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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困局 “这样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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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晨被徐微中那句近乎疯狂的“我让你挑!”震得一时失语。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周围低低的谈话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她只听得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他那自我憎恶却又无比执拗的眼神,像一把灼热的匕首,刺穿了她试图维持的所有平静和伪装。
她猛地站起身,丝绒盒子因为她的动作被带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徐微中,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颤:“徐微中,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给我选择权!”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了咖啡馆。初春傍晚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让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却丝毫吹不散心头那团越缠越紧的乱麻。
徐微中没有追出来。他只是独自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脚下那个孤零零的丝绒盒子上,良久,才缓缓地、几乎是颓然地深深陷进沙发背里,抬起手用力地遮住了眼睛。那句“我憎恨现在的自己”在空荡的卡座里无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无比真实,也无比绝望。
汪晨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公寓。那个问题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
挑?
怎么挑?凭什么挑?
她厌恶这种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感觉,更厌恶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可耻的、被如此强烈渴望着的动摇。
接下来的几天,汪晨试图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令人窒息的数据和代码来填充所有思考的空间。她刻意避免与徐微中有任何非必要的接触,所有沟通都通过邮件或经由助理转达,公事公办,措辞严谨。
武亦琛似乎察觉到了她比往常更加沉默和紧绷的状态。在一次约会时,他试探着问:“最近工作还是很忙吗?看你总是很累的样子。”
“嗯,新版本要上线,数据压力很大,投资方那边催得紧。”汪晨含糊地应着,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武亦琛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心疼:“别太拼命了。要是做得不开心,就换一份工作?我可以……”
“不用。”汪晨迅速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我喜欢现在的工作,只是阶段性的忙而已。”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放缓了声音补充道,“我能处理好。”
武亦琛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汪晨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天掉在咖啡馆的墨绿色丝绒盒子。
里面除了那条书本项链,还多了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礼物是送你的,如何处理,是你的自由。——Ivan
她看着那张卡片和项链,仿佛那不是铂金和钻石,而是两块灼人的火炭,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既无法坦然戴上,也无法真的狠心扔掉,更不可能转送他人。最终,她把它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眼不见为净,但知道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做出的选择。
周五晚上,汪晨加班到很晚,终于将新一版基于时间维度的数据分析报告初稿完成。她疲惫地关上电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准备回家。
手机屏幕亮起,是武亦琛的消息:加班结束了吗?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买了你喜欢的那家宵夜。
汪晨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果然看到武亦琛的车停在楼下街边,他倚在车旁,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下楼坐进车里,武亦琛将还温热的纸袋递给她,笑容温和:“猜你就没好好吃晚饭。走吧,阿姨今天特意炖了鸡汤,小火煨了很久,我出门前尝了一下,味道很醇厚,一点也不油,你回去多少喝一点,补补精神。”
深夜,万籁俱寂。汪晨被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光芒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解锁一看,心脏骤然收缩,那是徐微中发来的一条信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今晚新加坡的月亮很亮,圆得像个银盘。我想国内的月亮,也应该是一样的。
短短一行字,瞬间搅乱了她刚被睡眠安抚的神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武亦琛,他呼吸均匀,似乎并未被惊扰。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下床,穿过黑暗的卧室,推开落地玻璃门,走到了公寓的小阳台上。现在已是夏至,G市的夜晚风里也带着特有的、黏腻的暑气,但并不令人讨厌。
她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略显恍惚的脸。她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果然,一轮银盘般的满月高悬,清辉洒落,为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知道他现在在新加坡处理另一个重要的投资案子,而新加坡与她所在的G市,共享着同一个时区、同一片深邃的夜空、同一轮皎洁的满月。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来,此时他或许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谈判或应酬,独自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脱去了白日里严谨的金丝眼镜,略显疲惫地揉着眉心,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明月。那双平日里锐利冷静的眼睛,在卸下防备后,是否会染上一些相似的、被称为思念的朦胧色彩?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
“在看什么?”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惊得汪晨几乎跳起来,也瞬间打断了她的遐思。她慌忙按熄了手机屏幕,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武亦琛贴了上来,从身后自然地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吓到你了吗?怎么醒了?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她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转过身,顺势微微推开了些许距离,试图让气氛显得自然:“没有,只是突然醒了,看到月光很好,就出来透透气。”她指了指窗外那轮明月,“你看,今天是满月。”
武亦琛也抬头看了看窗外那轮清辉洒落的月亮,然后又低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目光显得格外专注,带着些许疑惑:“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感觉你总是很容易走神。如果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给我听听。”
汪晨避开他探索的目光,垂下眼睫,含糊其辞道:“真的没有啊,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神经有点衰弱。”她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刻意轻松起来,“我觉得完全投入到工作对身体损耗太大了,感觉还是得恢复去谷谷的羽毛球俱乐部,多锻炼一下出出汗才好。”
武亦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几秒,他突然反常地说道:“嗯,最近我手头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会有点忙。”他停顿了一下,手臂收紧,将她重新揽回怀里,声音低沉下来,“但周末,我们还是尽量在一起,好吗?我不想因为各自忙,就疏远了。”
汪晨倚在他怀里,玩笑道:“可是打羽毛球很累人的诶,很多时候打完球精疲力尽,只想赶紧回家冲个澡倒头就睡,怕是没精力约会了。”
“那就来我这洗澡睡觉,也是一样的。”他突然认真起来,“你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希望保留自己的空间,我理解,也尊重你。但是不至于说连周末我们都要分开活动吧?这样子下去,我真的越来越感觉不到我们是在谈恋爱了。”
汪晨将头更深地依偎进他温暖的怀里,掩去自己脸上的复杂神情,语气略带抱歉和安抚:“你这么说,好像是在暗示我不够专心,只顾着自己了。好吧,对不起嘛,是我最近忽略你了。”
武亦琛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