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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难自禁 ...


  •   容止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离去,留下的却是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废墟。那句“是谁在他成为‘废人’时,接住了他?”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萦绕在萧珩和谢云书的耳边,挥之不去。

      军营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士兵们看向萧珩的目光,掺杂着敬畏、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看向谢云书时,则复杂得多——有惊艳,有好奇,有同情其遭遇的,也有被容止话语影响,带上几分轻蔑和猜疑的。

      萧珩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暴戾。他近乎疯狂地将自己投入军务和操练之中,用高强度的疲惫和身体的极限来麻痹混乱不堪的思绪。容止摔簪离去时那双死寂绝望的眼眸,与他记忆深处黑暗岁月里那个模糊的、带着恨意却始终守在床边照顾他的身影,不断重叠、撕扯。他拒绝去深想,本能地将所有翻涌的、令他恐慌的情绪转化为对狄戎更残酷的打击。

      一次针对狄戎小股精锐骑兵的伏击战,萧珩亲自带队,冲杀在最前。他如同出闸的猛虎,剑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悍勇无匹。然而,在追击一名狄戎头目时,他胯下战马被暗藏的绊马索绊倒!萧珩反应极快,在落马的瞬间就地翻滚卸力,但左腿膝盖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上!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旧伤处传来的剧痛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动作迟滞了一瞬。那名狄戎头目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反身一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劈向萧珩的头颅!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影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将军小心!”

      是谢云书!他不知何时竟也冲到了战场边缘,情急之下,他抓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长矛歪歪斜斜,力道不足,却恰好撞偏了狄戎头目的刀锋!刀锋擦着萧珩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那狄戎头目被阻,怒吼一声,竟舍了萧珩,狰狞地扑向坏他好事的谢云书!谢云书手中已无武器,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毫不退缩地挡在因剧痛而一时无法起身的萧珩身前!

      “找死!”萧珩目眦欲裂,强忍剧痛,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如同追魂夺命的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那狄戎头目的后心!

      危机解除,萧珩踉跄着站起身,左腿膝盖处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士兵,目光死死锁住几步外那个单薄的身影——谢云书正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被刚才的生死一线吓得不轻,但那双望向他的眼眸里,却充满了后怕、庆幸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为了他,竟敢冲入这修罗战场!他竟敢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对容止控诉的逆反、以及被压抑到极致的情感,瞬间冲垮了萧珩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无视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无视膝盖钻心的疼痛,大步上前,一把将谢云书狠狠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疯了?!”萧珩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和后怕,滚烫的气息喷在谢云书的耳畔,“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挡的?!”

      谢云书被他勒得生疼,却没有任何挣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珩胸膛剧烈的起伏,感受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微颤,感受到那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力量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萧珩宽阔却紧绷的脊背。

      “我……不能看着你出事。”谢云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萧珩耳中。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珩。

      他猛地低下头,在谢云书惊愕的目光中,在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战场上,在所有士兵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狠狠攫取了他微启的、冰凉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如同野兽撕咬般的、充满了占有、恐惧、愤怒和无法宣泄的爱意的吻!滚烫、粗暴、带着血腥味,几乎要将谢云书吞噬!

      谢云书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硬。唇上传来的滚烫触感和萧珩身上浓烈的血腥气与汗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冲击。他能感受到萧珩近乎绝望的索取,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无处安放的情感。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混杂着心疼、怜惜和同样汹涌的爱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道德藩篱和理智束缚。

      他闭上眼,颤抖着,生涩却坚定地回应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吻。手臂环上萧珩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修罗场上,在这个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时刻,他们如同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困兽,用最原始、最炽烈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汲取着对抗整个世界恶意的力量。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厮杀声、风声、马嘶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灼热的呼吸、疯狂的心跳和唇齿间绝望的交缠。

      然而,就在这片血腥战场上情难自禁的角落之外,在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高坡树影后——

      容止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并未真正离去。那日的决绝是姿态,是绝望的宣泄,但刻骨的恨意与不甘,以及对萧珩动向近乎病态的掌控欲,驱使着他如同幽灵般折返。他换了装束,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遮住了那惊心动魄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冰冷死寂的眼睛。

      他看到了萧珩落马的惊险,看到了谢云书奋不顾身掷矛相救,看到了谢云书挡在萧珩身前的决绝,更看到了……此刻那在尸骸与硝烟中,紧紧相拥、激烈拥吻的两个人!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残酷地证实!

      容止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斗篷下的手死死抠进身边的树干,粗糙的树皮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那双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凤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与绝望。

      他看到萧珩拥抱谢云书时那不顾一切的力道,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炽热。
      他看到谢云书回抱萧珩时那温柔的坚定,那是他永远无法给予的纯净。
      他看到那个吻……那个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吻……萧珩从未……从未如此对待过他!哪怕是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萧珩对他,也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和……冰冷的克制。

      而现在,他为了那个才认识多久的贱人,竟在光天化日、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罔顾伦常之举!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容止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唇齿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支撑着他从地狱里爬出来、熬过无数屈辱和痛苦的最后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疯狂怒吼。极致的痛苦之后,是一种死水般的冰冷与麻木。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两个依旧忘情相拥的身影,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其诡异的、空洞的弧度。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身后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斗篷的阴影下,他袖口内侧那个磨损的金线徽记,在树影的缝隙中,闪过一丝微弱却冰冷的光,如同来自深渊的注视。

      战场中央,萧珩终于放开了几乎窒息的谢云书。两人气息不稳,额头相抵,唇瓣都带着被肆虐过的红肿。萧珩的眼神依旧炽热,却多了几分清醒后的复杂和沉重。谢云书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带着水光,唇上残留的触感和萧珩身上强烈的气息让他心跳如鼓。

      然而,萧珩的目光越过谢云书的肩膀,下意识地扫向战场边缘那片高坡。那里,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空无一人。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刺骨的寒意,却瞬间攫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左腿膝盖的旧伤,此刻如同被冰锥刺穿,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那痛楚,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瞬间浇灭了他心头所有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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