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堕仙 “我说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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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尾之痛是痛彻心扉的。
晏雪临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竟会经历如此剜心蚀骨的疼痛。那一条狐尾被人齐根斩下，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边雪白的仙袍。两千年修为，在这一剑之下，至少折损了数百年。
可更痛的是心。
他颤抖着手，咬着牙拔出剑，剑尖指向那个曾与他并肩走过千山万水的挚友。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顾□□的剧痛，嘶声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回答。
阿灼只是神色难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望向他的眼神此刻无比陌生，他始终没开口，两招，仅仅过了两招，阿灼便突然丢下了手中的剑，抓起地上那截断尾，转身逃走了。
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晏雪临想追，想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衣领，问个清楚明白。可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断尾处的伤口，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连迈出一步都困难。
“回来……”他咬着牙，声音嘶哑，“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
说什么要解开魔界的封印？不可能。他不相信。阿灼不是那样的人。
可一低头，就能看见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衣摆滴落在地，草地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红莲，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阿灼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晏雪临跪坐在地，浑身发冷，却也比不过心口的凉意，强行催动法力，只能暂时止住了血。又勉力催动传送阵，白光一闪，回到了仙界当年明升暗贬他去看守的诸天宝库殿前。
熟悉的宫殿冷清依旧。
他踉踉跄跄拖着剑向屋内走去。今日是仙界年会，几乎所有神仙都齐聚在天帝宝殿，其乐融融地相聚言欢。晏雪临并不想去，但更早些时候，两位侍从欲言又止地站在他面前，不住地偷看他的眼色。
这两位侍从是除他以外、殿内唯二的存在。
从跟着自己这位不受待见的狐仙，常年守在这冷冷清清的宝库中，心中怎会没有怨言？难得有一个能顺理成章去热闹放松的日子，他又怎忍心强行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于是晏雪临挥了挥手，让他们自行去了。
此刻，硕大的殿内便只剩他一人。
也好。这副狼狈的模样，恰好没有旁人能看见。
意识在浑浑噩噩中飘荡，他摸索着从柜中摸出几枚药丸，囫囵吞下，又一头倒在床上。
药效有限，疼痛并没有减轻多少。断尾处依旧火辣辣地烧着，像被人拿烧红的烙铁贴在伤口上反复碾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蜷缩着身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殿后便是诸天宝库，放着数不尽的珍稀药材，远比他自己的存药好上千万倍……或许还能弥补一下大损的百年修为…….
但晏雪临知道自己不能碰，不能动，不能开。那些东西不是他的，他守了数百年，从未动过一丝一毫，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他只是反反复复地在想、可依旧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阿灼到底为什么会背叛他？他真的想拿自己的力量去解开魔界的封印吗？？
泪水无声滑落，蔓湿了枕头。好痛啊，心也痛得快要裂开。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仿佛也要承受不住，沉沉坠入黑暗。
直到他被踹门声惊醒、被硬生生拽下了床。
身体撞上了冰凉的地面，断尾的伤口被狠狠拉扯到，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感到两只手粗暴地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地上拖。
“做什么？！谁允许你们敢——”
怒吼未尽，一道冰冷的呵斥打断了他：
“烬雪天狐晏雪临！！！”
晏雪临一愣，艰难扭过头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几位背光的仙官，他认出来了，是几位负责文职的同僚。他们手持卷宗，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晏雪临瞬间心一沉，很快意识到在他偷跑下凡间见阿灼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那仙官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时间，冷冷甩下一句：
“你若还有什么要辩解的话，就留到天审会上说吧！”
——天审会！
三字如惊雷贯耳，浑身的血仿佛都在瞬间凉透了。
天审会……那是什么？？那从来只对犯下重罪的仙官才会召开——审判、定罪、乃至剥夺仙籍的会审之庭！
晏雪临从未想到这三个字会砸在自己头上！
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仙兵们押着，踉踉跄跄一路拖入了天帝宝殿。
殿内，两侧列坐着十数位仙官。晏雪临踏入殿门的一瞬，便下意识低头，藏了藏自己的尾巴——他此刻状态太差，没能像平日那样掩盖住自己非人的模样。
于是那些仙官的目光，瞬间便投射而来，落在他的艳红的狐耳、尾巴上，落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之上。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所有人目光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审视……像在打量着一只落网的猎物。
晏雪临咬住唇，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不解。行至殿中央，身后的仙兵便蛮横地按着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压跪在地。
“呃——”
伤口再度撕裂，断尾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他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一身着玄色官袍的文官从侧方缓缓步出，居高临下扫了一圈殿中，目光最终落在跪在正中间的狐仙身上：
“今日天帝闭关，本座代天帝主持此场天审。烬雪天狐晏雪临——你可知罪？”
晏雪临猛地抬头：“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那文官冷冷一笑，翻开手中的卷宗，“数罪并罚。”
“其一，你身为诸天宝库看守，监守自盗，偷盗宝库中的法宝、丹药、灵材，据为己有——”
“荒谬！”晏雪临怒喝出声，“我守宝库数百年，不曾动过一针一线！是哪个在污蔑我——”
“其二，”文官不理会他的怒吼，声音愈发森冷，“你无诏令私自偷跑下凡，滞留人间，行踪诡秘——”
晏雪临喉头一哽，这一点……他无从辩驳，他确实下凡了，确实没有诏令，但他那是为了——
“其三，”文官手中的卷宗合拢，发出“啪”的一声，“你在凡间残害无辜凡人，嗜血屠村，罪行累累，人证物证俱在！”
“我没有！！”
晏雪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身后的仙兵死死按住。他急红了眼，嘶声道：“这怎么可能？！我好好的仙不做，跑去凡间屠什么村？！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话未说完，一样东西被摔在殿中央。一条血淋淋的狐尾，落在了他面前。
那是他的尾巴。阿灼方才砍下他的那一尾。
“此物乃是从凡间被屠戮的村庄中带回的物证。”文官冷冷道，“你的尾巴出现在那里，你还有何话可说？”
晏雪临傻了眼，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来，那是他挚友砍掉的尾巴，可他说出来谁会信？那人与他情同手足，他为什么要砍自己？自己的尾巴、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被屠戮的村庄中？？
接着，殿外被带上了几个凡人。
那些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衣服破烂不堪，一见到晏雪临，便像是见到了什么恶鬼，发出惊恐而怨毒的嘶喊：“就是他！就是他！那只疯狐狸！闯进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全村人——”
“住口！我从未见过你们——”
可他的怒吼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指控声中。而后，他的两位侍从也被带了上来。他们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晏雪临，声音又低又抖：
“……回、回禀大人，小的们平日……平日就见到烬雪天狐偷偷摸摸地拿宝库里的法宝丹药……还、还威胁小的们不许说出去，否则就、就……”
晏雪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
“……你们……”
他们说谎。他们在说谎。那些药材他连动都没有动过，那些法宝更是从未碰过，他守了数百年的诸天宝库，清正廉洁到了苛刻的地步。
可他照顾了数百年的侍从，此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编造出这些话来，一字一句，都在往他心口上捅刀。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的局——被贬去守宝库，阿灼的背叛，侍从的伪证，凡人的指控，仙官的审判，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早已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他愤怒地抬头，环顾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嘶哑着声音喊道：
“你们仔细看看我！我平日纵然不讨你们喜欢，可你们何曾见过我做出这种事？！你们当真相信我是那种人吗？！”
没有人回答。
那些昔日同僚，有的低下头去假装翻阅卷宗，有的与旁人低声交换着眼神，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他的目光里只有厌恶、嫌弃，仿佛在说——“你终于暴露了真面目”。
晏雪临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是啊，他平日就不招人喜欢。他清高，孤傲，不屑与那些人虚与委蛇；他守着这冷清的宝库，从不参与仙界的大小聚会，从不讨好任何一位仙官。他以为他行的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便好——可他忘了，当脏水兜头泼下来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替一个不合群的人说一句公道话。
这仙界哪还有什么公道。
宣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废去仙籍，押送诛仙台，九道天雷，以正天威——”
仙兵们上前，将他按倒在地，用特制的缚妖锁链将他捆得结结实实，那链条极粗极沉，嵌着符纹，贴在他身上便隐隐发烫。
他从来没受过这种耻辱。
这些人像对待一只低贱的牲畜一样对待他，粗暴地拖着他穿过长廊，推到诛仙台上。诛仙台下围着一圈仙官，冷眼旁观，交头接耳。
晏雪临抬起头，看向那高悬于天际的雷云。
雷师与闪电娘娘立于高台两侧，冷冷地睥睨着他。
“你们不是最公正严明的吗？！”
晏雪临挣扎着，嘶声怒吼。
“为何不敢好好看看我！我说了我没有罪！是有人在害我！你们瞎了吗？！”
雷师沉默着，并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左手持凿、右手持锤——狠狠相击！
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晏雪临是有准备迎接的，但真正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他还是痛得失声。那雷光钻入每一寸经脉，翻滚灼烧，将他的筋骨一寸寸地撕裂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仙人的那一层神性，正在被这道天雷硬生生从他体内剥离。
他咬着牙，咬得牙渗出血来，却仍旧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吼，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没能压制住那声惨嚎。剧痛如同一柄利刃贯穿全身，晏雪临猛地仰头，喷出一口鲜血，眼角有血泪滚落，他浑身痉挛，在锁链中挣扎，可越挣扎，那符锁便收得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绞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血雾，狠狠盯着面前那些仙官，那些曾经的同僚。
眼底烧着一团烈火，烧得赤红。那些仙官被他这目光一盯，都齐齐后退了半步，心底免不了升起一丝寒意。
晏雪临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突然猛地化作原形——一只巨大的、八条尾巴的赤红狐狸！
那缚妖锁链被挣得铿锵作响，符纹疯狂闪烁，却依旧拦不住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锁链崩断了！
所有人都惊了。
“他、他挣脱了！”
“拦住他！！”
仙兵们惊叫着冲上前去，举着长矛挺刺。可那红狐八尾横扫而出，气浪翻涌，仙兵们便被尽数掀飞了出去，撞在立柱上、柱上、墙壁上，倒地不起。
他似乎终于失了理智，一双金瞳在殿内扫视，最终锁定在方才宣读罪状的那名文官身上，一爪抓下，那文官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便被按翻在地，口中喷出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红狐至此，仍不停下，挥舞着巨爪与尾巴，发狂了一般朝着四周扑打，没人敢近身。
“疯了！这畜牲疯了！！”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这恶狐！！”
叫骂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那刺骨的恐惧。
台上的雷师见状，咬了咬牙，快速又抬起了手中法器——他决定将这剩下七道天雷合而为一，将这只孽狐彻底当场诛杀。
雷霆汇聚，天地变色！
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白光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声势，直直轰在红狐身上！
轰鸣声震得整座诛仙台都在颤抖，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可不知怎么，一旁的闪电娘娘却突然变色一变。
待到白光散去，所有人定睛一看，脸色也都变了。
原地空空如也。
那红狐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唯有残破的锁链散落一地，沾着斑驳的血迹。
他接下那汇聚了七道雷霆之力的惊天一击，竟然没有死！
还逃下凡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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