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的夏日旅行》下一城

14、悲伤的城堡 布达佩斯狮

　　一
　　布达佩斯狮子桥的另一头，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堡。
　　城堡有七座白色的塔，戴安和艾德来到最高的那座塔下面，高高的塔尖直耸云霄，戴安和艾德分别从两侧的台阶往上爬，看谁先爬上去。
　　爬上观景台，艾德望着河对岸的巴洛克式和哥特式建筑群，而戴安则走到白塔入口处，朝里面看了看。
　　一个面目苍白的老人，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着了。
　　“应该是看门人。”艾德小声说。
　　戴安和艾德悄悄地走进大厅，看到一个小孩钻进了壁炉，觉得危险，便跟上去想把他拉回来。
　　壁炉里面并不是往上的烟囱，而是往里的一个通道，小孩在通道里爬得很快，戴安和艾德不得不跟着进去了。
　　小孩突然停住，转身要往回爬，看到后面的戴安，吓了一跳。
　　“你是谁？”小孩问。
　　“我们是来带你出去的，这里不安全。”戴安解释说。
　　小孩嘿嘿一笑，说自己是进来捡玩具球的。
　　“找到了吗？”戴安问。
　　“还没有，我记得把球放到壁炉口，应该是滚进来了呀。”
　　正说着，戴安对小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睛盯着通道的前面，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这里有点吓人，我们快出去吧。”戴安对艾德和小孩说。
　　“前面好像有一个更大的洞，我们去看看吧？”小孩胆子挺大。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三个小伙伴继续向前爬。
　　果然，前面洞的高度足够他们站起来了。
　　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戴安发现了脚下有台阶，周围黑咕隆咚的，只有台阶的尽头一处亮光。
　　等他们爬上去，发现塔顶是一个挺大的空间，旁边就是一扇窗，窗外，树林和建筑交相辉映。中间的圆形台面上放着一个深色的欧式柜子，对面则是另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多瑙河对岸的巴洛克建筑群。
　　“这个塔顶不让人进来的。”一个人影从柜子后面闪出来。
　　戴安、艾德和小孩哇哇叫着“鬼呀鬼呀”，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孩子们，我可不是鬼，我是个魔术师。”
　　那人站到窗前的阳光下，带着高高的黑帽，一身燕尾西服，手里拿着一个笑脸面具，果真是个魔术师。
　　原来，魔术师在大厅的时候，靠着壁炉休息，笑脸面具突然被一阵奇怪的风吹了进来。
　　魔术师现场为孩子们表演了一个魔术，手绢变鸽子，只是鸽子飞出来之后，一直趴在房顶不下来，任凭魔术师怎么吹口哨也不下来。
　　魔术师尴尬地笑笑，带孩子们来到大厅，要给大家变更好玩的魔术。
　　小孩叫布莱尔，比戴安小三岁，个头也比戴安小一头。
　　“大家都叫我小迷糊，因为我做事好像总是迷迷糊糊。”布莱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戴安看到壁炉下面一个小球，问布莱尔：“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 布莱尔说。
　　“可是球并没有滚进壁炉，你怎么爬进去了呀？”
　　“我......我也不知道。”布莱尔又挠挠头。
　　布莱尔又挠挠头说门口的老人醒了，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怎么这么早就来玩啦。”
　　魔术师继续给孩子们变魔术。
　　戴安发现，这位魔术师除了变鸽子，就只会一招：液体变固体。
　　老人给孩子们每人倒了一杯果汁，魔术师用手帕盖住杯子，再把杯子倒过来，果汁竟然没有流出来，魔术师把杯子拿开，果汁变成了一个凝固的球，布莱尔舔了舔，甜甜的。
　　大家玩得正开心，突然，下面传来叹气声和争吵声。
　　往下一看，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大家并没有因为眺望布达佩斯的美景而感到喜悦，反而因为各种琐碎的小事而伤心和争执。
　　“糟了！”老人说道，“你们是不是碰到了塔顶的欢乐器？”
　　众人疑惑，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个东西。
　　“塔顶有一台欢乐器，最喜欢吸收人们的欢乐，你们肯定是碰到了它的启动按钮，它才让塔外的游客变得悲伤。”老人解释。
　　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老人接着说：“这座塔本身是庇护所，我们暂且不会受影响。但外面的人悲伤得忘了思考，只能留在原地了。”
　　“难怪我的笑脸面具被吸了进去。”魔术师说道。
　　“我刚才在壁炉前玩得正开心，也被它吸引进去了。”布莱尔说道，原来自己这次不是迷糊，是被欢乐器吸引着进入壁炉通道的。
　　对于有没有人碰到欢乐器的启动按钮，戴安摇摇头说自己没有碰任何东西。
　　艾德当时趴在戴安背上，也没有碰。
　　布莱尔也摇摇头，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太高了，想碰也够不到呀。
　　“好像......好像是我碰的，我记得我对鸽子吹口哨的时候，手扶在一个柜子上，好像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就下意识地按了下去，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魔术师不好意思地说。

　　二
　　外面的人越来越悲伤了。
　　戴安听到有两个大人因为争执不下而吵着要从观景台跳下去。
　　他们争执的内容好像是，女子早上想吃面包鸡蛋，而男子却跑进中餐厅点了豆浆油条。女子说男子没有考虑她的感受。男子说问你半天你也不说想吃什么，只说随便。女子说男子变了，以前总能猜到她的心意。男子说总不可能每次都猜中吧。女子说你刚结婚那会儿就对我不好，让我洗碗。男子说我们不是再讨论早餐的问题吗。女子说，这次出国旅行定机票的日期你也没事先跟我商量，男子说我们只讨论早餐好吗......
　　戴安听不懂这里面的含义，但大家的心情确实越来越低落了。
　　“是不是再按一下那个按钮，就可以关掉了？”戴安问老人。
　　“千万不要再按那个按钮了，按一次就会严重一次，必须找到柜子上的一个旋钮，顺时针拧到最底，才能救大家。”老人回答说，“我年纪大了，钻不进通道，更爬不上塔顶，还得靠你们了。”
　　魔术师第一个爬进通道，戴安让布莱尔和艾德跟上去，自己殿后。
　　来到塔顶，大家分头找旋钮。
　　果然在柜子的侧面找到一个旋钮，戴安把它按顺时针方向拧到最底部，又使了使劲儿，确定拧不动了才放手。
　　魔术师从窗户望下去，惊呼：“外面下雪了！但好像不像雪，比雪跟细。”
　　“肯定是白砂糖！”布莱尔说。
　　戴安往下一看，大家都仰起头张开嘴巴，让“白砂糖”落到嘴里，吃了“白砂糖”的人都欢快地跳起来。
　　“我们成功了！”布莱尔高兴地喊道。
　　大家又回到大厅。
　　老人正坐在门口，两个离门口比较近的游客在跟老人诉说自己大大小小的悲伤之事，老人不厌其烦地开导。
　　“老人当看门人真是屈才了。”戴安不禁感叹。
　　“看老人一副享受的样子，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啊！” 魔术师说。
　　游客走后，戴安和艾德走到门口，正要问老人关于欢乐器的更多事情，却听到外面的人竟哇哇大哭起来，看上去更伤心了。
　　魔术师觉得不对劲儿，伸手接了一点“白砂糖”放在嘴里，不是白砂糖，是盐！
　　戴安回头想问老人，却发现老人不见了，布莱尔也不见了。
　　“你们要去哪？”艾德朝着壁炉大喊。
　　魔术师和戴安闻声望去，只见布莱尔在前，老人在后，他们爬进了通道。
　　艾德扑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进入通道，却撞在了石板上。
　　通道关上了！
　　“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魔术师来回踱步。
　　戴安和艾德跑进大厅里的一个侧门，看样子是老人休息的地方，戴安把墙上的壁纸掀开一角，发现了一整面墙的壁画。
　　“快过来看那！”戴安朝大厅喊道。
　　壁画的内容正是关于欢乐器的，魔术师通过壁画解读出了真相。
　　欢乐器被启动后，还可以进行两种操作方式，一种是通过旋钮让天空下盐，另一种是把一颗彩色糖果投入欢乐器。前者可使悲伤加重，后者则能让人愁云消散，笑逐颜开。
　　“看门人让我们找旋钮，他在误导我们！”魔术师气氛地说。
　　“小迷糊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带他去通道？”戴安思索着。
　　“我猜测，小迷糊是被看门人挟持，或者利用了。”艾德说。
　　此时，魔术师的脑海里都是游客伤心欲绝和老人热心开导的神情，越想越觉得奇怪。
　　“看门人背着我们去塔顶，肯定不是好事，布莱尔可能还有危险，我们必须上去。”戴安提议。
　　艾德和魔术师都同意。
　　但是，壁炉门被关上了，怎么上去呢？
　　这时，一只鸽子从塔顶飞过，魔术师吹了一声口哨，鸽子便飞到他肩膀上，魔术师笑眯眯地指了指鸽子飞来的方向。
　　“对呀！塔顶有个大窗户呀！”戴安兴奋地说。
　　魔术师从窗户探出头，向上面观察了一会儿，塔的表面是光滑的石灰岩，爬到塔顶的窗户是不可能的。
　　戴安又来到壁画前，看能不能找到机关。
　　壁画上面也有一座塔，通往塔顶的是一层层的石阶，艾德站在戴安肩膀上，用小爪子挨个敲打石阶。
　　果然敲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发现是空的。艾德用力一按，只听魔术师在外面喊：“快来，这里出现了通往塔顶的阶梯！”
　　戴安、艾德和魔术师，依次通过台阶进入了塔顶。
　　看门人正站在柜子旁捣鼓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慌张地后退一步：“你们怎么上来的？”
　　看来，他并不知道机关的存在。
　　“老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魔术师拿起身边一块石头。

　　三
　　这时，布莱尔从角落的一个洞里爬了出来，兴奋地喊道：“我找到彩色糖果啦！”看门人把布莱尔抱到身边。
　　布莱尔看到大家都在这里，说道：“大家都来啦！戴安你看，我找到彩色糖果了，爷爷说要把他送给我呢。”
　　看门人笑盈盈地说：“好孩子，快吃了吧。”
　　布莱尔正要开心地送到嘴里，戴安大喊：“布莱尔，不能吃！”
　　布莱尔被吓住了。
　　魔术师看了一眼布莱尔爬出的洞，说：“老头，你是利用布莱尔帮你找到彩色糖果吧？因为你自己进不去，所以就骗一个孩子！真是可恶！”
　　“我是真想把这个糖果送给小迷糊吃。”看门人说。
　　“你当然想了！那是欢乐器的真正钥匙，如果被吃了，城堡外面的人将会悲痛到极点，就得你所愿了吧！”魔术师气愤极了。
　　“啊，刚刚不是下了白砂糖，大家都变得开心了吗？”布莱尔困惑了。
　　“小迷糊，那可不是什么白砂糖，是盐，你看看外面！”戴安提醒布莱尔。
　　布莱尔回到看窗外，全都明白了。
　　但为时已晚，看门人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抵着布莱尔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只是让你吃一颗糖果，很难吗？快吃下去！多诱人的糖果呀，要不是我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甜，我早就吃掉啦，哈哈哈哈~”
　　一边是越来越悲伤的人们，一边是可怜的小迷糊，戴安艾德和魔术师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吃！”正当焦灼的时候，布莱尔大喊一声，随后就把糖果塞到了嘴里。
　　看着布莱尔鼓起的腮帮，看门人催促他赶快嚼碎咽下去。等布莱尔吃完，看门人放开了他，对着房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戴安给布莱尔使了个颜色，呆住的布莱尔立刻跑了过来，被戴安护在身后。
　　魔术师冲上去，擒住看门人，无奈地说：“别人悲伤，你就开心了？你的心里太暗黑了吧！”
　　“你不懂。”看门人平静地说，“我当了三十年的看门人了，从来都是受别人的冷眼和无视。直到今天，你们启动欢乐器之后，有人向我诉苦，问询我的意见，我才再一次体会到被人需要、被人重视的感觉。”
　　看门人把流到嘴里的眼泪咽下去，接着说：“我要让这里永远地彻底地陷入悲伤，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
　　“哎！”魔术师叹了口气，“这种感受，不止你一个人有啊。但你已经对人们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必须接受惩罚！”
　　魔术师将看门人带下塔顶，绑在大厅的石柱上，然后爬上来，跟大家一起想办法，寻找补救措施。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大，飘到了空中，大家一筹莫展。
　　“我没有吃彩色糖果。”布莱尔伸出手说。
　　大家看着布莱尔手中的糖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吃的是魔术师用果汁变出来的糖。”布莱尔又说。
　　大家都冲上去抱住布莱尔，轻轻地拍打他。
　　戴安接过糖果，投到欢乐器里面，外面一阵一阵欢声笑语飘了进来。
　　“我们成功了！”布莱尔高兴地跳了起来。
　　“布莱尔，你怎么不早说你没吃掉，还让我们难过了那么久。”戴安带着一点点责备地口气问道。
　　“我不想让老爷爷看见。”布莱尔低着头说，“如果他失败了，他会很伤心的，他已经够可怜了。”
　　“可是，可是外面的人已经恢复欢乐了，看门人看到之后，还是会知道自己失败，还是会伤心呀。”戴安说。
　　“他看不见了。”布莱尔看着窗外说，“他已经逃走了。”
　　窗外，看门人的背影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戴安站在观景台的围栏边，艾德站在围栏上，看着静静的多瑙河。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魔术师走过来问。
　　“我们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对吗？”戴安问。
　　魔术师点点头。
　　戴安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这么多愁善感了吗？”魔术师笑着说，“小迷糊其实一点也不迷糊，他只是单纯地想着让自己开心的事，然后单纯地开心，即使只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颗糖，他也会开心地放在嘴里。而你，安，你是个想太多的孩子！”
　　风吹得戴安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他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是老人的那番话让你触动了。同样的一番话，小迷糊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然后开心地去玩了，而你把感受藏在心里了，对吗？”
　　“你说，那个看门人会去哪里？他还会回来吗？如果他再一次启动欢乐器怎么办？”戴安没有回答魔术师，而是问了一串问题。
　　魔术师拍拍戴安的肩膀，说：“安，这些事情是不受我们控制的，你应该让自己豁达一点。”
　　“我也发现了。”艾德说，“小安心里总是装着很多事呢。”
　　“那些事自动装进去的，我可不是故意的。”戴安笑了一下。
　　“这样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她在布拉格，名字叫心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