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102、对峙 “我在生气

　　王健宇明显怔了一下。汪晨手里的茶杯也停在半空，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刚才那通电话之后，徐微中并不是没有情绪。
　　王健宇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有些尴尬：“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汪晨把茶杯放下，神色倒比他平静，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点冷意：“没事。”
　　走出餐厅时，商场已经快打烊了。扶梯一层层往下运行，店铺灯光陆续熄灭，玻璃橱窗里的人台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王健宇把西装外套搭回臂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本来还说我请你的。”
　　汪晨看着楼下逐渐稀疏的人流，笑了笑：“下次吧。”
　　王健宇也笑：“那我记着了。”
　　他顿了顿，又很识趣地没有再提徐微中，只说：“回去路上小心。”
　　汪晨回到家时，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
　　她刚走到电梯，就看见徐微中站在门口，半倚着墙。深色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汪晨脚步停了停：“你怎么来了？”
　　徐微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秒，他才说：“刚好在附近。”
　　她拿钥匙开门：“进来吧。”
　　徐微中跟着她进屋，玄关的灯亮起来，光线落在他脸上，显得下颌线比平时更冷硬。汪晨换鞋，转身去厨房倒水。
　　“你来多久了？”她问。
　　徐微中没有接水，他站在客厅里，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位老同学，”他开口，声音很淡，“以前追求过你？”
　　汪晨手上的动作顿住，她回过头：“你知道？”
　　“不知道，但看得出来。”徐微中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显得从容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压得很深的冷意，“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普通同学。”
　　汪晨把水杯放到桌上，声音也淡下来：“所以你签单？”
　　“嗯。”
　　他承认得太快，反而让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汪晨问：“什么意思？”
　　徐微中垂眼，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温度。
　　“意思大概不太体面。”他说，“但当时确实没有想得比这更体面。”
　　汪晨反而一时没有接话。
　　徐微中抬眼看她：“电话里，你只说碰到一个老同学。”
　　“他不是吗？”
　　“是。”徐微中说，“可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汪晨沉默下来。
　　她其实知道徐微中介意的不是一顿饭本身，也不是王健宇这个人。他介意的是她那半秒停顿，是她明明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他不舒服，所以选择说得更轻、更模糊。
　　可这种被追问的感觉，仍然让她本能地厌烦：“我加班到很晚，刚好碰到他。吃了顿饭而已。”
　　“我没有说你不能和别人吃饭。”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句话出口后，客厅里静了一下。徐微中看着她，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意更明显了一点。但很快，他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他没有向前，也没有再问，只是语气变得闷闷得：“我在生气。”
　　汪晨微微一怔。
　　徐微中声音有点失控：“签单也是因为我在生气。”
　　他说得坦白，甚至有一点冷静的自我审判。
　　“我看到你和他坐在一起，看到你笑，电话里却只听见一句‘碰到老同学’。”他停了停，“那一刻，我确实没有那么大方。”
　　汪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微中继续道：“但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听起来不像。”汪晨苦笑。
　　“所以我在尽力控制住我的嫉妒。”他的神情有些许疲惫，似乎也在消化自己这罕见的情绪。
　　汪晨的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杯壁，玻璃杯上的水汽沾湿了她的指腹。
　　徐微中看着她，：“汪晨，我不是不知道关系里应该给彼此留空间。”这句说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把自己的情绪放回一个合适的位置，“可留空间，不等于什么都不说。”
　　“你可以和任何人吃饭，也可以不向我解释每一个细节。但如果你明知道我会介意，却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那我会不知道自己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客厅里只有空调很低的运转声。徐微中没有逼近她，只站在原地。袖口一丝不乱，声音也没有失控。可正因为这样，那点介意反而显得更清楚。
　　汪晨低头看着水杯，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不是懒得解释。”
　　徐微中没有接话。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不太习惯。”
　　徐微中垂下眼，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城市灯光慢慢亮起来，客厅里没有开主灯。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壁的水汽一点点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很浅的一圈痕迹。
　　过了很久，徐微中忽然说：“汪晨，我觉得你有时候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退路，一句话不说清楚，半步不多走，真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随时准备把自己抽出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是，我对你很认真，所以也请你也认真一点好吗？不要一开始就对我判死刑。”
　　汪晨侧过脸看他，她没有反驳，只低声说：“我只是不太相信一段关系开始以后，就一定会往好的方向走。”
　　徐微中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们不急着往好的方向走。”他说。
　　汪晨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先别一开始就把它往坏的方向推，可以吗？”
　　这一次，汪晨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