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54、第五十四章 她的清晰

　　与此同时，作为观众的学生也陆陆续续搬着自己的凳子涌向了操场，台下的草坪上逐渐被一阵嘈杂声淹没。

　　台上也已经准备就绪，可以看到四个分别来自司仪队、礼仪队的主持人已经在舞台边上等候开场了，其中女生身着华丽的礼服长裙，男生则是一整套的西装。

　　舞台背后同样也不缺各式各样的声音，只是随着一个人的妆发完成，化妆间明显默了一瞬。

　　赵笙语是先弄妆发的那个，弄好后她就把位置腾了出来，站在了宋千冉座位旁等她。

　　其实在宋千冉开始妆发前，从换衣间换完衣服出来时，整个化妆间就凝结了几秒，这次她弄完妆发后站起来问赵笙语怎么样，其他人被她的这一声引得看了过来后，就有了第二次凝结。

　　化妆间其实并不缺妆造吸人眼球的人，毕竟遇到这种难得的表演机会，大家都希望把自己最好的状态表现出来。但是在这一众人中总归还是会有最夺目的一个人，且那人妆发完毕后竟还看不出来与平常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赵笙语这会儿只恨刘沐依和余梓不在身边，要不然肯定不止她一人傻愣在原地。

　　宋千冉最吸睛的属她全身的搭配。她里搭是一件一眼看上去样式单调的白色抹胸长裙，但是裙摆却不同于大部分礼服一贯地前后都拖到地上或是悬在半空，她身上那条的裙摆前面利落地收在脚踝上方，露出那双鞋面有刺绣缝线的尖头黑色西部骑士靴，身后的裙摆却一改正常轨迹转而不规则地往下垂落，浅浅扫过地面。除此之外，她还在上半身搭了一件黑色的麂皮绒纽扣夹克，这件外套完美地贴合了她的上半身，肩线利落往下到袖口都刚好到她手的尺骨附近，衣摆及腰，外套依旧没扣纽扣，任由其敞开，与里面收腰的白裙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她的一头黑发在前面看仿佛只是被简单地束在了后面，但那束头发却在后面分作两三束麻花辫，一条跟裙子相同材质的丝带缠着这几束辫子一同垂落在她的后背。除了右耳耳钉的黑钻，全身没有多余的配饰。

　　赵笙语甚至第一时间从她口中得知了这一身都是按她自己想法搭配的。

　　该怎么描述呢，就比如其实在这种场合，单是一条长裙礼服就足够让人觉得隆重用心了，因为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装扮自己。但眼前这个人却能凭借自己的审美搭配出这么一身，虽说一时还蹦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

　　但是就如周遭一同不受控制地被之吸引的人一样，赵笙语从中感受到了宋千冉很有自己的想法，她也知道这身搭配穿在这人身上会让人挪不开眼，不是因为这些服饰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鲜明的性格融入了这身衣服中。

　　在身边大多数同龄人对大部分事物都持着模糊不定的态度的青春里，宋千冉的清晰明确自然就免不了让人着迷。

　　就比如她知道这种场合，拉琴需要穿得体的礼服，但是她又并不想在大冬天为了漂亮而只穿一条裙子，所以她搭了件并不影响拉琴且又保暖的外套；又比如她不喜欢穿美丽却磨脚的高跟鞋，所以她穿了一双低跟的靴子……

　　她很擅长做自己，至少在那时比大部分同龄人都擅长看清并遵从自己的内心，所以她很夺目。

　　赵笙语愣了几秒后缓缓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道：“超赞！”

　　宋千冉下意识扬了扬眉，坦然自若地说：“我也觉得。”

　　在四个主持人的开场白结束后，晚会的表演节目也在一众此起彼伏的掌声中陆续登场了。

　　林晏之几乎是踩着时间刷脸进的校门，原本是预计跟宋千冉一起回学校的，结果在他照常洗完澡下楼准备吃饭时，客厅早就不见她的人影，紧接着就在手机看到了她几分钟前发给他的信息：“我还要赶时间做妆造，所以我就不等你了哦。”后面还多了个做鬼脸的表情。

　　林晏之下意识想象了下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不自觉弯了弯唇，随即顿时想到什么后火速看了眼餐桌上的饭菜，不一会儿又发了条信息过去，一直等他吃完晚饭，对面都没有动静，他就拨了个电话过去，不过没有打通。

　　而后他就把饭菜全都热了个遍，用保温盒装盛好才赶回学校。

　　到了学校后林晏之自己看晚会的椅子都没来得及搬去草坪，他就径直往舞台的方向走去了。

　　一个人到舞台后面的化妆间走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后，他到外面有环顾了一圈。

　　于是在作为候场区的舞台两边延伸出去的长走廊上，林晏之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在舞台左边的走廊中间段，宋千冉和刘沐依、余梓、陈江耿、赵笙语几人，有的坐在石凳上有的站着，围在一起不知在玩什么游戏，一众人不约而同都乐此不疲。

　　起初这群人的反应还并没有让林晏之产生什么怪异的感觉，只是紧接着宋千冉少见的笑脸就撞进了他的眼中。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疏离感向他扑面而来，明明他离她并不远，可是一时间又好远好远。

　　于是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他最开始到永安来时有很多瞬间都很想问问她：是不是如果我不来永安找你，你就不会再回宜城了？

　　人们总是绞尽脑汁地假设许多千奇百怪的问题，有人揣着答案问问题，也有人害怕听到答案所以迟迟问不出口。

　　且这些问题的最终目的都不是为了知晓答案……

　　至少在林晏之那里，他只是想确认自己在她那里到底重不重要而已。

　　而至于为什么执着于那个答案，那大概是因为他的那点与日俱增的私心在作祟——

　　从前，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围着她转，不用担心她的视线会转移到别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周围多了好多人，她被越来越多人喜欢，越来越多人跟他一样发现她的好。

　　她当然还是与小时候他认识她时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种疏离感仿佛与生俱来般浸入到了她的一言一行中。但这并不妨碍随着这几年她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身边越来越多爱她的人后，她在那样养分充足的土壤和阳光下，逐渐变得有棱有角。

　　且在这样的年纪，大部分人都被教条规训的环境下，在出类拔萃的外貌和成绩的基础上又有着不惧教条的张扬个性，那么她注定会对同龄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在看到越来越多人喜欢她时，他当然是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开心。

　　只是与此同时，他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唯一，他……变得可以被替代了。

　　这些被林晏之自认为阴暗自私的想法，他自然不敢轻易地将此当作一般心事对她倾之于口。

　　还是那个出发点，他不想看到她讨厌自己，他害怕……

　　这些情绪林晏之并没有让他在自己这停留太久，因为他怕手里提着的饭菜变凉，于是他收拾好情绪就一副没事样儿走到了那群人的位置。

　　也是因为他谨记宋千冉说过的在学校得跟她保持距离，所以在这种四处都是人的场合下，他径直走向她之前也是做了些小准备的。

　　这个准备的充足程度从当下这群人的反应就可以评估出来——

　　林晏之大晚上戴着口罩不说，还把墨镜戴上了，与此同时顺带把身上浅灰色外套的帽子也套到了头上。

　　所以当他这个大高个整个一动不动地杵在这群人外围，甚至字也不蹦一个时，不一会儿她们就都频频往他身上投去了目光。

　　刘沐依率先吱了声：“你哪位，有什么事吗？”

　　林晏之依旧不开口，只是面向着宋千冉，然而由于他戴着墨镜，所以这几人自然也不知道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谁。

　　宋千冉看到他这副打扮不免觉得好笑，本想晾他几秒，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看这情形，赵笙语估计下一秒就要紧跟着刘沐依问个究竟了，所以在赵笙语准备有动作时，她先一步起身站了起来。

　　“你们继续玩，我等会儿再回来。”

　　于是宋千冉就在一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扯着林晏之的衣袖往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走了。

　　“不是，这人谁啊？”赵笙语忙不迭地问。

　　“不知道啊。”刘沐依快速接话。

　　余梓盯着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而后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是……林晏之吧。”

　　刘沐依不可思议地又深深地看了那两人一眼。

　　“谁？”赵笙语仍然困惑。

　　刘沐依眼珠左右转了转，才想到了个妥帖的答案。

　　“宋千冉早恋对象。”

　　赵笙语瞬间对应上了那人的脸，而后扯了扯嘴角。

　　刘沐依随即又问余梓：“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林晏之？”

　　“因为宋千冉好像跟我说过林晏之会偷偷跟她买一样的衣服，他刚才那件外套跟宋千冉经常穿的那件好像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刘沐依和赵笙语的脸上表露出来鄙夷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

　　宋千冉和林晏之在这条走廊的倒数第二个柱间坐凳上接连坐了下来，宋千冉趁着林晏之把饭菜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动作，上手把他的墨镜摘了，在准备摘口罩的时候手被他按住了。

　　“被人看到怎么办？”

　　宋千冉笑着把他手挪开后把口罩摘了下来。

　　“应该不会吧，而且你闷着不难受？”

　　“还好。”

　　“真的还好么？还有，你大晚上的戴墨镜也不怕摔着自己。”林晏之感受到了宋千冉话里话外的怨怼，心里不由发暖。

　　“可是被人认出你会不开心的。”

　　宋千冉轻皱着眉，正借着林晏之手上拿着手机打着的光亮看一旁摆好了的饭菜，随口搭着他的话。

　　“我不会不开心，要是你真摔了，你自己就该不开心了。”

　　林晏之本能地低头去跟她面对面，问了句。

　　“那如果我摔了，你会不开心吗？”

　　宋千冉回过神来后并没有立即接他的话，反而是扯开了话题。

　　“你这个问句有问题你知道吗？”

　　林晏之当然知道她指出的这个问题，他不过是想顺着她的那句“不开心”假装不经意地确认些事情，所以在目的没有达到前，他顺着她的意换了一个词继续问道。

　　“如果我真摔了，你会难过吗？”

　　宋千冉视线跟他交汇了一会儿后，又转移到了那些饭菜上，接着两眼染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故意扯着嗓子说道。

　　“就算是小狗小猫摔伤了，我也会难过啊。”

　　宋千冉假装不经意地瞄了眼林晏之，他双眼果不其然多了几缕幽怨。

　　于是她又重新凑到他面前，不怀好意地问。

　　“所以你是小狗吗？”

　　林晏之嘴角此时已经往下撇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紧闭着口仿佛一个字也不愿说。

　　宋千冉得逞后正预备坐回到石凳上，结果林晏之却出其不意地在她将要退回去的前一秒，往她整个身子的左右两边各伸出了一只手臂，顺势把她整个人箍在自己可控的小小范围里。

　　宋千冉因为没有支撑点，双手紧跟着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我是狗吗？所以我现在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宋千冉这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想起了上次骂他是狗的场景，迅速出声呵斥。

　　“林晏之！不许咬我！”

　　却不曾想他忽地话锋一转，语气都变了。

　　“那我能不能亲你？”

　　宋千冉愣了一秒，又继而用跟刚才无异的语调冲他喊道。

　　“不能！我化妆了！”

　　“嗯，我看到了，很漂亮。”

　　眼见林晏之认真的一字一句地应着，视线却仍旧时不时落到自己的嘴唇上，她又紧跟其后说。

　　“夸我也不能亲！你快放开我！”

　　随后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林晏之最后还是在宋千冉不容商量的目光下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两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的饭菜上，不过宋千冉对此似乎并无食欲，因为她快盯着这些看了快两分钟了。

　　“没有想吃的？”

　　“不是。”

　　“还是像以前一样，一遇到这种场合就吃不下东西？”

　　宋千冉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对肠胃也不好。”

　　林晏之随即扫了眼那些饭菜，把那碗汤单独端了出来。

　　“汤总还能喝得下吧。”

　　宋千冉撇了撇嘴，嗫嚅道。

　　“不想跑厕所。”

　　林晏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碗汤放回去后，缓缓从兜里掏出了几根她心心念念了一周的蛋白棒。

　　宋千冉看清后双眼蹭的一下变亮了，蛋白棒当即就被她夺了过来，也不再像面对那些饭菜那般胃口全无，三两下就把包装撕了开。

　　她边嘴里咀嚼着边问林晏之：“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林晏之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仍挂在脸上。

　　“就刚刚。”

　　“是我惯常买的那家店吗？”

　　“是的。”

　　宋千冉咀嚼的速度无意识地放慢了下来。

　　她有把这个牌子的蛋白棒当馋嘴零食吃的习惯，但是因为整个永安只有一家离她们日常活动的地方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才有得卖，所以她一般也只是等到每周末才有空去。

　　又是因为这周一直忙着节目的事，所以比不过没有空闲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对此她倒是没跟他提起过。

　　所以今晚见他把蛋白棒拿出来时，她说不惊喜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