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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隐身埋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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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萧痛心地看着阿姐奋力挣动铁链,铁环撞击舱壁,哐当哐当,发出沉闷声响。
她眼底灵光忽明忽暗,已然窥见自身本命真身:"快!我已经能清晰看见我的原身本命了!是上古红毛锦鸡,与凤凰同源!我是八王的亲生女儿啊!弟弟,你仔细想想,爹曾偷偷与我说过,你随娘亲血脉,是九尾狐!一只锦鸡,一头狐狸,血脉本源全然不同,咱俩可是灵兽族,绝无可能是同胞双生儿?!"
这话如惊雷炸在郭萧心头,震得郭萧浑身发麻,手足冰凉。
阿姐目光灼灼,句句逼问:"这个女骗子就站在这里!我们姐弟的身世从来就不是她口中那般简单!说不定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孩儿,只是被她掳来、陪她隐世避祸、演一场岁月安稳的过家家折子戏!弟弟,快放我出去!别再被她蒙骗!"
娘亲身形微颤,面色发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十分疲惫:"娘从未说过你们是同胞双生,你与弟弟本就相差一岁有余,何来同生之说?"
郭萧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心神彻底大乱。
一边是他曾在幼时听奶娘说过娘亲曾生过双生儿,一边又是阿姐今日发疯的说辞,郭萧竟不知该信谁、该从谁。
不等郭萧理清纷乱心绪,阿姐再度开口,笑意悲凉又荒唐,撕开了娘亲隐藏多年的另一重隐秘:"弟弟,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初到鹭岛安家之时,娘亲曾对着邻里散播谣言,说我是红颜祸水转世!"
她笑得肩头颤抖,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彻骨寒凉:"当初我们在原先的村落屡屡被人排挤欺凌,受尽冷眼苛待,并非世道刻薄,全是这个女人刻意散播流言、污我名声所致!何其可笑,她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却亲手将污名加诸在我身上,日日防我、困我,恨不得将我彻底毁去!她根本就是想借机除掉我!"
郭萧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娘亲,眼底满是震惊、茫然,更是失望。
多年细碎光景翻涌心头,那些旁人隐晦的指点、疏离的目光,此刻终于有了缘由。
娘亲迎上郭萧的目光,神色黯淡道:"所谓红颜祸水转世,并非什么滔天罪责。五百年间,此命格转世者数不胜数。近三十年来,世家书院、市井民间皆通透理性,早已无人以此诟病伤人。当年我们母子三人骤然落脚异乡,无依无靠,太过扎眼惹眼,极易招人窥探和算计。我只好散播此言,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淡化我们母子三人的特殊性,只求安稳容身之地。弟弟,别听你阿姐胡言,她如今灵力躁动、心魔滋生,已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必须静心打坐、稳住心神,万万不可放她出去。"
"我呸!我半句都不信你!"阿姐厉声驳斥,"你说得何其轻松!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娘亲,不惜亲手污名女儿、毁我清誉、断我前路!你若真这般通透豁达,怎么不自称自己是红颜祸水转世!偏偏要将这污名扣在女儿身上?!"
一连串的诘问,堵得娘亲哑口无言。
良久,娘亲垂落眼眸,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哀怨,道:"或许,我就是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吧。我这一生,因情执念,因私逃亡,连累一双儿女颠沛流离、受尽苦楚,造下诸多业果,终究是罪孽深重。"
她抬眸看向一双儿女,眼底藏着决绝与释然,再道:"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娘亲以前的家世吗?今日,娘便尽数告知你们。"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一枚造型不凡的晶石戒指,指尖灵力轻渡,骤然朝郭萧身后虚虚一照。
下一瞬,一道磅礴威严的上古灵力轰然迸发,郭萧身后虚空隐隐浮现一只巨虎虚影,虎口大张,獠牙锋利森冷,层层叠叠的灵力屏障牢牢将郭萧护在其中,罡气浩荡,震慑人心。
郭萧与阿姐同时怔住。
鹭岛虽属人族管辖地,人族占比居多,但近海素来是灵兽族往来游走之地,坊间酒肆茶馆常有影子戏流传关于灵兽族灵力神奇的故事。
娘亲望着那道虎影屏障,缓缓道:"这是我离家之时,你们外祖父亲手赠予我的祖传戒指、护身至宝。如今他、八王早已失势,朝堂风波未定,前路凶险难测。但你们的根,永远在上京曲家,你们是堂堂曲家血脉,是曲家的一双孙辈。"
郭萧暗想,曲家那可是灵兽族四大家族之一啊,他们齐力承载起整个琉璃花城的义子营,深受当今天子的信赖。
这时,娘将那枚承载着曲家祖传之宝的戒指递到他们面前,语气决然:"拿着这枚戒指,即刻回曲家。我已暗中传讯,你们外祖父自会护你们周全。我余下的路,我自己去走,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随我颠沛流离、隐姓埋名。"
彼时年少懵懂,郭萧与阿姐望着那枚戒指,心绪纷乱,百感交集。他们以为这是娘亲放手成全。
可郭萧从未料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娘亲。
不过一日光景,噩耗骤然传来。
娘亲葬身沧海,尸身被海浪冲刷至岸边,胸口贯穿一柄巨大海鱼叉,伤势狰狞可怖。
官府勘验定论,是雨夜失足落海、意外殒命,草草归档,无人深究。
郭萧默然认领娘亲冰冷僵硬的尸首,心底一片荒芜,无泪无声,只剩死寂。
随后他一言不发,独自折返船屋底仓,抬手一寸寸解开阿姐身上的铁链,将那枚曲家祖传戒指默默取出,递向阿姐,嗓音干涩沙哑:"阿姐,你拿着戒指,回上京曲家。"
阿姐蹙眉望着弟弟,眼底满是不解,伸手推回戒指:"戒指只有一枚,要回一起回。"
郭萧张了张嘴,喉间哽咽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无法将娘亲离世的冰冷真相说出口。
阿姐情绪激烈,他不知道阿姐知道这等消息,会如何反应,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正当郭萧犹豫迟疑之际,岸边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有人朝着船屋方向走来。
那骤然响起的阵阵喧哗,是官府士卒在沿街逐户查屋,沿海湾排查船舶,风声紧绷。
因为现在正值鹭岛禁渔之期,名义上是稽查私自在海捕鱼的渔民,可鹭岛人人心知肚明,年年借禁渔之名入户清查,皆是刻意托词,每次都不知道上头想搜点什么。
而这一轮真正目的,街头巷尾都猜测,是搜寻流落民间、隐匿乡野的八王私生子、遗孤余脉。
就是郭萧和郭吹雪两姐弟啊!
经多年逃亡猜忌、连日惊魂变故,姐弟俩早已成惊弓之鸟。
郭萧心头一紧,立刻推了阿姐一把,把戒指塞到阿姐怀中,低声急道:"阿姐,你快走!先躲起来!"
仓促之间,他们匆匆定下约定,待风波平息,便在鹭岛土地公公庙前碰面,一同奔赴上京。
语罢,二人仓皇离散,各自奔逃。
郭萧以为只是短暂别离,却未曾想,这一等,便是整整一月。
三十个日夜晨昏,郭萧日日打鱼、夜夜等候,风雨无阻,而土地庙前始终空无一人。
郭萧心底反复揣测,或许她已然得知娘亲意外亡故的消息,一时难以接受,正在某处独自疗伤、平复心绪。
直至那一日,郭萧收完渔网,踏着沉沉余晖再赴土地庙。
刚踏上青石阶,便看见一位素衣陌生女子静静伫立,身姿窈窕,眉眼清丽,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郭萧心生戒备,正要转身离去,那女子却先开口,嗓音伶俐,语序节奏都带着郭萧刻入骨髓的熟悉感:"弟弟,我是你阿姐,郭吹雪。"
郭萧沉吟片刻道:"你若真是阿姐,拿出娘亲的戒指为证。"
女子不慌不忙,并未取物为凭,只轻轻吟出一句诗:"北风吹雪暮萧萧,问法寻僧上界遥。"
诗句落耳,郭萧浑身一震。
这是除了爹和娘,唯有他们姐弟知晓的隐秘。
当年边关战事在即,爹安排他们娘仨暂居古寺半载时有一位得道高僧依此诗句赐名。这是鲜少有人知晓的年少过往。
未等郭萧回过神,女子眼底灵光一闪,周身浅浅浮起一层赤红灵韵,虚影流转之间,一只羽翼鲜亮的红毛锦鸡虚影悄然现出,振翅生辉,气韵凛然。
是她的本命原身,分毫不差。
郭萧瞳孔骤缩,脱口问道:"难道是成年蜕变太过凶险,脱胎换骨,阿姐你改了容貌身形?"
阿姐轻轻摇头,终于道出这场惊天变故的真相:"不是脱胎换骨。弟弟,我夺舍了。"
她语气沉静,却藏着无尽波澜:"娘亲会为我们留下的那枚祖传戒指,想必是爹早已料到的。他算准了娘终有一日会动用这枚戒指重返曲家。所以他早暗中将自己半生征战、半生苦修的磅礴灵力,尽数藏于戒指之中,留给了我、们。娘估计临难到头都不知道,只有我们和爹的血脉链接才能催动戒指中另一层隐秘。"
话音至此,她眼眶骤然泛红,泪珠滚落。郭萧知道阿姐已然知道娘的死讯了。
"弟弟,爹是真心爱我们的。我便是借着戒指中封存的本命灵力,硬生生冲破桎梏,完成了灵兽族最难、最凶险的成年蜕变。"
郭萧抬手拭去她颊间泪水,静听阿姐细说机缘,想听她道出关键--阿姐到底是怎么改换容貌、夺舍她人的真相。
她回溯那日和郭萧自船屋分头逃离:原来她在逃跑中失足掉落悬崖,被一块崖边利石撞击心脏后昏迷,坠落海中。
阿姐稳住心绪,缓缓道:"本是必死之局,是娘亲的戒指护住了我的残躯,将我漂送至鹭岛一处荒滩,被一对善良的渔民老夫妇救下,藏在他家后院的柴房里休养。那时我刚完成蜕变,经脉紊乱、灵力躁动,伤势未愈,根基尚且不稳。可就在那时,我骤然感知到一股同源的濒死怨念,微弱却凄厉。"
郭萧迅速猜到:"屋内还另有他人?老夫妇还有家人?"
"没错。是他们的独生女。"她眸光微沉,终于道出了那段改写她余生的际遇,"那位独女与我年岁相当,也是灵兽族。可那偏远渔村藏着愚昧陋习,那村长又蠢又坏,笃信虚妄之说,认定这少女是红颜祸水转世!加之这次禁渔期特别长,渔民怨声载道,村长竟要将她献祭入海,祭拜海神,以求全村鱼货丰盈。"
郭萧瞬间理清前因:"所以她早已被投入海中,是她爹娘不忍,偷偷将溺水濒死的她捞了回来,日夜躲藏,苟延残喘?"
阿姐点头肯定,同时语气坦荡无半分躲闪,"那少女濒死之际,怨念滔天,以仅剩的微弱灵力苦苦乞求转机,她愿献出灵魂。那时我前胸伤口未愈,身负重伤,看着她绝望的模样,看着村长草菅人命、愚昧作恶的丑态,我当即做了决定--夺舍她的躯体,帮她复仇!"
郭萧心神震动、呼吸起伏,连心口都阵阵发疼,他全然能想象出阿姐当时的绝境:她认为自己孤身一人,身受重伤、追兵未散,前路茫茫,无依无靠、无人商议,只能仓促抉择。
可他抬眸望去,阿姐眼底清明冷静,无半分怯懦后悔。
阿姐似乎猜中了弟弟的情绪,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阿弟的双手道:"弟弟,我绝非情急之下胡乱抉择。我心甘情愿。这是主动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