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夏》小雨聆

2、02 争吵。

　　温度一高，手机就耗电快。
　　今早起来棠夏忘记给手机充电，百分之三十的电顶了一上午。

　　身上还有棠政给的那五百现金，棠夏去学校附近找了个饭馆吃饭。

　　这家饭馆不大，留有岁月的痕迹，门楣上那块“张记饭馆”木匾都已经褪色，还留着当年那几颗挂招牌的钉子在上面，里面的旧木桌也被磨秃了腿，不过整体看起来卫生还可以。老板一看见有人来了，熟练的擦桌子，随手附上一杯热茶，用浑厚粗犷的声音问道：“小姑娘，一个人啊？”

　　“对，一个人。”

　　“好嘞，看吃点啥。”

　　所有的菜单都写在墙上。

　　整个饭馆充斥着米饭香混着花椒的辛香，棠夏早就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饭，她随便点了几个菜，慢慢等待着。

　　她吃的慢，吃完已经快一点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等了她很久，“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我只能给你爸打电话，他说早就把你放下来了，说你要去学校周围转一转。”

　　棠夏的手机在出学校门的时候就关机了，连出租车都是她半路拦的，她坦诚道：“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你还去转一转，南浔你很熟吗？”林瑾反问，压着心中的火气。

　　南浔她的确不熟，以前在这生活的时间不长，一中那边她更是没怎么去过，但以后或许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不熟悉才要去熟悉，不希望开学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我想去熟悉一下新环境。”

　　“你想不能让你爸带着你去吗，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林瑾的火没消半点，“你就是和小时候一样，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干什么都可以。”

　　她总是这样爱提小时候。

　　“你能不能搞清状况再说。”棠夏回她。

　　为什么我会一个人，你知道吗？你清楚过吗？你了解过吗？当然，这话她是没说出口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来不会去了解事情的实情，就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她，好像她做什么事情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林瑾冷笑了一声：“我需要搞清什么，你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送回你爸爸和你奶奶那，都是你奶奶惯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像是触碰了棠夏的逆鳞，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怨我奶奶，奶奶她没有任何问题，我变成这样你为什么不从你自己身上找问题。”

　　“怪我了？我能有什么问题？”

　　“那你得问你自己。”

　　林瑾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的像是要划破空气，震的人耳朵痛，“你现在说都不能说了，我说一句你能顶我十句！”

　　记得几年前棠夏来南浔的时候，林瑾有时候骂她，她虽然会不服气，但很少会顶嘴，她了解妈妈是一个什么脾性，只要你不反驳她，或许一会就过去了，但只要你反驳上一句，那么你们之间必定有一架。
　　林瑾就是这样高傲，刻在骨子里的高傲，总觉得自己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当初和棠政离婚，不是原则性问题，是因为性格问题。

　　那一声吼叫似乎用尽了林瑾全身的力气，最后只是平静的丢下了一句，“我林瑾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她的女儿应该是懂事，听话，处处为她着想的，而不是这样的尖酸刻薄。

　　棠夏知道，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她没接这句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只想逃离，逃离这无止境的争吵。

　　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但是却打扫的很干净，所有的东西也和她当初走时的一样，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动过。
　　书柜里还有一整套的漫画书，那是她最喜欢的系列，她过生日的时候跟林瑾要的，没看完，走的时候也没带走。

　　已经有三年没有回来了，以前几个月会回来那么几次，但发现每次都是以吵架告终。

　　棠夏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随后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挂好，这个行李箱在前几天棠政来南浔办事的时候就给她带过来了。

　　外面时不时传来林瑾和林若颜说话的声音，细细碎碎，听不太清。

　　她掏了一本没看完的漫画书，明明已经长大了，却还是能被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吸引到。
　　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林瑾有个习惯就是早睡，门外回归了平静。

　　晚饭，林瑾并没有叫她，好在她中午吃的多，并没有感觉到很饿。

　　这个时候门被敲了敲，敲了个没完。

　　门打开的时候，门口站着穿着睡衣的林若颜，她端着碗面，上面加了青菜和荷包蛋。
　　很长时间都没见了，她还是没怎么变。

　　“进来吧。”棠夏说。

　　得到了允许，她才跟着棠夏进房间，棠夏若无其事的在书桌面前坐下。

　　“你随便坐。”

　　没有第二个凳子，林若颜把面放在桌子上，随后只好坐在床上，她浑身有点不自在，手不自觉的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姨妈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这会已经去睡了。”

　　“嗯。”棠夏不明白她这话想表达什么。

　　细柔的声音传来，像是请求也像是安慰，“棠夏，你别和姨妈生气了，她其实也很担心你的，你不接电话的时候，她很着急。”

　　棠夏这会才想起自己手机关机很长时间了，她一边插上充电器一边对她说：“然后呢？”

　　林若颜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一点，双手搭在腿上，“以前你们总是吵架，但其实你们吵完之后，她也会难过，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发呆很久。每一次吵架你都选择离开，但现在，你可能会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就不要把关系弄那么僵了好吗？”半夜来她房间，只是为了说这么一通话。

　　“你可以看看手机，她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她挺在乎你的。”她起身，望向了桌子上还在冒热气的那碗面，“还有，我下了一碗面，你记得吃。”

　　棠夏只听见了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林若颜是林瑾妹妹林霜的女儿，她父母刚在一起时全家人都反对，觉得那个男的没钱也没前途。

　　那个时候的林霜还小，哪里听的住家里劝，只觉得那男的待他好，就算一个月拿五千工资也会给她四千，即使两人租了个几十米的小平层也不在乎，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什么也不怕。

　　两个人同居了一年，还没结婚的情况下就怀孕了。

　　没想到后来男的一走了之，注销了电话卡，没有了任何消息。

　　知道自己怀孕了的时候，林霜的孩子已经好几个月大了，医生不建议打掉，所以她还是决定生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才二十刚出头，怎么情愿被一个孩子绊住手脚，在林若颜两岁的时候林霜转身拿了一笔钱去了国外，丢下她给了自己母亲，也就是林若颜的外婆，后来外婆去世了，林若颜就被林瑾抚养了，在被抚养的时候林若颜才七岁，林瑾刚离婚两年。

　　刚来到这里时，林若颜不爱说话，棠夏比她大一岁，林瑾和她说“你是姐姐，以后若颜就是你的亲妹妹，要学会照顾妹妹。”

　　棠夏是个独生女，从来没体会过情同手足的姐妹情，只记得林瑾说的话。
　　她很照顾林若颜，乐意把自己的玩具，漂亮衣服都分享给她，知道她在乡下落了很多功课，棠夏就耐心的一样一样的教她，做到了姐姐该做的义务，但后来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瑾总说林若颜比她听话，比她成绩好。

　　林若颜考了一百分，棠夏考了九十九分，林瑾就会批评棠夏说你怎么回事啊？

　　棠夏考了一百分，林若颜考了九十九分林瑾就会安慰林若颜说没关系，下次再接再厉。

　　总是把她们做对比，觉得她处处不如妹妹。因为比较多了，争吵也就多了，这么多年了，棠夏跟林瑾的关系一直不好。

　　突然想起桌子上的面，棠夏尝了尝，味道和她做的一模一样。

　　记得自己七岁那年第一次学做面，是想要担当的起一句“姐姐”的重量。
　　那时候林瑾事业刚起步很忙，时常没有时间照顾她们，她怕妹妹饿肚子，就跟着学着林瑾学下面。

　　她手法笨拙，常常把握不住面条的咸淡程度，煎荷包蛋时，油到处乱飞。
　　那时候林若颜总是很给她面子，顶着红扑扑的小脸蛋说“好吃呀，好吃。”直到她真的吃了一口才知道到底有多难吃。

　　后来棠夏的手艺进步了，却没有机会做给她吃了。

　　棠夏把手机开了机，信息响个不停，她的页面停留在未接电话上，林瑾既然真的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

　　除此之外，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她的意思是，棠政没给她发任何消息，估计回去的时间都给了安琳。
　　安琳是个很奇怪的人，总会衡量她和棠夏在棠政心里的地位，谁更轻，谁更重。

　　晚上洗完澡之后棠夏躺在床上刷F站，床单是新换过的，有太阳的味道。她刷到一条帖子爆了，评论区纷纷有人讨论，内容是：你觉得爸爸更爱你还是妈妈更爱你。

　　大部分人都说选不出来，觉得父母亲对于自己是一碗水是端平的。

　　棠夏盯着那问题看了好一会，嗤笑了一声，好无聊的问题。
　　她心里也默默衡量了一下，最后有了答案，她也选不出来，因为都不爱她。

　　她正准备关上手机睡觉，手机弹窗弹出了一条消息，是贺逑景发来的，在北宁那个家的邻居哥哥，以前每次林瑾和棠政吵架吵的厉害时，有时候两个人会气愤的砸杯子，碗……她就害怕的捂着耳朵往贺逑景家跑，他爸妈看她年纪小可怜，也很照顾她，他们一家人都熟悉的很。

　　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是无话不谈，后来他去外地上大学，有些忙了，联系也就少了，上一次的聊天还在三个月前。

　　贺逑景问她睡了没，她刚回复了一条没睡过去，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棠夏接起，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只是问了句：“我听说你回南浔了，在南浔还住的习惯吗？”他并不知道她今天才来的南浔，只是听家里人说她回去上学了。

　　“还可以。”棠夏这人就是这样，无论过得好不好都是一句还可以，她总不想让身边的人为她担心。

　　“在那边跟林阿姨好好相处。”

　　“好。”她认真的答。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她才想到了什么。

　　“逑景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要是节假日回北宁的话，就帮我去看看奶奶吧。”棠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奶奶了，奶奶身体不好，棠政整天心思都放在安琳身上，她怕照顾不到奶奶。

　　贺逑景从小也是在棠奶奶身边长大的，就算她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好，国庆我学校有假，正好回北宁看看棠奶奶。”

　　“谢谢你。”她说。

　　“咱俩谁跟谁，跟我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