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亦是重逢[民国]》雾点钟

2、第 2 章 去听一场钢

　　桑宁确实饿了，她看着一桌子菜还是有点拘谨，但手上拿着筷子已经准备好要对鸡腿下手了。

　　余辰阳看她这样，忍俊不禁：“桑小姐要是饿了，就先吃，别客气。”

　　“不饿不饿，还是等清和一起吧。”

　　余清和再次出现时，她换了件藕荷色罗纱衫，整个人显得俏皮可爱，桑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些是我吩咐厨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桑小姐口味，只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听余辰阳发话了，桑宁也不客气，夹上鸡腿咬了一口，入口鲜嫩无比，“好吃好吃，多谢款待。”

　　清和夹了块鱼放她碗里，“那就多吃点吧，你白天晕倒可把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过来消耗了很多能量，桑宁觉得自己从未这么饿过，一番大快朵颐，桌上佳肴已所剩无几。

　　余清和连连赞道好胃口。

　　余辰阳看她胃口这么好，自己也不由得多扒了几口饭。

　　桑宁脸一红，放下手中的筷子，“实在是太好吃了...”

　　饭后，余辰阳吩咐下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

　　余清和拉着桑宁去庭院散步消食。桑宁本来还有些别扭，但架不住余清和是个自来熟，话像豆子一样从她嘴里倒出来。原来她父亲是生意人，母亲去世得早，余辰阳很早便搬出来住了，她长大后也跟着哥哥一起住。余清和在附近的女校上学，没课的时候就爱去诗社。

　　倒挺符合民国时期女学生的日常。

　　余清和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却不问桑宁的来历，原本她还在想怎么搪塞过去，紧绷的心慢慢松懈下来，也对眼前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多了些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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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如刺般扎在皮肤上。远处车灯刺破雨幕，两道惨白的光束越来越近，接着就是身体砸在地面上响起的沉闷声音。

　　雨水混着鲜红的血汇聚在脚下，双脚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雨下得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眼前一片模糊，刺耳的喇叭声像是要穿破这个漫长的黑夜。

　　“爸..妈...”喉咙被堵住一般，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她拼命摇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雨水。

　　“不要离开我，不要！”

　　忽然眼前的一切开始消散，有个人从薄雾中走出来，攥紧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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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宁，你醒醒。”

　　桑宁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浸透她的衣服，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看见自己的手腕正被余辰阳抓着，和梦里的那只手重叠在一起。

　　余辰阳温声说：“你做噩梦了，我在隔壁听到声响，我敲了门，但你没有醒，不放心才进来的，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桑宁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打扰到你了。”

　　余辰阳起身将床幔放下来，往后退了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离天亮还有段时间，我去沏一盏安神茶，用茉莉香片可好？”

　　“不用麻烦了，余先生去休息吧。”

　　见她拒绝，余辰阳也不再坚持，“我就住在隔壁，桑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叫我。”

　　“好。”

　　等余辰阳离开后，桑宁才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父母离世有一段时间了，桑宁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噩梦了。

　　梦里血红一片刺激着她的眼膜，让她无法再次入睡。

　　后半夜桑宁还是没睡着，早上起来感觉头晕乎乎的，很没精神。

　　余清和看她眼下青黑，用遮瑕霜给她遮了下。

　　早饭时，余辰阳给她盛了碗龙眼红枣粥，“厨娘说今日市集鲜龙眼难得，非要显摆手艺，桑小姐，尝尝看。”

　　桑宁愣愣看着递过来的粥碗，心底漫过一阵暖流。

　　“谢谢。”

　　饭后，桑宁在想离开余家她该何去何从，总不能一直待下去。

　　余清和今天不用上学，早早出去参加诗社去了，余辰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搞创作，悠扬的琴声很快在庭院里蔓延开来。桑宁搬来一个躺椅在樱花树下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庭院里的风刮得实在舒服，桑宁什么都没想到就开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怀里多了个东西。睁眼一看，发现是昨天那只奶牛猫。

　　小猫不怕生，在桑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就这样一人一猫很快睡过去了。风过时，绯色花瓣簌簌落在她的发间以及小猫的身上。

　　樱花树正对着琴房，余辰阳一开门便看到了她。他转头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等他走近想给桑宁盖上毯子时，一片花瓣正巧落在她的唇畔，他蓦地停下动作。阳光穿过花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发间唇间樱花点缀，衬得桑宁清丽的脸更加生动。余辰阳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花瓣的瞬间猛然收住。

　　余辰阳暗恼自己唐突，如果桑宁此时醒着，就能看到他耳尖脖颈泛起的红，像是也沾染了飘落的樱色。

　　桑宁一觉直接睡到午后，醒来浑身舒畅，她拿下盖在身上的毯子。余清和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本什么，那只猫正趴在她的书边。

　　桑宁走过去把猫抱在怀里，“它叫什么名字？”

　　“糖糖，我哥刚接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只，现在已经是只肥猫了。”余清和挠了糖糖的下巴，引得它在桑宁怀里喵呜了一声。

　　桑宁看出她在看一本诗集，想必是诗社的作品。

　　“对了，我哥下午有个演出，你要去看吗？”

　　“演出？”

　　余清和从书页中取出一张请柬，“我下午有事去不了了，你代我去看吧，我哥的演出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下午桑宁和余清和道别后，先去了趟当铺，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戴了条项链，虽然不知道项链值不值钱，但是她现在身无分文，能当多少是多少吧。

　　掌柜的看到这条项链，多次询问她是不是下定决心要当掉。没想到这条项链这么值钱，桑宁当了不少钱，先去裁了几身衣服，又找了个旅馆，打算暂时住几天。

　　等安顿好后，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出门拦了辆黄包车前往剧院。

　　《月光》奏响的瞬间，桑宁找到自己的位置悄然落座。她的位置很靠前，听着琴声，桑宁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烫金请柬。

　　余辰阳坐在三角钢琴前，舞台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冷银色。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燕尾服，更显得气质如玉一般温润。修长手指在琴键上流连，桑宁的心也随着他指尖的跳跃慢慢沉溺其中。

　　琴声渐渐变得朦胧，仿佛月光穿过薄雾，桑宁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看着余辰阳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带出一串涟漪般的和弦。他的手腕微微转动，像是在抚摸爱人脸颊般温柔。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桑宁整个人已经被余辰阳的琴技折服。她在现代也听过不少钢琴演奏，但是很少能静下心来倾听，并不是那些钢琴家不行，而是那时的她心还太浮躁，整日与工作周旋的她实在难以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琴声里。

　　余辰阳谢幕的时候，看到了台下的桑宁正注视着他，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这一笑让桑宁眼神开始飘忽，开始假装自己很忙，东张西望起来。

　　余辰阳退场了，桑宁跟着起身想找他道别。等她溜进后台走廊时发现很多人围着化妆间门口，都是想找余辰阳签名合影的粉丝。原来余辰阳这么受欢迎，她看这阵仗，自己一时半会也见不到他，就先退出去了。

　　到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人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审视，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视线在桑宁身上停留了一会便移开了。

　　桑宁不动声色地侧身让路。

　　沈世钧挂着和煦的微笑，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手势。

　　“诸位小姐，余先生今日演出辛苦，需要休息。”

　　沈世钧是音乐协会的会长，是音乐界的实权人物，围在门外的粉丝听到他这样说，都把手中的捧花放在化妆间的桌子上，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余辰阳放下刚刚用来签名的钢笔，对沈世钧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沈会长。”

　　沈世钧目光扫过钢琴上摊开的琴谱，“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听众反向热烈啊。”

　　余辰阳露出一抹谦逊的笑意：“都是沈会长平日提点的功劳。”

　　沈世钧满意地点点头，“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为孤儿院募捐，主办方特意点名，希望你能出席演奏。”

　　随后站在他身后的人上前递给余辰阳一张请柬。余辰阳接过请柬，低头扫了一眼，随即温声答到：“能为慈善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沈世钧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亲切：“你如今是上海炙手可热的钢琴师，又是陈裕老师的得意学生，能请到你也是晚宴的荣幸。”提到陈裕，他顿了顿，似不经意补充，“对了，演奏曲目你有什么想法？”

　　余辰阳垂眸稍加思索，说道：“会长觉得《爱之梦》如何？李斯特的曲子，很适合慈善晚宴的氛围。”

　　“不错，就按你说的办。”他看了看怀表，“时间不早了，我待会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多停留了。”

　　“会长慢走。”

　　待沈世钧离开后，余辰阳再次拿起那支钢笔，这是陈裕送给他的，他正是用这支笔创作了第一支钢琴曲谱，算下来他已经用了快8年了。

　　钢笔现在依旧还握在手里，而陈裕却在一个月前投江自杀了。

　　余辰阳收起那张请柬，化妆镜中的年轻男子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润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冷意。

　　处理完剧院的事已经天黑了，余辰阳在回去的路上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故意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在岔路口突然加快脚步，闪身走进一家旧书店。他看见有个黑影停在巷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

　　余辰阳悄悄从书店后门走出去，打算甩掉跟踪的人。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余辰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举着半块砖头，而那个跟踪者已经踉跄着倒地。

　　月光穿过云层，照在那人脸上——

　　是桑宁。

　　她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哆哆嗦嗦扔掉手里的砖。

　　被砸的人看到来人是个女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推倒桑宁，一瘸一拐冲进人群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