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回北宁看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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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宁，棠夏才给安琳发了条信息，问她奶奶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安琳发消息。
安琳很快回了过来，语气里透着意外：“你真的来了？”
棠夏没有多解释，只是问她要了地址。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灯光白得有些冷清。她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棠夏见到奶奶的时候，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奶奶躺在床上睡着了，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那双腿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她比棠夏上次见时更消瘦了一些，手背上还有几处摔倒后留下的青紫。
棠夏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找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下。
奶奶醒来的时候，先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她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夏夏？”
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仔仔细细把棠夏看了一遍，确认是真的，声音有些沙哑：“真的是夏夏啊，你怎么来的？你今天不是上课吗？你一个人来的？”
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药盒，还有一袋水果，应该是棠政买的。
棠夏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奶奶。
“我请假了，一个人坐火车来的。”
“你一个人来的？”奶奶接过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明明记得，棠夏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
“对，我一个人。”棠夏说。
“你妈妈知道吗？”她喝了一口水。
棠夏顿了顿，轻声说：“知道，妈妈早上送我去的车站。”她撒了一个谎，她觉得如果不这么说，奶奶会担心，会自责。
“我的夏夏啊，奶奶好想你。”奶奶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那只手很暖，却又很粗糙，像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她这一辈子好像总是闲不下来，就算是年纪大了，不工作了，也要常年去菜园里种点菜，挖点土，她说那样的日子过得才朴实。
棠夏也紧紧抱住了她。
那是她想要贪恋的片刻幸福。
可幸福的时间总是一瞬而过。
棠夏陪她吃了个午饭之后，奶奶知道她学业紧张，是请假过来的，明天还要上课，没有再留她。
临走时，奶奶却坚持要给棠政打电话，让他送棠夏回去，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连病房都是问安琳才知道的，就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奶奶态度坚决，她只好站在旁边，沉默地等着。
棠政赶来的时候，脸上也写满了不敢相信。
“夏夏，你怎么过来了？自己来的？”
棠夏点头：“我想看看奶奶。”
他们没说多久的的话。
棠政侧头对病床上的奶奶说：“妈，时候不早了，我先送她回去了。”
“路上慢点啊。”奶奶叮嘱。
“奶奶，我走了。”棠夏走上前去，又小心地抱了她一下。
她眼睛红红的，就要哭了。
奶奶从枕头边摸出几张现金，塞进她口袋里，棠夏不想收，却又怕拉扯间碰到奶奶受伤的腿，只能任由那些带着体温的纸币贴在自己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几百块钱，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棠夏跟着棠政一起出了医院，上了车。车子驶离医院门口，棠政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觉得在棠政面前没必要说假话。
“这一次你太不懂事了，如果你妈妈知道了，你免不了一顿骂，我也得跟着挨骂。”
林瑾会大发雷霆，最后也一定会连着把棠政骂一顿，说来说去，他还是不想莫名其妙又卷入一场争吵里。
“我知道你担心你奶奶，但你应该提前和我们说一声的。”棠政又说。
棠夏忽然觉得这话有些可笑。她不明白，说了又能怎样？棠政是会来接她，还是会劝她别去？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提前说了，那只会是一场劝退。那样的话，她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几个小时的车程，一路无话。
车驶到小区门口时，是棠夏自己走回去的。
林瑾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起来很严肃，身上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棠夏没想到她这么早就下班了，才不过六点，最近她通常都是八九点才回来。
看见棠夏推门进来，林瑾才开口：“回来了。”
她靠在沙发上，把电视按了暂停，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嗯。”棠夏有点慌。
但下一秒，林瑾只是问：“学得怎么样？”
“什么？”
“若颜不是说你跟朋友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了，本来你们是要一起去的，但她最近下课比你晚。”
棠夏往林若颜房间看了一眼，房门紧紧闭着，她应该在里面学习。
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这么接受了这个理由。
晚上，棠夏去找过一次林若颜。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她问：“是你和妈妈说我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吗？”
林若颜犹豫了一下，才说：“是我，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说一个理由的话，姨妈应该会怀疑吧。”她停了停，又轻声问：“你还记得七年前的事吗？”
“记得。”棠夏回。
林瑾为什么总觉得棠夏自以为是，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好，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也是棠夏和林若颜第一次产生隔阂。
十岁那年，林若颜第一次知道游乐场是什么地方。
那天放学，班里有好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说起旋转木马、碰碰车、会喷水的鲸鱼，林若颜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她很羡慕。
但她不敢跟林瑾提，只能回家拉着棠夏的手说：“姐姐，我们去附近的游乐场玩吧。”
棠夏一开始不同意，因为她知道，如果带妹妹出去，被林瑾发现了，一定会劈头盖脸地把她们骂一顿。
林若颜其实至今也想不通，自己那时候为什么对游乐场那么执着。
她哭着闹着求棠夏，棠夏最后没办法，还是带她去了。
十岁的她牵着妹妹，一路走到公交站牌，在路人的指导下，坐上了去最近游乐场的公交车。
游乐场比想象中热闹得多。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音乐声、尖叫声、笑声混在一起。
可到了门口，棠夏才知道什么项目也不能玩，进去是要买票的，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根本不够。
她和林若颜在栏杆外站了好久，直到太阳落山。
她们看着里面的人玩，看着旋转木马一圈圈转着，碰碰车撞在一起，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但好像，只是看着，林若颜也会开心。
她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最后才被棠夏牵着手离开。
回去的时候，她们坐错了车，晚上的人少了，不像白天那样好运，有人一步步指路。
那时候甚至说对文字都不熟悉，公交车写着哪里到哪里她们也不认识，她们莫名其妙的上了一辆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下，她们坐到了终点站，下了车，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口。
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林若颜害怕，抱着头蹲下来哭，棠夏蹲在她旁边，不停地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
后来被附近的路人看见，他们报了警。
林瑾赶到警察局时，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对劲。
她下班回家一直没看到两个孩子，起初以为只是她们俩只是贪玩，不知道跑哪疯去了，可等了很久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林瑾觉得不对劲，到处敲门询问是不是去了谁家，结果每敲开一扇门，得到的回答都是：“若颜和夏夏啊，没看见啊，没来过。”
那一刻，林瑾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
直到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她赶到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头发没梳，鞋子也没换，像是一路从家里冲出来的。
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狼狈的坐在长椅上，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无法遏制的愤怒和后怕。
她领着棠夏和林若颜回家，后来才知道她们是自己坐公交去了游乐场。
林瑾当场就发火了。
“你们两个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敢自己出去？既然会坐公交去游乐场，你们现在是觉得自己很有主见，什么都能行了？”
她吼得很大声，没有人知道，她找不到棠夏和林若颜的时候，心里有多么无助。
她甚至有最坏的想法，如果她们两个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不活了。
棠夏和林若颜低着头，一言不发。
“谁的主意？”林瑾忽然问。
棠夏刚想开口，她想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想说“是我，我带妹妹去的”。
可林若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姐姐带我去的，跟我没关系，我不想去，姐姐非要带我去。”
她太害怕了。
这话一出，林瑾更生气了，转头对棠夏说：“你自己贪玩，还要带着妹妹一起？！你有没有想过她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小姨交代？幸好今天有人报了警，把你们交给了警察，如果没有呢？你该怎么办？你自己犯的错，却要妹妹跟你一起承担！”
林瑾对棠夏，一向比对林若颜更严格。
或许这件事如果犯错的是林若颜，她只会骂一顿。
但如果是棠夏……
那是林瑾第一次打她。
棠夏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那一晚的委屈和疼痛，像一根细长的刺，扎在她心里很多年。
也是因为那天晚上，她们再也不敢自己偷偷跑出去玩，哪怕后来长大了，有了一点自力更生的能力，但她们也不敢在林瑾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出远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