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的夏日旅行》下一城

7、慕尼黑的第五个季节 戴安和艾德

　　一
　　戴安早上醒来，想起昨晚妈妈跟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开心。
　　妈妈是一名教师，这个假期要去其他城市进修。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妈妈说在书桌里给自己留了钱，还必须要在每晚十点钟给她打电话。戴安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凄凉，翻过身抱着艾德，不说话。
　　妈妈跟戴安说这件事的时候，艾德就在枕头上坐着，他很理解戴安，因为他的妈妈也不在身边，甚至从未见过她。艾德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悲惨，眼睛直溜溜地看着戴安，不说话。
　　“我想大醉一场！”戴安突然说。
　　“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不喝酒，我闻闻酒味也行呀。”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戴安听后心情好了一些。
　　送走妈妈后，戴安回到家，把自己房间和客厅打扫了一遍，又给自己和艾德做了简单的午饭。
　　下午一点，戴安装了几张欧元在口袋里，准备出门，这是请表哥帮忙拿自己的压岁钱兑换的，表哥还很奇怪。戴安解释说：“你喜欢各国历史，我喜欢各国货币不行嘛？”
　　“弟弟，你的爱好很有前途呀！”表哥说。
　　“慕尼黑时间早上六点整。”戴安一本正经地看着手表说，然后抱着艾德出门了。
　　据说除了春夏秋冬，慕尼黑还有四五个季节——啤酒节，特蕾西亚广场的人们正在井然有序地为这一盛大节日做准备。
　　戴安和艾德坐在广场边上的草坪上，旁边是休息区，桌子的托盘里放着啤酒和食物，两个小伙伴在讨论托盘里面的香肠是甜的还是咸的。
　　一位工作人员也许是渴了，也许是忍受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麦芽香，他开了一瓶啤酒，深色酒瓶口发出一声“呲”的声音。黄色的啤酒缓缓地倒入玻璃杯，杯口盖着一层清凉奶油般的泡沫，此时喝上一口，一定爽口怡人。
　　正当工作人员拿起杯子，要犒劳一下嘴巴时，手机响了。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接电话。等他聊完电话，准备将这杯“液体面包”一饮而尽时，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的酒呢？！谁把它换成水了？”工作人员觉得奇怪，因为杯子一直在自己手上，“怎么会变成水了？真是奇怪。”工作人员嘀咕着，又拿起一瓶啤酒，“嘭”的一声打开瓶盖，一饮而尽。他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忙碌，那杯变成“水”的酒，独自留在桌子上。
　　而戴安和艾德目睹了整个过程。
　　“艾德，你也看到了，对吗？那明明是一杯黄色的啤酒，然后就......就变成了透明的？”戴安说。
　　“你说的对，小家伙，严格来说，它不是水，它只是透明的。”空气里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说话？”这听上去显然不是艾德的声音，像是一个大人，戴安左看看，右看看，可是旁边没有其他人。
　　“我就在你眼前。”那个声音又说道。
　　戴安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拉起艾德就要走。
　　戴安刚站起来，却觉得晕晕乎乎的，他以为自己坐久了，突然起来有点缺氧，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小安，你脸怎么红了？”艾德抬头看着戴安说，“像是......像是喝酒了。”
　　“啊！我也不知道，我好晕那。”戴安扶着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
　　“抱歉，小家伙，我只是想让你感受我的存在。”又是那个声音。
　　戴安清醒过来，说：“我可不是少见多怪的人，但是我还是不相信空气会说话，你是谁，出来吧！”
　　“你不是好奇，刚才的啤酒怎么变成透明的了吗？因为它没有了灵魂，而我就是它的灵魂。”
　　“啤酒的灵魂？”艾德重复道。
　　“啤酒成精啦！”戴安睁大眼睛，兴奋地喊了出来。
　　那个声音没听懂什么是“成精”，这是中国神话里的逻辑，它不知道也很正常。但眼前这个小朋友没有被吓得逃跑，身边还有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它觉得自己有希望了。
　　“希望？你的希望是？”戴安问道。
　　“我想变成人，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啤酒的灵魂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每年的啤酒节，它都会隐藏在某一瓶啤酒中，每当有人要喝掉这瓶啤酒，它就会从啤酒里溜出来，在一旁听世界各地的人高谈阔论。啤酒节已经有60年的历史了，而它也听到了无数人的故事，它羡慕极了，它想变成人，去感受一次这个世界。
　　戴安听后感同身受，他虽然年纪小，但亲身感受世界的那种渴望丝毫不比大人弱。“我们能帮到你什么吗？”戴安问道。
　　“谢谢你们，我的故事终于有人相信了！你们不知道，我曾经跟好几个人说过我的故事，但是他们听了以后都......”
　　“但都什么？”
　　“都觉得自己喝多了。”
　　“哈哈哈~”戴安和艾德都笑了起来。
　　“对了，我叫戴安，这是我的朋友艾德，你叫什么呀？我们总不能叫你啤酒精吧，听上去不太礼貌。”戴安说道。
　　“我没有名字。”
　　“那......那你是什么牌子的啤酒呢？”
　　“卡尔啤酒。”
　　“那我们叫你卡尔吧。”

　　二
　　戴安和艾德决心要帮助卡尔幻化成人。根据卡尔的说法，桌上的杯子里虽然是透明的液体，但的确不是水，里面有酿制啤酒所用到的原料。
　　“你想让我们进到杯子里？”对于这个请求，戴安和艾德很是惊讶。
　　“是的，戴安，请你把杯子放到桌子下面，以免被人端走。你们进去后，我会封住杯口，这样就不会有飞虫、树叶掉落进去。但是，你们一定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回来，到时候工作人员会过来休息 ，他们会发现这个杯子的。”卡尔嘱托两个朋友。
　　“可是，我们进去该怎么做，或者需要找到谁？”戴安说道。
　　但是没有听到卡尔的回答。
　　“卡尔！卡尔！”戴安还在喊。
　　“小安，我们......可能已经进来了。”艾德发觉了周围的异样。
　　可是，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还是在特蕾西亚广场，周围还是熟悉的建筑和街道。戴安和艾德来到街角的一家餐馆，想进去打听一下。
　　餐馆里面没人。戴安和艾德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你好，想吃点什么？”侍者过来招待。
　　戴安问道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是侍者身上的。戴安抬起头看向侍者，“啊”的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是......你是......你是什么？”戴安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位侍者哪里是人呀，倒像一颗倒过来的臃肿的麦穗，只是身上不是一颗颗麦粒，而是一层层浅绿色叶片交错地披在身上。两片深绿色的小小的叶子当眼睛，还有一片扁扁的叶子当嘴巴。身体两侧伸出两片叶子当胳膊，底部则伸出两片细细的叶子当腿。
　　“你是一颗啤酒花？”艾德看出了侍者的物种归属。
　　看来，他们真的已经进入杯子里的另一个世界了。
　　“是呀，我还是第一次招待人类呢，是卡尔请你们来的吗？”啤酒花侍者问道。
　　“你认识卡尔？”戴安接着问。
　　“我们这里没有谁不认识卡尔的，它的总是幻想自己能变成一个人。”啤酒花侍者“两手”一摊，“真不知道做人有什么好的，依我看，酿啤酒才是一件正经事。”
　　“你知道怎么能让卡尔变成人吗？”戴安希望能问出线索。
　　“这我就不知道啦，不过，你们可以去后面的山坡上看看。”
　　戴安和艾德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就急着往外走。啤酒花侍者说：“你们不吃东西啦？好吧，做卡尔的朋友可不容易，赠送你们两杯饮料，就当犒劳你们吧。”
　　不一会儿，啤酒花侍者端出两杯饮料，看戴安和艾德迟疑着不肯喝，便说道：“放心好啦，我知道小孩子不能喝酒，这是麦芽糖做的饮料，快尝尝吧。”
　　戴安和艾德跟侍者道谢，然后喝了下去。
　　来到侍者所说的山坡，戴安和艾德被震撼住了。站在山坡向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啤酒花田。一排排啤酒花藤倒挂在高高的支架上，花藤上结满了一颗颗啤酒花果实，在蓝天下，在阳光里，说说笑笑，谈论着在这个成熟的季节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说不定啤酒花侍者就是从花藤上长出来的呢。”戴安说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的啤酒花侍者跟自己差不多高，难道进来以后身体就变小了？
　　“小安，我感觉有点晕，你呢？”艾德说道。
　　“我也有点，怎么回事？”
　　空气里弥漫着阵阵花香，戴安和艾德在山坡上躺了下来，睡着了。

　　三
　　“啊啊啊~阿嚏~”戴安觉得鼻子痒痒的，一个喷嚏醒了过来。
　　“你醒啦？”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问。
　　戴安扭头一看，旁边站着一颗......一颗麦芽！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秸秆，想来它就是用这个，把戴安叫醒的。
　　“你好，我是麦芽小子。”麦芽见戴安不说话，又说道。
　　戴安打量着麦芽小子，梭形的身体，穿着淡黄色的麦麸，三根麦芒立在头顶，眼睛是两截短短的秸秆，嘴巴则是一根长一些的秸秆，手和脚都是细细的须根。
　　“这里真是个神奇的世界，我叫戴安。”戴安介绍了一下自己，艰难地扭过身体想叫醒艾德。
　　“咦，怎么有一个啤酒花在这里，艾德呢？”戴安觉得奇怪。
　　“艾德是谁？”麦芽小子问。
　　“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不是都在藤上挂着吗？”
　　“藤上挂着？”戴安愣住了。
　　“对呀，你们两个啤酒花是怎么下来的，农人还没有来采摘呀。”
　　戴安看看自己的身体，天哪！竟然变成了啤酒花！
　　“艾德，艾德，快醒醒，你是艾德吗？”戴安赶紧摇醒身边的另一个啤酒花。
　　“小安，怎么了？”是艾德的声音。
　　戴安努力回忆着发生了什么，没错，一定是餐馆侍者让自己和艾德喝下的饮料！戴安用叶片般的手拍拍额头，看看一脸错愕的艾德，把来这儿的目的告诉了麦芽小子，希望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原来你们是为了卡尔来的呀。”看来侍者没说谎，卡尔在这里的确很有名。
　　“卡尔没有告诉我们该找谁，或者能让他变成人的方法，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我们还变成了啤酒花！”说着说着，戴安想哭，可是啤酒花没有眼泪，哭不出来。
　　“别急，你们跟我来！”麦芽小子说。
　　麦芽小子坐下来，双手往后一撑，风一样的滑下山坡。戴安艾德跟着滑了下去，还挺好玩。
　　“如果不是任务在身，真想多玩几次。”戴安心想。
　　三个小伙伴走进啤酒花田，戴安抬头望着高高挂起的花藤，像是摩天大厦一般。麦芽小子朝花田深处喊了声：“爷爷，出来吧，我带了朋友来看你！”话音刚落，一个胖胖的啤酒花，嘴巴上有一撮白白的胡子，颤颤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是啤酒花爷爷，是它一直照顾我呢。”麦芽小子解释道。
　　爷爷轻轻地咳了一声，嘴巴上的胡子跟着微微颤动，那胡子像是在哪里喝了一口啤酒留下的泡沫。
　　“爷爷，这是我的朋友戴安和艾德，他们是为了卡尔来的。”
　　爷爷突然楞了一下，然后说道：“卡尔？我不认识什么卡尔？”
　　“可是卡尔在这里不是很有名气吗？大家都......”
　　“我不认识卡尔，你们走吧。”戴安话没说完，就被啤酒花爷爷打断了。
　　艾德看气氛不对，就转移话题：“麦芽小子，你真的是一颗麦粒变得嘛？麦粒可没有你这么大哦。”虽然艾德变成了啤酒花，但也有鸽子蛋那么大，而麦芽小子有艾德一半高，确实稀奇。
　　“嘿嘿。”麦芽小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的是麦粒变的，农人把我和伙伴们泡在温水里，别的伙伴都好好的发芽，只有我，吸了太多水，才变得这么大。农人觉得我很奇怪，不适合用来酿酒，就把我丢到外面了，是啤酒花爷爷把我带回来，一直照顾我的。”
　　原来如此。只是戴安想不通，啤酒花爷爷为什么那么冷冰冰，是不欢迎他和艾德吗？
　　“爷爷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一时好，一时不好，你们不要介意哈。”麦芽小子说。
　　“不会，不会，我们不介意，只是......”戴安想问个问题，又不知该不该问。
　　“只是什么？”
　　“只是，其他的啤酒花都还在藤上，刚刚成熟，为什么爷爷就变得那么老了呢？”
　　“爷爷说它吸收了太多阳光，就变老了。我也因为好奇问过它，可它这样说，我就这样听呗。”
　　“是这样呀。”戴安思考着。
　　“不好，快跑！”麦芽小子大喊一声。大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开始震动起来。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挡住了太阳，那声音更是震耳欲聋，原来是农人开着收割机来采摘啤酒花。

　　四
　　戴安艾德跟着麦芽小子跳到路边的一个坑里。
　　“车轮会避开这个坑，我们不会有事的。”麦芽小子说道。
　　戴安心有余悸，自己和艾德差点被带上车去酿成啤酒了。
　　“坏了，啤酒花爷爷有危险！”艾德大喊了起来。收割机扬起的风把爷爷吹到了车里，跟其他啤酒花混在了一起。
　　“我去救爷爷！”麦芽小子从坑里跳出来，边跑边说，“爷爷跑得比我快呀，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
　　戴安和艾德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紧跟在麦芽小子后面，准备冲锋陷阵。可是，收割机对三个小伙伴来说，是在太大了，要救下爷爷，只能靠智取了。他们跳进那阵风里，打算像爷爷一样，落到车里。可这会儿的风却不停地变换方向，三个小伙伴就这么在风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转圈，转得天昏地暗，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下来。农人把收割机停到谷仓门口，下车去休息了。麦芽小子、戴安和艾德依次醒了过来，他们悄悄地躲到谷仓门后面，商量着下一步的营救计划。
　　这时，一位女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大碗，从车里摘下一些新鲜的啤酒花，装进碗里，爷爷也被带走了！
　　“她要做什么？”戴安好奇地问。
　　“她要用啤酒花做面包，我亲眼见过她做的面包，挺香的。我是说虽然很香，但我们现在必须救爷爷！”麦芽小子着急了。
　　三个小伙伴悄悄地跟了上去，女士走得不快，但他们必须拼命地跑，才能追得上。他们跟着进入一个房间，巨大的柜子、桌椅呈现在眼前，看样子是到了厨房。女士把大碗放在橱柜台面上，打开水龙头，准备清洗啤酒花。
　　小伙伴们顺着扫把杆悄悄爬了上去，躲在碗下面。碗的旁边放了两个大土豆，女士把啤酒花洗好后，又拿起一个土豆开始削皮。麦芽小子趁机爬上土豆，又爬进碗里，戴安艾德跟了进去。他们在碗里翻动着啤酒花，终于找到了爷爷，它正头朝下趴在那里。麦芽小子帮爷爷翻过身，爷爷咧开嘴笑了。爷爷没事！大家都暂时舒了一口气。
　　突然一个阴影盖了下来，是削好的大土豆！大家被压在了土豆下面！麦芽小子喊着“一！二！三！”，大家一起使劲儿，竟然把土豆掀出了碗！女士以为自己没放好，就拿起土豆，笑着说：“既然你不老实，就先把你做成土豆泥。”
　　大家一听都吓坏了，亲眼看着土豆被放进开水里煮熟，又被捣成了泥，太残忍了！
　　“我们要赶紧逃离这只碗！”麦芽小子说道。
　　“就是现在，快跑！”女士正在做酱汁，戴安觉得时机来了。
　　伙伴们爬出碗，跳到另一个大土豆上面，又跳到了台面，躲到了一袋面粉后面。
　　“爷爷呢？怎么没跟上来？”艾德发现出来的还是他们三个。
　　“怎么会呢？爷爷跑得可比我快，跳得可比我高呀，今天怎么回事，不在状态呀。”麦芽小子一边说一边看向大碗。
　　爷爷确实没出来，而是被端走了。
　　“下一步，就是把啤酒花熬成水，再加入面粉。”麦芽小子回忆着女士的做饭步骤。
　　“来不及了！”戴安看到女士拿起碗，哼着小调，正在等水沸腾。
　　“看我的！”麦芽小子沿着台面跑，一直跑到离门口最近的边缘，面朝门外，一动不动。 戴安和艾德跟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戴安问。
　　“在跟谷仓里的伙伴们发信号。”麦芽小子回答。
　　“发信号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三秒钟过去了。
　　“你发了吗？”艾德问。
　　“还没有。”
　　三秒钟又过去了。
　　“你发了吗？”戴安又问。
　　“发了。”
　　“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什么时候发的？”
　　“回答完艾德就发了。”
　　“......”
　　信号的确发出了，对面的谷仓门外，一堆麦芽涌了出来！农人喊女士来帮忙，女士把火关掉，急忙跑了出去。三个小伙伴飞也似地跑过去，又回到碗里，把爷爷救了出来。

　　五
　　大伙又来到山坡上，这里离谷仓很远，农人今天不会过来了。
　　“孩子们，谢谢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爷爷说道。
　　“爷爷，你今天怎么了？”麦芽小子觉得奇怪。
　　“我没事，年纪大了而已。”
　　戴安想起了今天的使命，可是还是没有卡尔幻化成人的线索，但他发现了几个疑点。
　　“爷爷，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戴安礼貌地说。
　　“嗯，问吧。”
　　“麦芽小子说，以往您比它跑得快，跳得高，可是您年纪都这么大了......”
　　戴安艾德和麦芽小子都看着爷爷，等他回答，可是什么也没等到。
　　“您真的是因为吸收了太多阳光才变老的吗？据我所知，吸收太多阳光确实会让皮肤衰老，可您的声音为什么也......”
　　戴安看看艾德，艾德点点头表示认同刚刚的理论。
　　爷爷还是不说话。
　　“人们用啤酒花做事物，应该会选择新鲜的食材吧，为什么那位女士在车里挑了半天，把您也带走了呢？”戴安知道爷爷不会回答，又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您说您不认识卡尔，可卡尔在这里确实很有名气，餐馆侍者这样说，麦芽小子也这样说。您在这里待的时间一定更长，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见爷爷一直不说话，麦芽小子圆场：“爷爷可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们还是先不问了吧。”
　　戴安和艾德也没有办法了，转身准备离开。
　　“孩子，等等！”爷爷说话了。
　　戴安艾德又转过身，看着爷爷，慢慢地张大了嘴巴。
　　爷爷把胡子抹掉了！
　　“你猜的对，我不是爷爷，我......我就是卡尔。”爷爷静静地说道。
　　三个小伙伴惊讶到说不出一个字。
　　“准确地说，我是卡尔的身体。你们所知道的卡尔，就是那团空气，其实是卡尔的灵魂。”爷爷接着说道，“卡尔的灵魂很有抱负，跟这里的一切生灵都不一样，他曾经有一个机会，可以离开这里，成为一个人，虽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的的确确是一个人。”
　　爷爷换成了成年人的声音，接着说：“我觉得那是冒险，我习惯了待在啤酒里面，这里是我的安乐窝。但是直到今天，我深切地体会到，没有思想和灵魂，我并不能感受到生活的乐趣，身体，应当追随灵魂。”那声音听起来，跟在特蕾西亚广场听到的一模一样！
　　三个小伙伴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戴安轻轻地说：“那您，决定了？”
　　“是的，孩子，我决定了！”
　　“接下来，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爷爷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说：“现在，我们在一个酒杯里，而卡尔正在上面盖着杯口。我必须到天空中去，身体和灵魂才能在一起。”
　　可是，这里那么空旷，天空看上去，遥不可及。
　　“我有办法！”麦芽小子说完，在旁边一动不动。
　　“你又在发信号吗？”戴安问。
　　麦芽小子点点头。
　　这时，从谷仓的方向跑过来一只小鸡。
　　大家立刻明白了。
　　“你干什么？快停下！太危险了！”戴安喊道。
　　“你要牺牲自己来帮我？！真是个傻孩子！可是小鸡又飞不上天，别傻了，好孩子！”卡尔喊道。
　　而艾德，真想此时能变回狐狸，虽然他不吃小鸡，但至少能把小鸡吓走，好阻止麦芽小子的“愚蠢”行动。
　　天空中传来一声声清脆又震撼的叫声，声音越来越近，是一只鹰，正在朝小鸡俯冲下来。
　　原来这才是麦芽小子的真正目的。
　　卡尔、戴安和艾德交换了眼神，准备着。
　　鹰接近地面，抓起小鸡的那一刹那，戴安和艾德跳到了鹰的身上，卡尔抱着麦芽小子紧跟着跳了上来。戴安和艾德合力抓住鹰最里面最细的一根羽毛，使劲往上一揪，鹰感到一阵剧痛，丢下了小鸡，向天空飞去。
　　大地越来越模糊，天空越来越近。强风吹掉了戴安和艾德的叶子，吹掉了麦芽小子的麦芒。
　　“孩子们，再见了！”卡尔大喊道，奋力一跃，跳了上去，不见了。
　　鹰抖了抖身体，三个小伙伴掉了下去，极速坠落.......
　　戴安趴在桌子上，阳光洒到脸上，艾德趴在戴安的腿上。
　　侍者轻轻叫醒了戴安，戴安揉了揉眼睛，发现这正是啤酒花侍者所在的餐馆，只是现在的侍者不是啤酒花，而是一位笑得很灿烂的姐姐。
　　戴安叫醒艾德，一起往特蕾西亚广场跑去。那张休息区的桌子还在，桌子下面的玻璃杯也还在，只是杯子里的液体不再是透明的，而是一杯纯正的啤酒，也许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农人和女士收拾好了谷仓，吃完了土豆泥和可口面包，精心酿制了这杯酒。
　　“卡尔呢？我们帮到他了吗？他去哪了？”戴安焦急地看着周围，然后想起，卡尔只是一团气体，自己看不到他。
　　“小安，我们走吧。”艾德垂下头，声音很小。
　　“去哪里？我们还不知道卡尔怎么样了，他......他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吗？”戴安感到很失落。
　　戴安和艾德走出了特蕾西亚广场，走到旁边的街道上，一路走着，一言不发。
　　戴安还陷入在回忆里，不知不觉走到了路中间。
　　“小安，快回来！”
　　后面一辆汽车疾速驶来，已然来不及刹车，眼看着就要撞到戴安了，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个男子，一把将戴安拉到路边，抱在怀里。艾德在旁边吓得直达哆嗦。
　　“谢谢你！”戴安说。
　　男子笑了笑说：“我应该谢谢你们！”
　　戴安和艾德好奇地看着他。
　　“谢谢你们相信我的故事！”
　　“卡尔！”戴安惊叫起来，“真的是你吗？”
　　眼前这位身穿格子衬衫、背带牛仔裤，脚蹬棕色皮鞋，一头金黄的短发，笑起来比阳光还灿烂的巴伐利亚男子，朝着两位小勇士挤了挤眼睛。
　　戴安和艾德的欢呼声充满了整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