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夏》小雨聆

24、24 她哭了。

　　很快就到了棠夏跟安琳见面吃饭的日子。

　　她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甚至还可以说关系很差，她不明白为什么安琳非要找她吃这顿饭。

　　她不太想跟林瑾说这事，一个人早早地出了门，给出的理由是同学邀请她去图书馆学习。
　　林瑾信了。

　　棠政早就为她们订好了餐厅，早上发了个定位到她手机上，她对着上面的地址打了个出租车，一路上，安琳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问她到了没。

　　她冷冷的扫了一眼屏幕，没回，安琳跟她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才九点半左右，棠夏不知道她在催什么。

　　路途二十分钟，出租车停稳后，司机还不忘提醒她：“小姑娘，东西拿好啊。”她谢过，对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就是这了。

　　她听过这个地方，但没来过。算是高端场所，门口停了几辆价值不菲的车，显得她身上的卫衣长裤有点格格不入。

　　玻璃门被服务员从里面拉开，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看见有人来了自觉来帮你引路：“你好，有预约吗？”

　　棠夏点点头：“有。”

　　“这边请上三楼。”那人带着她到电梯处。

　　电梯门正好缓缓合上，她小跑过去，随手按了一下，电梯门开到一半又差点关上，她又按了一下。

　　就这样反复几次，电梯门才彻底打开，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尾音上扬：“你干嘛呢，有人啊。”

　　“我刚看了还没人，以为电梯自动感应呢。”紧接着是一道女声。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棠夏只觉得上面这声音耳熟，往电梯里看了一眼，偌大的空间里，站了两个人。

　　谢林郁靠在电梯壁上，两人眼神交汇。

　　他旁边站了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妆容精致。

　　“你也来这吃饭？”谢林郁语气里带着意外。

　　“挺巧。”棠夏说。

　　“你朋友啊？”他旁边的女人问，目光落在棠夏身上，带着点打量。

　　“是。”

　　“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吃吧。”她笑容在脸上荡漾开，很明艳的美。

　　“不用不用，我约人了。”棠夏拒绝。

　　说话间，“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到了三楼，映入眼帘的是偏暖的灯光，像一层薄金，落在桌布上，墙面是木灰色，嵌着几副看不清内容的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三楼分为两厅，中间隔了一道推门，棠夏一进去就看见了安琳，她还是很喜欢坐靠窗的位置。

　　“你约的人在哪？”谢林郁问。

　　“就在那边。”她抬眼望向窗边。

　　谢林郁“嗯”了一声：“那我们过去了。”

　　棠夏说：“行。”

　　那女人看了眼手机上预约的位置，红唇张了张：“我们预约的位置好像不在这边吧？在里面那个厅。”

　　道别之后，他们往门边走去，留下两个背影，那女人自然挽上谢林郁的胳膊，在他耳边说话，很亲密的样子，棠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也不是第一次碰见了。

　　安琳看见了她，站起来招了招手：“棠夏，这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小香风外套，腰线收得干净，肩线笔直，耳垂上挂着一副珍珠耳环，不闪，很衬她的肤色。

　　棠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桌子紧紧靠着一大扇落地窗，玻璃干净的看不见一点灰尘，外面是高楼大厦，上午的光折射进来。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去，车流量连成一条条小线，一辆接着一辆，人小的几乎看不见。

　　安琳跟着她一起坐下，“我有个朋友在南浔，我来这找她玩几天，你爸有点事，把我送过来之后就回去了。”她说起话来，珍珠耳环随着说话的幅度一起晃动。

　　服务员过来倒水，杯壁很薄，水声细而轻。

　　棠夏没说话，安琳笑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吃点什么？自己看看。”

　　她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这里的菜价格都不便宜，随便点点都要上千，她没客气，点了几个最贵的，反正也不是她付钱。

　　点完后安琳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在这边怎么样呀。”安琳问，语气像是随口闲聊。
　　明明是一句正常的问候，但听起来就是让人感到不舒服，可能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寒暄这一步。

　　“还可以。”棠夏回。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让你爸把你送走。”

　　“没。”面对安琳，她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餐厅华而不实，上的菜摆盘精致却没有预想中的好吃，棠夏点了一份意面，这会正用叉子挑起来往嘴里送。

　　安琳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奶奶前段时间摔倒，住院了你知道吗？”

　　棠夏手里的动作停了，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这个意思啊。”安琳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平静的说：“你这两天不是打你奶奶电话打不通吗？因为她手机也一起摔坏了，住院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语气没什么温度，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棠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了，安琳来找她吃饭的真正目的，除了想在棠政面前保留最后一点情分之外，她清楚的知道棠夏回不了北宁，林瑾不可能同意。

　　她只能担心，只能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安琳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离开北宁来南浔找朋友玩，还是棠政送他过来的。

　　棠夏很想问一句“奶奶现在怎么样了”，她的话卡在喉咙里，酸涩涌上心头，准备问时，安琳接了一个电话。

　　“我现在在吃饭呢。”应该是她朋友打来的，她的语气又恢复如常，“我马上过来，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我去结账。”安琳拿起包，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我有点事先走了啊，你一个人吃，别浪费。”

　　桌子上的菜没怎么动，棠夏也没了胃口，她抄起手机想给棠政打电话，拨了好几个电话出去都没人接，她好想知道奶奶怎么样了啊。

　　奶奶身体不好，摔倒根本不是件小事。

　　她越想越难过，眼睛泛红。

　　这时候棠政给她回了个电话，震动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连看都没看就接起。

　　“夏夏，我刚刚在开车没听见，你不是在跟你安琳阿姨吃饭吗？”

　　“奶奶怎么样了，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这件事。”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那边静默了一会，半晌才传来声音：“你安琳阿姨跟你说了？”

　　她没心思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她只想知道奶奶摔的严不严重。

　　“骨折，只是不能下床，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棠政又说：“我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棠夏想回他什么，那边传来声音，打断了说话，很慢很慢，却也让人心安：“是夏夏吗？”这声音又沙又哑，很低弱。

　　是奶奶的声音。

　　“奶奶，是我。”棠夏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你不用担心我啊，我没事，你好好的，你好好学习，你跟妈妈好好相处，别总吵架。”声音轻的像落在纸上的一粒灰。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棠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幸好你没事，她哽咽。

　　奶奶对着电话，听出来了她的情绪，“夏夏你是不是又要哭啦，我都说了我没事，我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也怪我，手机摔坏了一直没修，你这两天是不是打电话给我打不通特别着急呀。”

　　她们聊了好久，挂电话前，奶奶说：“我今天下午就让你爸爸去修手机，我电话再也不会打不通让你担心了。”

　　很奇怪，安琳找她说事的时候她没哭，打不通棠政电话的时候她也没哭，但一听到奶奶声音，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另一边，有服务员推门出去，腾不出手关门，她将盘子放在没人坐的空桌上，才去关门，门打开的时间久了点，谢林郁无意间往对面一看，就是一双发红的眼。

　　很快，眼泪变成雨滴，无声的掉落，心里无法装下的，最后从眼角流出，讳莫如深的情绪一点一点汇聚成河流。

　　门被关上，黎婉刚从洗手间出来，若无其事的坐下：“怎么不吃了，吃啊。”

　　其实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只是点的太多，吃不下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谢林郁说。

　　“怎么了。”

　　“你老公找你有事。”他随便找理由。

　　“有什么事啊？”黎婉期待看了一眼手机，电话，信息空空如也，只有一大堆无聊的工作信息，她疑惑道：“哪呢？”见谢林郁迟迟不说话，她才反应过来：“你逗我呢？有你个头啊。”

　　“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我这还没吃完呢。”她还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你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吃饭陪我玩吗。”

　　“我真有事。”谢林郁认真的说。

　　黎婉没打算放过他，一副你今天不说就誓不罢休的样子，“什么事，你到底说不说，你跟我还有什么秘密啊。”她拿起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威胁他：“你不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给你妈告状。”

　　她今天刚回南浔，上一次她帮谢林郁给黎珊买手表当生日礼物，答应过要请她吃饭，虽然这饭是请了吧，但是还没吃完就把她赶走是什么意思。

　　“就我刚那个朋友，我看她心情不好。”

　　“刚那个女孩子吗？”黎婉立马来了兴趣，也不提告状这事了，拿起东西就走，“我突然想起来你姨夫确实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啊。”
　　她走两步又退回来，表情不怀好意：“好好安慰啊，小姨看好你。”然后踩着她的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

　　谢林郁心里清楚，回去又不知道要被她说成什么样了，先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