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94、对抗 “我想看看

　　两人到了包厢，推拉门关上，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了大半。
　　汪晨接过菜单，随手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我想喝点儿酒，可以吗？”
　　徐微中微微挑眉，眼神里有一瞬的意外。汪晨捕捉到了，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喝醉了骚扰你的。只是觉得有点儿郁闷。”
　　“其实我欢迎你的骚扰。”徐微中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从容，“那就喝点清酒吧，可以解忧，又不至于喝醉。”
　　日本餐馆门口挂着个画着歌舞伎的门幌，里面装修得幽静雅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香。音响里播放着喜多郎的音乐，旋律悠远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流淌过来。一小份一小份的生鱼片、天妇罗、寿司被装在精致的盘子里依次送上来，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
　　可惜，这些并不合汪晨的口味。小小白瓷杯装的清酒入口，味道也平淡，远不如想象中的醇厚。她夹了一块玉子烧，慢慢嚼着，筷子便又放下了。
　　“你不喜欢吃日本菜吗？”徐微中看着她鲜少动筷，问道。
　　“也不算是不喜欢。”汪晨又浅浅尝了一口清酒，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单纯是不喜欢吃生的东西。”
　　徐微中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她尝试，只是将天妇罗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还是少喝一点吧，清酒还是有后劲的。”他拿起酒壶，给她把杯子斟满，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汪晨看着被斟满的杯子，白瓷边缘映着头顶的灯光，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她垂眸盯着那圈光晕，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对日本菜这么了解？”
　　“我之前在波士顿读书的时候……”徐微中停顿了一下，语气坦然，“交过日本女朋友。”
　　汪晨笑了笑，抬起头对上他毫无躲闪的目光。她没有露出惊讶或别的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酒杯，语气里带了点好奇：“交很多女朋友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叫错名字、记错生日什么的？”
　　“我不滥交的。”徐微中纠正道，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时期只交一个女朋友。”
　　汪晨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清酒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在舌尖停留片刻便消散了。
　　酒杯见底，她伸手去拿酒壶，准备再续一杯。徐微中的手却先一步覆了上来，轻轻按住了壶盖。
　　“我不想灌醉你。”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免得你事后觉得我居心叵测。”
　　汪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松散：“你从没灌醉过我。如果认真说起来，倒好像是我心怀叵测了。”
　　“我的荣幸。”徐微中对她举了举杯，将杯中最后一点清酒饮尽。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喜多郎的音乐像水一样流淌，纸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柔和的阴影。
　　“问个问题行吗？”汪晨忽然开口。
　　“问吧。”徐微中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松弛，“难得你对我有了好奇，我会尽量坦白回答的。”
　　汪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比平时柔和，眉眼间的锐利被暖光融化了大半。她没有任何撒娇或试探的意思，语气平静得像在做一道简单的求证题。
　　“那么，你喜欢我吗？”
　　徐微中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犹豫。他一向是坦白的，但用这么诚恳的口气说话，却是头一次。昏黄灯光下，他的笑容看着有几分暖意，仿佛清酒的温度传达到了那里。
　　“对，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然你以为我干吗纠缠你？一般来说，通常是别人纠缠我的。”
　　汪晨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她端起酒杯，将最后一点残酒倒进嘴里，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目光晶亮地望着他。
　　“趁我没有后悔，”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带我去酒店吧。”
　　清酒将她的脸蒸得绯红，眼睛却愈发明亮，像盛着一汪清泉。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坦荡得好像只是在说“送我回家吧”，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也没有刻意的撩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经过深思熟虑、此刻终于决定付诸行动的决定。
　　徐微中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他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声问：“这个提议我很喜欢。可是……如果你觉得自己肯定会后悔，那何必一定要去做？”
　　“那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汪晨收回目光，拎起手边的包和外套，起身就要走。
　　徐微中一把拖住了她的手腕。他没有说话，只是扬声叫服务员过来结账，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牵着她走出餐馆。南方冬日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凛冽的寒意，与包厢里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在门口，他停住脚步，想给她披上外套，她却一把甩开，掉头就走。
　　“你可真是喝多了。”徐微中追上去拉住她，“赶紧上车，小心着凉。”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徐微中没有松手，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车边，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动作不容拒绝。然后他自己上了车，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动。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暗暗。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好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我可不喜欢我们做完了，你再来告诉我，你是借酒装疯、酒后失德，然后叫我忘了拉倒。”
　　汪晨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他。她的脸颊还泛着红，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我今天根本没醉。”她说，语气里没有赌气的成分，“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无聊骚扰了你。送我回家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以后都别指望我还会这么说。对了，是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徐微中沉默了片刻。
　　“好吧。”他终于开口，“我只想知道，之前你还只想躲开我，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汪晨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头靠向车窗，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太阳穴，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大概就是和自己挣扎得累了。”她疲惫地说， “我承认，之前在波士顿的事，虽然我喝醉了，但我仍旧能感受到你带给我的……良好感受。我是个成年人，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我想看看，不和自己身体对抗，会怎么样。”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
　　车内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徐微中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抿紧的唇角。
　　然后，他松开手刹，将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方向不是她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