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73、坦然 那我也不妨

　　她吃了一惊，蓦地抬头看向他，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她想，如果问他找自己干什么，那问题本身就近乎是一种挑衅或装傻，她只能闭紧双唇，将视线转向窗外黑黢黢的院落，不作声。而他显然也并不真的等待她的回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压抑已久的事实。
　　“我确实犹豫过一段时间，汪晨。”他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恰在此时，一曲钢琴曲弹罢，室内陷入一个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让他的话语显得格外清晰，“以你的坚决，我想如果事情只能这样了，或许我们都该试试遗忘。但是，我做不到。”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汪晨，她微微垂着头，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她具体的表情。可是他猜，那下面大概还是一张过分平静的面孔，眼下他不指望能立刻掀起什么波澜。
　　“你什么时候回的国？”他换了个问题。
　　“去年五月份。”她低声回答。
　　这个时间点让徐微中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薄怒：“所以你之前告诉我打算去湾区发展，都只是在骗我的？甚至，你联合了Sam一起来搪塞我，是吗？”
　　她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原来你一直为这个生气？那我道歉好了。对不起。但我确实没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分开后，还需要向你详细报告我的行踪。我总觉得各自相忘，彻底退出对方的生活，可能对彼此都好。"
　　"你错了，我并没生你的气。如果我有气的话，也是对我自己。我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你宁愿选择欺骗和彻底消失，也要这样决绝地逃离我？在纽约的时候我不理解，现在我依旧不能理解。”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像是要驱散某种顽固的念头，“有时候我甚至会在某些瞬间产生荒谬的想法，怀疑你当初问我，是否要考虑和你保持□□关系，那算不算是你给过我的一个机会？一个留下你的、扭曲的机会？”
　　汪晨脸上的那个苦笑加深了，带着点自嘲："还这么计较这个吗？徐微中，当初说那句话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句情绪化的胡话，你不必当真。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我猜你也应该过得很好，翻腾这些旧事对谁都没好处，我喜欢让回忆就只是回忆，现实就是现实，没必要再纠缠于过去了。"
　　"如果我们都能像你说的这么洒脱就好了。"他看着她，眼神锐利，但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陷入短暂的沉思，“那我也不妨更坦然一点告诉你，我的确有过那种念头，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干脆顺着你的话答应下来。哪怕起点不堪，至少算是一个能把你留住的契机，不是吗？”他话音一顿，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但是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都会在下一秒鄙视自己趁人之危。这当然可能让我在某种意义上拥有你一段时间，但是……也只限于某种意义而已。如果我当初真的松口了，可能到现在，我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在你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利用你的脆弱、仅仅因为生理需要而和你上床的混蛋而已。这种拥有，又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这么自恋，你如果只是想要找个人上床，以你的条件，完全毫不费力。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汪晨干涩地说。
　　“但我没有那么做。”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压抑的情绪，“汪晨，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耻。拥有你当然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我所期待的那种拥有，前提在于彼此间美好的感情，而不是那样屈辱又混乱的开端。你明白吗？”
　　"随便你怎么想吧。"汪晨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胃口全无，心口像堵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发慌，“我真的想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她推开面前的碗碟，语气怏怏。
　　徐微中不再多说，招来服务员结账。两人一前一后从餐厅出来，外面的夜色已然深沉，带着春寒的湿气扑面而来。他们沉默地上了车，她报出她租住的宿舍地址。徐微中先是一愣，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按照导航开了过去。
　　车流比来时稀疏了些，很快便开到了她所说的小区门口。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寓小区，十几幢二十多层的高楼规整地排列着，外立面是常见的米色或灰色涂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算干净。小区有车辆入口和人行入口，门口设有岗亭，但管理似乎并不特别森严，不时有居民和外卖电动车进出。
　　徐微中将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附近的临时停车区，注视着眼前这片灯火通明、透着寻常生活气息的住宅区。这里和他想象中汪晨可能选择的住所有些出入。
　　“你一向那么爱清静，怎么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眉头微蹙。
　　“这里交通便利，离公司地铁直达，周边生活设施齐全，租金也在合理范围内。”她简单地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只是个纯粹功能性的选择。说完，她推开车门，说声“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人行闸口，刷卡进入，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内绿化小径的灯光下。
　　徐微中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片庞大、有序却略显千篇一律的居民楼群，许多窗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勾勒出无数个平凡家庭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深沉。他想象着她穿过楼下的绿化带，走进某一幢楼，乘电梯上楼，打开其中一扇门，回到一个他完全未知的空间。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和焦躁。车厢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极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汪晨才感觉自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舒适但不算昂贵的布艺沙发里，蜷缩起来，久久没有动弹。
　　公寓不大，陈设简洁，是她自己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干净、整洁、实用，但也仅此而已，缺乏强烈的个人色彩，更像一个临时歇脚的驿站。
　　徐微中今晚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可避免地搅动了她试图维持的内心秩序。他精准地剖白了他自己的困惑、寻找、甚至那些不够光明正大的念头。这份近乎残忍的坦诚，反而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用纠缠来定义他的行为。
　　她不得不感慨，徐微中对她性格的剖析，依旧准确得可怕。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用“客套”筑起的围墙，也看穿了她对□□关系那个提议背后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动机，那或许确实是一个绝望下的试探，一个扭曲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机会，无论那是什么。
　　只是，时过境迁。现在，当她已经和武亦琛保持着稳定的□□关系，她又该如何去面对徐微中口中那份基于美好感情的拥有？
　　这就像一个迟到的答案，落在了错误的问题上，只让一切显得更加混乱和令人疲惫。她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说

　　好的，很快汪晨就要分手了。毕竟我的男主是徐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