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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针锋相对 恶妻登场 ...

  •   容止的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珩的心上,也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反叛。他当着陈武和谢云书的面,将那封充满恶毒字句的信函,狠狠攥成一团,投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盆。火舌瞬间舔舐上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将那些冰冷的威胁化为灰烬。

      “清理门户?”萧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回荡在帅帐内,“他容止,还没这个资格!”

      陈武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谢云书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萧珩眼中翻涌的暴戾和决绝,心口沉甸甸的,既为萧珩的处境担忧,又因他这份为了维护自己而显露的强硬姿态,生出一种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萧珩没有送走谢云书。非但没送,反而在帅帐旁又拨了一个更近、更宽敞的营房给他,并吩咐下去,谢公子身体未愈,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这近乎明晃晃的“保护”姿态,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军营上下关于“将军被美色所迷,公然对抗夫人”的流言蜚语达到了顶峰。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第四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军营的瞭望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平静。不是军报的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盛气凌人的喧嚣。

      辕门处,一辆通体漆黑、形制精巧却透着低调奢华的马车,在数名身着劲装、神情冷肃的护卫簇拥下,无视守门士兵的阻拦,径直闯入了军营腹地!马车四角悬挂的铜铃,随着颠簸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所过之处,正在操练的士兵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是夫人!夫人真的来了!”
      “嘶……看这架势,怕是要出大事!”
      “将军还在帅帐呢,谢公子也在旁边……”

      马车最终停在帅帐前那片空旷的校场上。车帘纹丝不动,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压力却已弥漫开来,让围观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噤了声。

      帅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萧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已接到通报,玄色常服外随意披着大氅,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那辆沉默的马车。陈武等人紧随其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谢云书也闻声走出了营房。他今日穿着一身素青色的布袍,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却没有惧色。他站在离萧珩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望向那辆马车。

      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了厚重的黑色车帘。

      容止走了下来。

      他今日显然刻意装扮过。一身云锦墨色深衣,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阴沉的天光下隐隐流动。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狐裘大氅,毛色纯白如雪,更衬得他一张脸欺霜赛雪,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毫无生气。乌发用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正寒光四射的凤眸。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孤峭,如同雪山之巅一株覆满寒冰的玉树。目光先是冰冷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漠然,让所有触及他视线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最后,那两道淬了冰刃的目光,才缓缓地、精准地落在了萧珩身上,随即,又如同带着实质的针芒,狠狠刺向萧珩身后的谢云书。

      当看到谢云书那张清俊出尘、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脸庞时,容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和怨毒,瞬间在他眼底炸开!他保养得宜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萧珩。”容止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沉寂的空气,带着一种浸透了骨髓的寒意和压抑的狂怒,“三日之期已过。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自甘下贱,留这祸水在身边了?”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凌,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狠狠扎向萧珩,更是毫不留情地直指谢云书为“祸水”。

      萧珩下颌绷紧,一步踏前,高大的身躯带着迫人的气势,将谢云书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直视着容止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声音沉冷而坚定:“容止,这里是军营重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谢公子是我救下的客人,清清白白,容不得你污言秽语!”

      “客人?”容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笑容美则美矣,却毫无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一个来历不明、以色侍人的东西,也配做你镇远将军的座上宾?萧珩,你莫不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连祖宗家法和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目光越过萧珩的肩膀,死死钉在谢云书脸上:“还有你!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蛊惑将军,离间我们夫妻!说!你是哪家派来的细作?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他?!”

      这赤裸裸的、充满侮辱性的指控,如同鞭子抽打在谢云书的脸上。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朗声道:“夫人慎言!云书蒙将军救命之恩,在营中养伤,行止端正,绝无半分逾矩!夫人无凭无据,岂可血口喷人,污人清白?”

      “清白?”容止仿佛被谢云书这份不卑不亢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向前一步,狐裘大氅在寒风中翻飞,气势咄咄逼人,凤眸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你这种下贱胚子也配谈清白?看看你这张脸,看看你这身段!军营是什么地方?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你留在这里,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靠着这副皮囊,爬上将军的床,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我告诉你,做梦!只要有我容止在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他话语中的恶毒和扭曲的臆想,让周围士兵都听得皱起了眉头,看向谢云书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谢云书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紧抿,眼中除了愤怒,更添了浓浓的屈辱和悲哀。他从未想过,人心可以如此污浊不堪。

      “够了!”萧珩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容止对谢云书的侮辱,字字句句都像在剜他的心!他猛地跨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容止完全笼罩,带着战场上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骇人煞气。

      “容止!”萧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再说最后一次!谢云书是我萧珩的客人!他的去留,由我说了算!与你无关!你立刻给我离开军营!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军法处置!”

      “与我无关?”容止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心脏,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珩近在咫尺的脸,眼中那强撑的冰冷和怨毒瞬间碎裂,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疯狂,“萧珩!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一个才认识几天的贱人……对我说出‘与你无关’?!”

      他声音凄厉,带着破碎的哭腔,却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好!好一个‘与你无关’!你忘了当年是谁在你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是我!是我这个‘与你无关’的人,端屎端尿、擦身喂药!是我这个‘与你无关’的人,守着你这废人熬过一个个鬼门关!是我这个‘与你无关’的人,用尽一切办法才让你这条烂命活下来,让你这双腿还能站起来!你现在跟我说‘与你无关’?!”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珩的心上,也砸在周围所有人的心上!士兵们面面相觑,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萧珩的瞳孔剧烈收缩,容止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他记忆深处某个刻意尘封的角落。那段黑暗、绝望、充满痛苦和屈辱的岁月……那些模糊的、被高烧和剧痛扭曲的记忆碎片……那个在他床边沉默忙碌的、带着恨意和冰冷的身影……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他。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眼神有瞬间的动摇和混乱。

      容止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动摇,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被背叛的彻骨冰冷。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萧珩身后的谢云书,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尖利得变了调:

      “你为了他……为了这个只会装可怜、卖弄风骚的狐媚子……就要抛弃糟糠?萧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好!那我就让这个‘无关’的人,彻底消失!”

      最后一句,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意!他猛地转头,对着带来的护卫厉声喝道:“给我拿下这个惑乱军营的妖人!死活不论!”

      “你敢!”萧珩目眦欲裂,彻底暴怒!他瞬间拔出了腰间佩剑,寒光一闪,直指容止!剑尖距离容止的咽喉不过寸许!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我看谁敢动他!”萧珩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他身后的陈武等人也“唰”地一声拔刀出鞘,寒光闪闪,与容止的护卫形成了对峙!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校场之上,寒风凛冽,剑拔弩张,一场血腥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谢云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脸色煞白,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同护崽猛兽般暴怒的萧珩,看着他指向容止的冰冷剑锋,又看向对面那个美得惊心、却也怨毒疯狂的“将军夫人”,心口如同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难受。他清楚地看到,容止在听到萧珩那声“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时,眼中碎裂开来的、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就在这时,容止的目光,越过萧珩的剑锋,再次落在了谢云书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混杂了绝望、嘲讽、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悲凉。他死死盯着谢云书,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只看到他此刻为你拔剑的英雄气概……可曾看到当年,是谁在他成为‘废人’时,接住了他?”

      这句话,如同魔咒,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扎进了谢云书的心里,也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了萧珩混乱的记忆深处。

      容止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他猛地抬手,狠狠拔下了头上那支莹润的白玉簪!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寒风中狂舞,衬得他苍白的脸更加妖异凄美。他将那支玉簪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上好的羊脂白玉,断成几截,散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容止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持剑僵立的萧珩,那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彻底的死寂。他不再言语,猛地转身,在护卫的簇拥下,决绝地走向马车。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翻飞,背影孤绝而凄凉,如同燃尽一切的余烬。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句如同诅咒般萦绕在两人心头的诘问。

      校场上,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那几截断簪的碎屑。萧珩手中的剑,仿佛重逾千斤,缓缓垂下。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马车,又低头看向地上碎裂的玉簪,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容止最后那句话,以及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黑暗岁月里模糊的剪影……一股巨大的、冰冷的不安,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谢云书站在他身后,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再看向萧珩僵硬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容止那最后一眼的悲凉和那句诘问,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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