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步天折花（1） 花满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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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市，月侵衣。
芙蓉台的花灯，天下第一。
于是那年论剑，芙蓉台既然做了东道，就要炫技，特意举办在年关时节，想留大伙儿过个大年。待青蘋徐回三人联手夺魁，叫江湖大吃了一惊。落败的群侠意兴阑珊，正要打道回府之时，才发现车船行都歇了业过年去了。
心急记挂师徒家小的、门规森严的，都扬鞭骑尘地昼夜奔回了，剩下一群了无牵挂的少侠，就被芙蓉台留下来。
芙蓉城更是个江南繁华地，纸醉金迷，管弦歌吹看不足。
一行人又俱是青春年少，处处好玩，嬉笑游冶，直至上元时节，剪红莲满城开遍。
是夜，芙蓉台在城中扎了个小山似的大鳌灯，高如七层宝塔，四周楼阁屋宇各伸一串花灯与之相连。城中游人又各自放飞花灯，冉冉升空，整座夜城光若白昼，中天不见星野，唯有灯花无数。
很多芙蓉台的弟子在灯市上摆摊，花灯各个精致漂亮，叫人忍不住上手去摸。
但是很贵。
看一眼。
又看最后一眼。
青蘋默默将手上的莲花灯放了回去。
芙蓉城好玩，但花费颇靡，这些日子，师父们临走前，留给青蘋和重泽的盘缠已花得差不多了。
……但那花灯真好看啊，糊裱的轻罗薄若云裁，透出烛光莹润，粉嫩而不流俗。
她挪不动脚，白薇薇更挪不动。
芙蓉台的弟子更添了一句：“我门出品的花灯都可以放飞升天哦！更赠许愿笺一份！”
白薇薇忍不住了：“师父，好好看啊，我想买……能不能借我一两银子……”
她看准了这一群人里，只有徐回没什么物欲，清俭得很，鲜少花钱。
徐回掂了袖中的银囊，断然拒绝：“不行，只剩五两了，咱们四个还得雇船回西岳，更何况——”
他想说，更何况，这劳什子玩意儿，买了往天上放，落哪里都不晓得，这跟把银子放生了有什么区别？寒山有什么家底经得起你这样造？不如把你师父放飞升天得了。
但，在他的眼角余光里，在他无意纠缠、却忍不住牵挂的角落。
青蘋的目光又落到了花灯上。
灯市五光十色，她的侧脸轮廓被照得发亮，光落到晶亮的眸子里，似琉璃的火，一瞬期许，一瞬黯淡，交替明灭。
只要她开口，他很难不掏这个冤枉钱。
但是青蘋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只冲他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重泽尝试砍价：“都是江湖子弟，这位姐姐你看，一两银子两盏成不成？”
“江湖子弟，就去鳌灯那边挑战啊！”摊主抱臂，朝东边努嘴，“本门活动，只要报名参与‘步天折花满’，每人送孔明灯一盏！要是你们轻功好，得了胜，还送大莲花灯。看到没，鳌山顶上那一盏大的。”
白薇薇悄悄嘟囔：“那丈二来长的大灯谁要啊？别不是过完了节，懒得处理废物，索性拿来当彩头了吧。”
青蘋也这么想。
大灯哪有小灯可爱？
说归说，囊中羞涩的几人还是去报了名，拿了写着名字和门派的签条，却不见赠品。
青蘋忍不住问：“我们的灯呢？”
登记的芙蓉台弟子微微一笑：“那肯定活动结束了再送呀，否则有人拿了灯就跑，如何是好？”
钻空子的心思竟被预判。
四人悻悻，在鳌山旁捡了根长板凳坐了。
这个活动规则简单，三到五人一组，借花灯轻功上天，落地者出局，最后留在天上的那一组胜出。
没说不能打架。
周围渐渐多了江湖游侠聚集，都是在论剑台上打过照面的熟人，个个摩拳擦掌，俨然有当成论剑之后的第二赛的意思。
有他们险胜过的队伍，走过来没好气地打招呼：“唷，这不是寒山徐子溯嘛？这花灯你也要抢啊？”
“独占鳌头嘛，要是花灯输了，那论剑拿的第一不也可疑了起来？”
“青蘋姑娘，这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怜香惜玉，再中你的计了！”
……
压力突然上来。
重泽反而兴致高涨：“管他们呢，轻功可是师兄我的专长，寒山轻功更以攀高著称，怎么看我们的赢面都很大啊！
“师妹，到时候我们要租一条大船把灯拉回去！”
青蘋无语：“拉那个玩意回去有什么用啊！”
“重泽说得很是，”一想到名次攸关，徐回不知不觉认真起来，“如果要打斗，也是在花灯上，比之隔座的重剑、大刀，我们两家的武器还算轻盈，是个优势；更何况又多了一个薇薇，这孩子武功练得不行，但老往山下跑，腿脚是不错的。”
白薇薇抽了抽嘴角：“……”
这边正分析战术，却听隔座喧哗了起来。
原来水云天的一伙人已经喝得醉醺，非要再加上一条规则：每过一炷香的时间，每队须派人到最低处的鳌山上，饮美酒一碗。
一开始芙蓉台是拒绝的，但想了想，如今高手云集，脑子清醒的情形下，说不定各个能在天上待到日出，那还有什么看头！
大笔一挥，加上。
这就坏了。
寒山对普通弟子虽无戒律，但几乎没人会在宗门饮酒，故而徐回师徒酒量几乎等于零。
药王谷则是明令戒酒荤，青蘋和重泽更是可想而知的差。
四人面面相觑。
“罢了！”徐回心一横，“我去喝。”
重泽连忙打住：“不行。倘若只派一个人一直喝，定会折损，三五碗下来，你肯定遭不住。我们一减员，还是减了个最能打的，胜算就更低了，还是一人一碗轮流来吧。”
白薇薇犹豫了一下：“不如我去，横竖我武功最差，先喝倒了也不可惜。”
青蘋觉得不妥：“可是，你倒了以后还是得有人继续喝啊，这样过不了两炷香，我们又还剩三个人了。”
这不是个田忌赛马的问题，让最差的先去喝，反而会掉进更麻烦的陷阱里。
得尽量保证在所有人都在天上。
重泽道：“这水云天的人看着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给人难题倒是细节挖坑。”
都沉默了。
只剩隔壁杯盘碰撞，夹杂几声呼喝酒拳的爽朗笑声。
“我有办法了。”
一把声音清清亮亮，落到徐回的耳朵里，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挑起。
所有人注视下，青蘋招手，示意三人附耳上来：
“师兄，到时候，你一人去喝。”
“啊？我？”
“你别急……”
待比赛开始，各派弟子纷纷踩灯花上天，底下仰望的人，终于知道芙蓉台为何给这个活动取“步天折花满”这等拗口的风雅名了。
天市灯如繁星，焰光却更柔和温暖，却见其上，人影跃动，衣袂翻飞，踩灯借力，各个轻盈仿佛仙人一般，步步生花，直往天空高处的一盏大鱼灯去。
大家的心思都很一致，只有先往最高处走，才有往下掉的余地，容错更高。
所以低空时，还没人动手。
等到了花灯最密的中空，摩擦起来了。
水云天的大汉“一不小心”蹬了玄机楼弟子借力浮空的伞，一脚给人家踹得坠地。
还笑：“莫怪莫怪，我可不是成心的！喝多看走了眼，还以为他张着的是花灯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玄机楼怎么能用伞浮空呢，岂不是作弊！”
“什么作弊，我派武器本就是伞，各凭本事罢了！倒是你们，既挑了事，那就看招！”
玄机楼向来护短得要命，见此情景哪管他是不是真不小心，直接抄家伙飞了过去。
那些醉鬼只大笑，然后装作躲闪不及，引得玄机楼去撞别的门派弟子，一时间整个灯海乱成一锅粥，都厮打了起来。
不消多时，芙蓉台就在下头大喊：“诸位侠士，一刻钟已到，请下来喝第一碗酒！”
青蘋看向重泽，对方朝她颔首示意，朝下一跃，饮罢第一碗酒，就左蹬右踩，重回中天。
再回到青蘋面前，双颊曛然，脚步有些不稳了，差点踩空了一盏灯。
青蘋立刻点了他腰腹上的肝经大穴，封住酒气，朝后方莞尔：“子溯哥哥，交给你了。”
徐回落在重泽身畔的灯花上，一掌拍在后背，引渡内力，将他所饮的酒水逼向出体外。
肝经酒气流转的出口在足。
水云天的醉汉瞅着重泽脚冒白烟，以为自己已经喝麻了，揉了揉眼睛，突然明白了他们在干什么：“你们作弊！”
青蘋和白薇薇异口同声：“各凭本事！”
见重泽脸上的潮红渐渐褪了下来，青蘋马上叮嘱：“师兄，你就在中天莫动了，以便下去喝酒，我们就往上攀去了。”
重泽刚点了头，又马上摇头：“那不对啊，我要解酒不还得往上找你们？”
完了，一个死角没有考虑到。
青蘋顿时后脑勺一麻。
徐回立刻道：“那我们也不上去了。”
青蘋摇头，望着上面的人影：“那不行啊，别人还在往上走呢……”
她还没说完，一声剑鸣铮响。
徐回拔剑在手：“那他们也别上去了。”
说罢，他履灯而上，灯海间顿时又乱作一团，不多时他的剑光也看不着了，却见上方不断掉下花灯，如同流星坠火。
然后开始往下掉人。
“天杀的！徐回不讲武德！”
“啊！我的灯！！”
“快跑啊！！！论剑魁首开始发酒疯了！！！”
……
等他蹬花到三人面前时，翩然收剑，上空的花灯只剩零星，各自西东，落地出局的人更是十分之八九，只剩水云天的大师兄和玄机楼的浮伞男子还留在空中。
地面，芙蓉台开始报数：“第三碗酒！”
趁着下去喝酒，水云天和玄机楼凑一起密谋。
“不是，论剑输他们，这轻功也输他们，也太跌份了！”
“谁说不是呢。”
“得叫他出个丑才是。”
“兄弟听我说……”
青蘋正给重泽解酒，被一臂肘了开来。
她脚下不稳，倒栽葱似的下坠，所幸扑在了一只鱼灯上。
徐回见她勉强站了起来，松了一口气。
怒意顿从心头起，追着撞她的水云天刀客打了起来。
青蘋正往上艰难地登着，却突然听到左上方有人唤她：
“青蘋姑娘。”
一抬头，是玄机楼的男子持伞悬停空中。
极斯文白净的一张脸，温柔含笑道：“来，我扶你一把。”
他伸出了手。
青蘋搭了过去。
他却将她往下猛的一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