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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曲意逢迎 我求你。 ...


  •   大河被搅得风高浪急,江波翻滚,火药的气味,烧焦的木头,泥沙的水腥混煮开了。水面白雾蒸腾,支离破碎的船板仍在燃烧,漂浮其中,似盏盏河灯。

      “这……船上的人,恐怕性命难保啊……”

      “就算掉进水里,那么大的风浪,又在江心,如何撑得住?”

      众人都生了退意,踌躇不前,反正去了也是捞尸,何必急于一时?与人敌手易,与天地敌手难。

      谁家都不愿再折了心腹。

      纵使那位小李将军方才那般救妻心切,怒发冲冠,现在也只能使了银子,打点岸边所有的船夫水手寻人。自个儿也只得在岸上来回踱步不是?

      “重泽,你又是中毒又是吐血,何必呢!”

      眼见被气浪震晕的重泽醒来,又要往江中冲,萧闲月赶忙拉住他:“更何况,已经请了水手下去捞……”

      眼见他的脸渐渐铁青,她生生将尸字憋在嘴里。

      “我是她的亲师兄。”

      他咳嗽着,看了李青阳一眼,兀自攀上一艘前去救援的渔舟。

      “岂能干站在岸上,无动于衷?”

      楫公摇橹,荡开一丈水纹,却见三个蓝衣劲装的身影凌波点水而来。

      陈静笃脚尖沾地,便向他一揖:“重泽兄!徐师兄尚未脱困,青蘋姑娘先前亦有惠于本宗,于情于理,我同你前去。”

      “还有我!”

      “我也要去!”

      重泽擦了嘴角血迹:“不愧你我两家百年近邻之谊,这份情义,某代药谷承下了!”

      “真是烦死了。”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将船也压得吃水深了一尺。

      “郑大侠?”

      那肤色黢黑的环首刀客一瞪眼,络腮胡就吹翘起来:“就他寒山有情,咱水云天莫非就是无义之辈?哼,还是帮你们一把!否则这人多嘴杂,真传成了我虎跳刀郑豹不敢公平比试,只盼徐回暴毙!”

      重泽拱手:“郑大侠高义,重泽记下。”

      江中仍是硝烟茫茫,星火如灯。

      一艘乌篷船从后头悄然跟了上来,越过了他们,划到了前面。

      船夫身后,是闭目危坐,脸色又白又青的李青阳。

      重泽暗道,还算你小子有一丝良心。

      沉船之处,漩涡直径仍有十来丈远,但水流和缓了不少,却仍要船夫叫上寒山弟子倾力撑杆,才不至于被卷进去。

      边缘已停了几艘先抵的渔船,七八个晒得黑黢的水手身上套着绳索,先后跳进漩涡搜寻,等憋气的时间一到,又爬上来缓些。

      见李青阳来,一艘大船往这厢靠了过来,船板放下一个穿皂色官袍的人对他作揖。

      原来这爆炸惊动了官府,这段的漕官就慌里慌张地赶了过来,一听还有人落水,又与最近的江湖盛会有关,就觉得头大如斗。再听有豪富打点搜救,直觉不简单,打听一番,晓得云麾将军在此,立刻过来报告。

      “……本镇位处荆江九曲第六曲,最深处,约二十丈有余,前朝曾有名臣截流治水,为祈求顺利,于江心沉了两只石犀,说来也奇,后来江上真不翻船了,极少出人命……这这,这回,还是自陛下践祚来头一遭事故……”

      他觑着李青阳的脸色:“不知落水的是将军何人呐?若是家仆随从,不如趁早给他们准备上好的寿材也算恩……”

      “是我的妻子。”

      他眉间阴云愈来愈低,仿佛江心又起风暴:“还有一个……该沉塘的神棍。”

      漕官自知失言,恨不得自己跳进去捞人。

      陈静笃正想下去一探,看着重泽已将外衫脱了,在腰间捆了旁人两倍的重石,连忙按捺他的肩膀:“你在上头等着接应就好,我师兄弟几个,下去足矣。”

      又转头:“劳烦郑大侠守着绳索,时辰一到,好将我们拉上来。”

      重泽却将他一推:“什么话?”

      “只是失了内力,又不是连水都浮不了。你们几个小孩儿初出茅庐,甫下山来,怎知江河凶险?”

      环着细腰的绳索被他打成死结:“一个是我自幼带大视若掌珠的师妹,一个是我昔日论剑并肩同道的好友,倘若我救不得,岂不是叫江湖人耻笑无能?不必啰嗦,我们分头行动,各向一方去寻。”

      “好!这才是痛快人!”郑豹大喝一声彩,举起了大拇指,“素日我以为药王谷都是些阴晴不定的弱鸡大夫,攀着寒山才在论剑混得一席之地。好!重泽先生,我真是刮目相看了!”

      重泽什么也没说,深吸一口气,沉进了水里。

      上层江波泛黄,磐石坠着他沉进水底,江水逐渐澄清。睁眼酸痛无比,时有游鱼摆尾,扇到他脸上,他只得渺着一只眼睛,在幽蓝世界中,大海捞月,希冀与河神相争,夺回他遗失的明珠。

      江上的火焰渐渐烧尽,郑豹掐算光景,将寒山弟子先拉了起来,要拽重泽的时候,却感觉绳索另一头被更用力地拽了回去。

      连忙招呼还在大喘气的陈静笃等人过来帮忙。

      郑豹说:“这重量不对啊,死沉死沉,我还特地嘱了他,上浮的时候要丢了石头,莫不是呛水晕过去了。”

      陈静笃却眼前一亮:“说不定,是重泽先生那方找到了人,有好消息!”

      再上拉一段绳索,一片莲青色的衣袂先浮出了水面。

      满船欢呼,船身又蓦地吃水深了一寸。

      李青阳飞身过来,抢在郑豹前头将青蘋抱出水,见她青丝全散,衣衫湿透,本来气血虚弱的容颜更泡得发白。

      无尽的酸楚冲上鼻腔,拨开她衣襟,找到护命的建木沉香,方松了一口气。

      她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指端颤抖着似想努力抬起。

      李青阳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姐姐,别说话了。”

      “让开!”

      重泽被拉上来,眼睛被水流击得充满血丝,却不等片刻喘息,在一片红雾,用尽全力中推开李青阳:“我还要给她控水!别耽搁救命!”

      三口浑浊的江水从口鼻涌出,她嘴唇仍在呢喃,手指试图挣开李青阳的手,却绵绵无力。

      见她想说什么,寒山弟子都围了上来:“青蘋姑娘!徐师兄呢?!徐师兄现在何处?!”

      她的瞳孔里映出陈静笃焦急的脸,却兀地有了些光彩,努力吐字成音:“犀牛……犀牛……”

      陈静笃福至心灵:“你是说徐师兄在石犀牛处?”

      见她下颌轻点了一点,寒山弟子立刻重新绑了石头,要往下寻,另向船夫道:“烦请通知搜救的水手弟兄,往江心石犀处去寻。”

      人人脸上喜气洋溢,只觉精神振奋,这同河神抢人,简直奇迹!

      那漕官本已料定无人生还,努力隐匿自己的存在,但如今将军的妻子失而复得,犹有生机,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凑过来道贺,听得另一人也有了下落,也要跟着去吆喝。

      却被李青阳叫住。

      他胸襟已被怀中女子的湿衣浸透,右手轻轻托着她的脑袋,在自己胸前按着,若有若无地掩盖了她的耳朵。

      “通知所有人,回岸。”

      漕官怀疑自己听错了,却对上一双难掩阴云的眼眸。

      “你在说什么?”重泽好容易喘息了片刻,听得这话,双目通红,不敢置信,“徐回还在下面呢!”

      李青阳语气平静:“与我何干?”

      陈静笃咬牙:“要回你们回,我们决计不会丢下徐师兄!”

      他的指尖抚过青蘋的耳廓:“你们人可以留在这里,但船不能。”

      “江上舟楫,皆为我所有,诸位若想留在这里喂鱼,李某也不阻拦。”

      “莫要挡了我带妻子回家的路。”

      郑豹暗耻他做派小人,但不欲正面与官家撕破脸皮,圆眼转了一圈,见他怀中的青蘋双眼紧阖,似乎已困睡过去,又被笼住了耳朵,当即抓了要害,扯着嗓子大叫,仿佛熊咆龙吟,震得江面船只的人都侧目过来:“那这下徐回道长岂不是死定了!”

      青蘋蓦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徐回呢?”

      她的目光犹是散漫无焦,一张脸一张脸地望过去,转头攀了船舷:“我要去找他。”

      却被一个铁般的臂膀搂住腰,狠狠摔进他坚硬的胸膛。

      李青阳铁青着脸,冷声道:“回岸。”

      船夫开始摇橹,其余的舟船也渐次掉头。

      “青阳!”她登时明白了,不断地推着李青阳的手,在他臂腕上抓捏出红色的指痕。

      他无动于衷。

      直至她难得主动地攀上了他的脖颈,向来清冷高傲的眼眸里,盛了罕见的柔媚逢迎,声音也和婉了许多:“我求你。”

      好似一块磐石风化,滋生了一株柔软的燕草。

      他本当且喜且怜,这是他在私宅内,在绣帐中,期盼已久的姿态。

      可偏在此时出现。曲意逢迎,为另一个男人哀求。

      他想笑,却不断地摇头:“你从未求过我。”

      她偏偏在此时变得极度知情识趣,没有一扬下巴缄默若顽石等着他来认错和哄,也没有义正词严地驳斥他。

      反而轻声细语,以劫后生还的柔弱去博他的怜爱与痛心。

      “就这一次,他救过我,还了这回人情,再不欠他。”

      “我不想欠他,不想和他纠葛了。”

      好聪明的言辞,真是费尽心机地钻营他意志最薄弱之处。

      可她姿态愈低,他心中却愈冷愈痛,甚至轻笑了一下。

      他对船夫道:“回岸。”

      眼见离漩涡愈来愈远,她终难按捺,手指紧紧嵌进他大臂上的肌肉里,急声道:“你干什么!”

      又低下头,眼泪簌簌地落在掐出血印的手臂上:“青阳。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

      “回京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去哪儿我去哪……我听话,你要我在家,我就做你想要的贤惠王妃——不,我不奢望什么名分,我不需要,你要我随军,我就在军中支帐行医……”

      “你要孩子,也可以……我生……反正我就这么几年活头了……”

      “只要、只要你救他。”

      咸津的泪水刺得他苦痛不堪。

      他冷不丁问:“你爱我吗?”

      她失神一瞬,又偎紧了他的胸膛:“以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唇角扬起意味难明的弧度,偏过头,对停下来的船夫道:“回岸,继续划。”

      “李青阳!”

      这厉声他却丝毫不怵,只若有所思地问:“你心中只有我一个人,何必在乎旁人死活?”

      江风将她发白的嘴唇又吹皱,拂过她湿透的衣衫,遍体生寒。

      挣开了他的温度,她全身瑟瑟发抖,却哆嗦着手,拨开了自己的衣衫,尝试解下那沉香项链,颤抖的指尖变得笨拙,如何都解不开环扣,她遂狠心一扯,生生将项链扯断,在颈间划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李青阳豁然色变:“你干什么?!”

      她握着沉香的手,已浸到江水之中,银链在水中游弋,如鱼尾般:“让所有船都开回去救他,否则我也死。”

      这话颇有威胁的意味,可声音却仿佛一声长叹,是万念俱灰之下,自写的最后结局。

      青筋爬上了他的脖颈,最后只得一声暴喝:“掉头!”

      “都给老子掉头!”

      陈静笃等人,见此情状,不敢感触,赶紧捆绑了绳结,准备重新下水。

      李青阳刚拉了她的手臂,她便绷成了弓弦,防备地盯紧了他,愈将浸在江水里的那只手沉了下去。

      他连怒气也没有了,只疲惫地问:“还不满意吗?”

      她说:“他不识水性,我要等他上来为止。”

      “那我呢?”先前一路渡船而来,她都对他呵护备至,而如今的牵挂却都给了旁人,他又悔又恨,“姐姐,你不记得,我也不识水性吗?”

      “我本可以隔岸观火,却为了你,亲自坐船指挥,不惜暴露身份,”他苦笑一声,“你自清醒以来,可曾说过我一句好,问过我一句是否不适?”

      “你不怕我失望吗?”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低声碎诉。

      “我不想欠他了……我不想他先死……”

      “休想报复我……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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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周双更攒收_(:з」∠)_ 天呐,为什么我码字的手速不过我的CPU…… ======================================================= 新人首作,隔日更,欢迎大家指教!绝对不会弃的!如坑我长十斤肉! 预计篇幅会比较长,大家可以收藏再杀! 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