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同归于尽 你给我幻想 ...


  •   闸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船栈,约莫三丈见底,就要向右转弯。

      一转过去,果然是个大船的舱底,空气称不上清新,却叫久久闷在密室的肺腑长舒了一口浊气。

      舱里摆着同酒窖里一样的瓮缸,地上散乱着些稻草,覆压着凌乱而潮湿的黑色鞋印,一路纷沓至上层船舱的木梯前。

      青蘋打开其中一个瓮缸,里头装满了黑色粉末,指尖捻来,浓烈刺鼻的味道,果不其然:“火药。”

      “不止,”徐回轻轻敲了身旁的缸缘,“还有火油。”

      那这就很清楚了。

      怡人酒家的背后,就是娑罗教勾结着地方水匪,青蘋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娑罗估计已经认出来熟人了,诓了水匪冲出来拦人,自己偷下密室销毁罪证。

      纵火用的,就是这水下船栈里的火油。

      那娑罗教,於菟,乃至末罗,可能都在上头了。

      那位圣女呢?

      她到底何时才会露面?

      不等他们去寻,头顶的木板却嘎吱地响了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各向回收拢,靠在了一起,拔剑的拔剑,抽针的抽针。

      却静了一霎,再无旁的动静。

      只听得见各自后背紧贴的心跳声,与河水拍打的波涛。

      兴许只是老鼠。

      正当她稍稍松弛些许,短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

      地窖里的两人,寻到贼船之际,地上的一群人还在争执不停。

      练内功以巧劲取胜的,觉得还是当稳妥些,坚持搜索机关;练外功的那几位,则说大家直接练手打烂石头便好了,等磨磨唧唧找到那劳什子机关,下面的两位都到九泉了。

      每每行惠禅师高高举起了禅杖,萧闲月和重泽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去拦:“大师,这石头碎了,可是直直落到下头,万一他们俩已窒息昏迷,避闪不及,那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水云天的刀客看不得这磨叽劲儿:“那可是徐道长啊,怎么可能死于小小石头。”

      有人阴阳怪气道:“郑大侠到底真觉得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呢,还是想浑水摸鱼趁机除掉一个论剑台上的敌手?”

      “呵呵,怕不是你心中阴暗,以己度人!”

      “都闭嘴!”

      一声怒吼,如掷下军令,将众人皆慑住。

      一直撑在地窖口的李青阳蓦然抬头,目光凌厉刮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乌合之众四个字,在他后槽牙上已然咬碎,最终化成鼻腔里一声冷哼。

      不能再犹豫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头愈来愈重,蚕食了他的理智,将他的心也蛀空。

      他知道,有徐回在,青蘋必定无虞。

      可身为丈夫,他又怎能容忍这“必然”背后所藏的情愫。

      难道他不知道他们的过去吗?

      即使徐回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仿佛摒弃尘心。可作为男人,他难道不懂徐回看他的眼神吗?

      这次徐回又救了她,那地下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岂不是眼睁睁给他们创造机会?

      无法想象,无法忍受!

      这样无能的胡思乱想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伸腿踢枪,右手稳稳接过,一挽,击空有声,臂上肌肉膨起,聚力向巨石劈去,如降雷霆。

      “不行!”重泽从后头死死勒住他的胳膊,“都这么久了,师妹身子弱,多半已经昏了过去,赌不得!”

      李青阳一甩臂膀,将他狠狠肘到地上,回头一双眼睛瞪得猩红:“你还敢说话?”

      “你方才摸遍了周围每一块砖,哪里有机关的痕迹?难道要让青蘋在里头被活活憋死吗?!”

      “是你把她从我身旁喊走。”

      “是你置她入险境。”

      “也是因为你这个废物师兄,她才没能上来!”

      “你自诩如她亲兄。好,那我问你——天底下哪有哥哥抛下妹妹,自己逃跑的?!!”

      “你,说话!”

      声声质问,都扎在重泽伤口上,以致他只有两行清泪,哑然无声。

      李青阳冷冷地转过身去。

      又一□□下,势如迅雷。

      其余人也纷纷过来帮忙。

      余连溪生怕又出一桩人命,更坏了药王谷和云梦山庄的关系。纵使李青阳脸上乌云密布,眼瞧是要杀人见血一般,也不得不摸过去,多问一句。

      “李将军,倘若真有个好歹,药王谷那边我们如何交代?”

      李青阳抬头瞥了他一眼,妒忌与恐惧烧得他眼花耳热,锻得声硬似铁,心亦如铁。

      “与药王谷何干?她已出嫁,自当从夫。”

      “她是我的妻子。生亦是,死亦是。”

      “我意已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好还好,还有一纸蛮不讲理的婚书,将她捆在手中,让他成为世人眼中她无可置喙,无法逾越的主人。

      他现在就要她立刻出现。

      哪怕是尸体。

      大石逐渐龟裂,缝隙从中心开始射向四周,如辐凑一般。

      李青阳砸下最后一枪,命中石心,巨石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崩塌,坠下深窟。

      重泽第一个扑上去,其余人紧跟其后,都扒着窖口往下探看。

      正值日出,发红的天光照进深洞里,仿佛一道光柱,只见下面尘土尚且飞扬,满地碎石,砸得酒坛稀巴烂,废瓦堆上,酒水淌成了溪流。

      没有半个人影。

      正当众人让轻功出众的寒山弟子下去一探究竟时,又一声轰隆巨响从远处的江面传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日出朝霞,铺开水天赤色,当中却有百丈白烟,滚滚而起。江上一艘大船,已经被浓烟吞没,熏天的烈焰如沉在水中的太阳,将之从中撕裂,断开的两头船身已各自向水中沉去,逐渐倾斜的桅杆上,依稀可见,吊着一白一紫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是水下的船栈,”重泽什么都明白了,“这伙人是水匪!”

      如此剧烈的燃烧,他想起地窖里的火油,顿时色变:“糟了,这艘船恐怕还要爆炸,快去救人!”

      桅杆上。

      徐回悬在半空,望着紧紧拽住自己的手,已经青筋暴起,十指交握的地方已经变得瘀紫。

      他试图活动手指,挣开她,却招得她更用力了,连手臂上的青筋与肌肉都拧紧。

      他一开口,鲜血就要从唇角溢出来,他强忍五脏六腑的剧痛,压下喉间腥甜,沉声道:“放手。”

      青蘋冷冷一笑:“凭什么听你的?我偏不。”

      “我死不了,听话,”他语气软了些,“谁能敌我?”

      “你要不看看你背后的血花再开口,连皮都炸翻了,你又不识水性,真想去喂鱼吗?”

      “都这个时候还装什么得道高人!真当自己有神仙金身吗?”她舔掉嘴角的血迹,“你不怕死,我还怕寒山剑道过来向我讨人!”

      末罗眼看自己不敌,逃跑前引爆了船舱,第一波爆炸时,徐回滚身抱住她,挡了烈焰冲击,她一摸脉象,就知道他虽然元气无碍,但肺腑俱创,还能在这里饶舌已是人世奇迹了。

      彼时他从火光里抬起头,嘴唇一翕动,便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落她衣衫上浸透,灼烫惊心。

      这么多年,无论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还是论剑武林,过招高手——即使是阴司鬼蜮,他们也走过了一遭。

      哪回都是别人的血溅在徐回身上,何曾见得徐回流血的样子。

      只要身畔有他,总能百战不殆,无往不胜。

      她自己都快觉得,徐回是无所无能,铜筋铁骨的仙人了。

      可他偏偏不是。

      只要她一松手,那下头三丈地方就是甲板燃烧的熊熊烈焰,或许是因爆炸牵引,周遭的水流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得浪涛浑浊,仿佛惊醒了水下有远古巨兽,张开了深渊大口。

      这样的漩涡,她孤身一人游出来都够呛,更何况徐回!

      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三分,身下烈焰灼烧,徐回仰天长叹:“你真要同归于尽吗?”

      “那不然呢?”

      她眸子中映出半面燃烧火海,半面汹涌江涛。

      “我如何不知道你?让我放手,我得生,而你去死。”

      “那江湖上将如何谣传?”

      “说徐道长有情有义,以身护得旧日情缘周全,好一桩尾生抱柱的美谈。”

      “那我呢?眼睁睁看你消失,以后睁眼闭眼,全是你在火海滔天里含笑九泉。”

      “你成心想我不得安宁,缅怀你一辈子,愧疚一辈子!”

      明明身陷火海,喉咙熏涩,眼眶也被灼得干焦,她偏偏生出寒意来,好似一脉冰雪流过肺腑,让她牙齿打颤,声音听来也哽咽。

      “我偏不成就你这虚名,偏不全你这算计。”

      她话音一落,掌心紧箍的那只手,突然也用力反握住了她。

      “原来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他眼中并未被她激出求生的渴望,反而燃起了比身下江海更炽烈的怒火,交缠的不舍与怨恨,似盼不得即刻将她烧得灰飞烟灭。

      他大笑起来,眼角却低垂含悲,嘴角却极为痛苦地抽搐,几近癫狂。

      “这不正是你的算盘?!”

      “你要天地为媒,我应。”

      “你要洞房花烛,我许。”

      “可你偏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怀中,何其残忍!”

      “如今你自己都受不住,那我呢?那我难道就受得你一死了之,百年孤寂吗?!”

      “这么多年……这么多回了……”他低声呢喃一句,声音转而高亢,直直逼视着她,“何故偏来招惹,何故要我遍尝情深不寿的苦果?”

      “招惹?”

      前面句句属实,她不敢吭声,听得这个词,冷笑出声来。

      “你不愿意娶我,我自已另择郎君。是你偏来招惹我!”

      “终南观里,你本可以袖手旁观,不沾因果,为何偏同我往阴阳界里闯一遭?”

      “青枫山下,你也可以不闻不问,我本就该死了,为什么非要来照顾我,软语相惜?”

      “你不会以为自己做得极其隐蔽吧?”

      烟火熏得她眼泪簌簌:“你把旁人当傻子?谁看不出你心有私情?”

      “是你来招惹我,一直是你不放手,”她恨声掩泣,“你给我幻想,给旁人谈资,给我夫君难堪……却偏不要我。”

      “那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眼泪坠下,落到他被烤得干焦的嘴唇上,渗进嘴里,血的腥甜里又增了泪的苦辣。

      “我……”

      徐回脑海一片空白。

      他想干什么?

      喉咙紧得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心在狂跳,每跳动一下,就牵扯破损的五脏六腑。但好在,他这空白之中,剧痛已经无法察觉,只有唇角不断流溢鲜血。

      不待他答,一片燃烧的白帆坠落,擦身而过,这僵持的局势,使得二人都避之不及,只觉一阵滚烫气浪扑面,皆闭了眼睛。

      再睁眼,徐回的衣袂已被火星子燎燃。

      “阿蘋,”他闭上眼,“我想死。”

      “行。”她声音疲惫不堪,“那一起死吧。”

      她松了手。

      攀着桅杆的那只。

      重泽等人方跌跌撞撞跑到岸旁,脱了外衫,扎进水里,却见那桅杆上的两点人影忽然飘落。

      好似两只缠绵的雨燕,从流火的风暴,坠入漩涡。

      “师妹!!!!!”

      他向江河嘶吼,江河予以的回应极快。

      又一声远震州府的巨响下,荡到江心的火船,爆炸成一朵燃烧的巨云,白色的烟雾仿佛钱塘大潮般迅速向周遭扩展边界,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与之同来的气浪,仿佛天地使尽全力推了一掌,将重泽等人击回岸上,沿岸屋瓦亦如飞鳞般震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同归于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周双更攒收_(:з」∠)_ 天呐,为什么我码字的手速不过我的CPU…… ======================================================= 新人首作,隔日更,欢迎大家指教!绝对不会弃的!如坑我长十斤肉! 预计篇幅会比较长,大家可以收藏再杀! 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