙发上：“我找人去了你住的那家旅馆，打听到那晚有个人在警察巡房的时候选择跳窗逃跑，我很好奇，为什么要逃呢？”

　　桑宁听完犹如晴天霹雳，支支吾吾，“我......”

　　“是害怕警察还是害怕警察查到什么？”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压迫，与往日温文尔雅大相径庭，“清和被绑架当晚你就出现在我家，桑小姐，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我和清和被绑架没有一点关系，我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吓得桑宁连忙撇清关系。

　　余辰阳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从五楼跳下来居然毫发无损，桑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能说。”桑宁渐渐冷静下来，想到他们的谈话，“你在查什么？你老师的死因？但是有人不想你查所以绑架你妹妹威胁你？”

　　桑宁想要赌一把，“我可以帮你。”

　　果然余辰阳脸色微变，蹙着眉说：“你怎么帮我？”

　　“我们结婚吧。”

　　这可把余辰阳吓一跳，他仔细观察桑宁的表情，想要探究她是不是在捉弄自己。

　　“外面不是传你藏娇，你与我结婚，让那些跟踪你的人放下警惕，让他们相信你因为妹妹被绑架终于想通了，不再查了。”桑宁迎着他的视线，嘴角上扬，“我们假结婚，三个月后，你可以宣布感情不和，休妻另娶。不过，你需要给我伪造一个身份。”

　　没错，结婚了眼前面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可以名正言顺住在这里，也会有身份，要是余辰阳介意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她也可以搬出去住。桑宁在内心为自己能想出这个办法而喝彩，在这里结婚，在她那个时代不作数，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余辰阳低着脑袋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桑宁看不清他的表情，还是有点忐忑。

　　“好，听你的，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