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的夏日旅行》下一城

23、诗人的句号 戴安的艾德

　　一
　　克拉科夫，欧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戴安的艾德沿着维斯瓦河一路走着，想找一个安静的可以歇脚的地方。走着走着，高大的城堡和教堂越来越远，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安静的小镇，大自然为它涂抹出新鲜斑斓的色彩。
　　一条白色的小路从绿油油的草地中穿过，路的尽头，有一座小木屋临湖而建。湖不大，应该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河水的支流冲破河岸，汇入一片低地，形成了一汪湛蓝清澈的湖水。
　　湖的旁边还有一片空旷的沙地，白色的细细的沙粒静静地躺着享受日光浴。
　　今天的温度十分清爽，沙粒在阳光下水晶般闪烁着。戴安趴在沙地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一只水鸟落下又飞走。艾德也在旁边，眼睛闭上又睁开，昏昏欲睡。
　　“艾德，你快看！”戴安惊呼。
　　艾德扭头看着戴安揉眼睛：“眼睛里进沙子啦？”
　　“不是看我，看沙子！”戴安指着湖边说道。
　　艾德看向湖边，困意全无。戴安和艾德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甚至忘了呼吸，是什么让两个小伙伴如此惊讶？
　　沙子活了！
　　湖边的沙子聚成一堆，又哗的一声散开。不是变成一盘散沙，而是在空中沿着自己的轨道飞舞着。
　　不一会儿，一座逼真的城堡矗立在湖畔，城堡虽然不大，大概有戴安那么高，但其城墙、塔尖、洞门，甚至墙上的雕刻，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座中世纪的古堡。
　　城堡旁边的沙子也按奈不住，井然有序地构成一个半开放的广场，广场中央出现一座池子，池子边上立着海神的雕像。湖边泛起的水花轻轻拍打着岸边，一朵调皮的水花用力一跃，跳进了池子，又透过沙粒间细细的缝隙，溢了出来。
　　广场靠近湖边的一侧，一些极细的沙粒继续有韵律地跳着，为什么说它们有韵律，因为刹那间，它们构成了一架钢琴，琴键任由水花拍打着，打散了又形成，形成了又打散，竟然还传出美妙的音符。
　　戴安和艾德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了，直到一阵风吹来，城堡在坍塌，广场在消逝，音乐也渐渐停止。
　　戴安听到耳边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说：“快躲开，快躲开呀！”
　　戴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越来越热，空气越来越干燥，沙子也失去了韵律，在空中群魔乱舞。
　　“快躲开呀！”那个声音又传来。
　　戴安连忙拉着艾德忙跑到小木屋旁边的灌木丛中。
　　“这里好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德说道。
　　沙地竟然冒气了白烟。
　　“沙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烫了？还好你让我躲开了。”戴安说。
　　“我没说话呀。”艾德看着戴安说。
　　戴安也扭过头看着艾德：“不是你，那......”
　　艾德正盯着自己的肩膀看，戴安也看了过去。
　　“是我在提醒你们，刚才确实很危险！”还是那个声音。
　　“一粒沙子！”戴安和艾德同时喊了出来。的确是戴安肩膀上的一粒沙子在说话。
　　“幸亏我落在你肩膀上，跟着跑了过来，不然还不被热死呀。”沙子说。
　　“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戴安此时有点跟不上节奏。

　　二
　　这粒叫波奇的沙子说道：“我和伙伴们正在湖边玩耍，风把我们吹散了。它还告诉我们，湖水正在慢慢消逝，温度也越来越高，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了，它要带我们离开。”
　　戴安拨开灌木丛，向湖的方向看去，果然，水面正在下降，已经露出了一些石头的顶部。
　　刚刚的那阵风钻入树林，又带着一顶大大的草帽出来，它开始工作了。它每经过一处，都 要把沙粒裹进自己的怀抱，如果有的沙粒因为不想离开而掉落下来，它还会低下头跟沙粒耳语，好像在耐心地劝说它们，跟自己走是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戴安此时有很多疑问，这粒沙子怎么能说话？为什么天气突然变得这么热？这阵风有什么目的？
　　“风要带你们去哪里？”戴安的大脑正在决定先问哪个问题，艾德说话了。
　　“它说带我们去喜马拉雅山去旅行。”波奇说。
　　“喜马拉雅山？！”对于这个回答，戴安出乎意料。
　　“对呀，风说，那里的融雪汇成了大江大河，那里玫瑰是红色的，紫罗兰是蓝色的，连雪人也是甜的。”
　　“听上去很美好的感觉，那你为什么不去呢？”戴安问波奇。
　　“我舍不得离开这里，而且......而且我看到......”波奇有些支支吾吾。
　　“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风在天上吹散了云朵，太阳光没有了遮挡，它好像是故意......”
　　“所以天气变得这么热，沙子变得那么烫，而湖水，已经消失了。”戴安怔怔地望着湖底。
　　湖底的岩石已经全都露了出来，在烈日下反射着令人眩晕的光。
　　“这里是欧洲，喜马拉雅山在亚洲，两个大洲之间路途遥远，风带着这么多沙粒前去，它能做得到吗？它会在半路上丢下沙粒们不管吗？”戴安对波奇说。
　　波奇不说话，像在沉思。
　　“既然风是始作俑者，那么沙粒们都被欺骗了。”艾德说。
　　“所以，我要救出同伴们！”波奇说道。
　　“我们帮你，可是怎么救呢？”戴安问。
　　“悄悄地跟我来！”波奇小声说。
　　风在湖的另一边继续着它的工作。
　　戴安和艾德在波奇的指引下，来到湖底的一块大石头旁。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救同伴，但是大石头一定有办法，在这片湖到来之前，它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波奇说道。
　　石头也会说话？
　　戴安用手敲敲大石头。
　　没有声音。
　　“石头爷爷，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波奇焦急地说。
　　“哎呦，我是不是发烧了？小波奇，你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很烫？”石头有气无力地说。
　　“石头爷爷，不是您发烧，是风把云朵都吹跑啦，湖水也蒸发了，它还要带走所有的沙粒！”波奇回答道。
　　“什么？我早就跟风说过，不要......”石头欲言又止。
　　“不要什么？您跟风说过什么？”戴安立即问道。
　　“没什么，你们快进来吧，外面会把你们晒坏的。”说着，石头上开了一个洞。

　　三
　　真是奇怪，在外面看，这只是一块大石头，可是一走进来，却别有洞天。
　　洞里面像是一座华美的宫殿，头顶悬挂着两排水晶吊灯，墙壁上有许多精美的雕刻，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只是大厅中没有一根柱子，也没有隔出一个多余的房间，显得很是空旷。
　　“你们朝着尽头走，就可以找到月牙水滴，它可以帮到你们。”头顶传来石头爷爷的声音。
　　“地上的沙粒越来越少了，我们得尽快找到月牙水滴才行！”艾德从洞门口跑过来说。
　　三个小伙伴朝着尽头赶去，戴安禁不住宫殿的精美，也只扫了两眼，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终于到了。可是，尽头只有一些碎石，并没有什么月牙水滴。
　　“石头爷爷，月牙水滴在哪呀？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波奇愈发着急了。
　　“我只是让你们朝着尽头走，可没说月牙水滴就在尽头呀。”
　　“啊，那它到底在哪里？”戴安问。
　　“你们只顾着往尽头走，经过的路上没有发现什么吗？还是都被你们忽略了？”
　　“我们......我们只顾着往前去，没有注意......”波奇不好意思地说。
　　“经过的路上......经过的路上.......”戴安听出了石头爷爷的意思，不停地思索着，“路上我看到了什么呢？浮雕？水晶灯？碎石？啊！我知道了，跟我来！”
　　三个小伙伴往回走到大概中间的位置，戴安抬头看着水晶灯：“刚刚经过的时候，眼前被晃了一下，原来月牙水滴挂在上面！”
　　艾德和波奇往上一看，果然，一簇簇水晶中，有一个淡黄色的月牙状的水晶。
　　波奇飞了上去，只轻轻一碰，月光水滴便掉落下来，被戴安牢牢地攥在手心。
　　戴安艾德和波奇来到洞口的时候，石头爷爷说：“风的确是要去喜马拉雅山旅行，在没有这片湖水之前，它就跟我说过。只是，路途太过遥远，它太害怕孤独，它需要很多伙伴陪同，所以才......孩子们，你们要把沙粒们救下来，但也要体谅风的苦楚。”
　　重新回到湖底，戴安感到一阵眩晕，实在太热了。
　　戴安顾不得滚烫的石头带来的灼热，按照石头爷爷的指示，爬到大石头上，将月光水滴放在了上面，然后和艾德、波奇一起跑出湖底，来到小木屋旁边，静静等待着奇迹。
　　石头爷爷的门已经关上，月光水滴开始流出细细的水流，越来越快，越来越汹涌，很快，湖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除了波奇，所有的沙粒都被风裹了进去，风带着厚厚的沙粒，用尽全力朝天空缓缓地飞去。
　　“还是阻止不了风，它已经往天上飞了，怎么办？”艾德看着天空说道。
　　“肯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想到的，肯定还有......对了，波奇，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说话的吗？”戴安感觉波奇很安静，便问道。
　　“我......我......”波奇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来不及了，波奇，沙粒们很快就要被带上天空了！”戴安焦急地说。
　　“你们看小木屋里面。”波奇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故事非说不可了。
　　小木屋的窗前，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书。桌子中间还趴着一个人，像是睡着了，旁边还放着一支笔和几张纸，纸上的字母看上去很凌乱。
　　“戴安，艾德，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波奇的声音听上去满是愧疚，“诗人正在写一首关于我的诗，但在诗的结尾，她没有划上句号，就睡着了。所以我就......就偷偷地从诗里跑了出来。不仅如此，我......我还把其他两首诗里的角色都放了出来。”
　　难怪诗稿的文字看上去那么凌乱。
　　“你是说，沙粒、湖水、石头、风，甚至喜马拉雅山，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趁诗人睡着的时候才发生的？”戴安问。
　　“是的，而且......刚才所发生的，都不是诗的本意，现在的一切，也不是诗的真正结尾。”
　　“波奇，告诉我们，诗的结尾，究竟是什么？”
　　“喜马拉雅之旅没有进行，石头没有开门，沙粒......沙粒只是沙粒。”波奇的声音更小了。
　　“一旦划上句号，你就会回到诗里，再不能说话，再不能认识我们，对吗？”戴安问。
　　“是的，但是我必须回去。”
　　戴安看看艾德，艾德也摇摇头，表示没有别的办法了。
　　戴安看着波奇飞到屋里，落到纸上，纸上的字母在重新恢复秩序。戴安轻轻地敲敲窗户，又和艾德躲到了一旁。
　　诗人醒了。
　　风停了，沙粒回落到地上，湖水依旧拍打着岸边，石头依旧沉默，喜马拉雅之旅依旧只停留在幻想。
　　诗人是个严谨的人，她从头到尾把今天的作品检查了一遍，在结尾划上了一个句号。
　　戴安发现肩膀上有一粒沙子，跟波奇一模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水晶般的光泽，戴安把它轻轻地攥在手心，跟艾德一起，离开了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