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初见 “像极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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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厢房。
“昆仑寒玉鞘，太乙朱砂符……”
狐妖指尖凌空划开了符咒，爆开的真火却在他掌心中化作道道温顺的赤蝶扑闪着，“这么珍贵的材料都舍得拿来做符咒……”
赤蝶被攥灭，爆出丝丝骨肉焦灼的气味。
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痛，低笑出声，目光冷冷扫过散落一地的“厚礼”——刚刚那个，自称“阿焰”的人类少年的行囊。
“……还有那块我亲手刻给那叛徒的玉佩。”狐妖的唇在幽暗中红得惊心，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仙门那些老东西，手段真多啊。”
“只是不知，你们送来的这具粗陋‘替身’……是会先找到那‘屠村罪狐’的踪迹……”
“还是先一步，在毒蛛幻境里经脉尽断、化作一滩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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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妖市在夜幕下悄然开启。百盏灯笼幽幽燃起妖异的红光，映得雾气中影影幢幢的楼阁，如同蛰伏的巨兽。
其间最为醒目的——自是那“忘忧阁”。飞檐斗拱，气势最盛，两扇雕花木门径自敞开，缠绵的琵琶声裹着浓烈酒气漫出，各路精怪妖怪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听说了没？今夜，忘忧阁的阁主大人会露面！”
几只小妖挤在角落窃窃私语，脸上半是兴奋半是惶恐。
“哎呦…上次阁主大人现身时，还是因为有个不懂规矩的在阁里闹事呢。”
“直接被阁主抽了妖筋，挂在檐下那盏最大的灯笼上当穗子…鲜红透亮，风一吹，还往下渗着滴答…”
众妖瞪大了眼，齐齐噤了声。
一片死寂中，有个新来的细声细气开口：“可、可我听闻…阁主虽气性不好，但那容貌…”
“——却是颠倒众生，艳绝无双！”立刻有妖接过话，语气复杂，“到底是修出了六尾的狐君，一颦一笑，皆可摄魂夺魄，何况是皮相？”
“也是…自那桩事后，狐族能突破六尾的，确实寥寥无几…”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阴风忽地卷过，灯笼乱晃，光影诡谲。
“行了！别多嘴……你们是想死吗！”有妖低喝一声，那群挤在一起的妖才扯开了话题。
此时，一道灰影从他们身旁挤过。
是个穿着粗布衣的清俊少年。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随动作轻晃，腰悬残玉与布袋，勒出一道劲瘦线条，浑身上下都与周遭华丽妖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少年左右望着、边走边惊叹楼阁穹顶的金丝浮雕，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身上被符咒掩下的淡淡人味，早已混在花酒香中。
一似人模样的妖猛抬起头。
“嗯…？！我好像闻到了活人味。”
旁边的花妖嗤笑起来：“你少唬我，活人敢来这儿，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
“哐当！”
一声巨响炸开。
三只眼的牛头妖拍案而起，旁边正是刚刚的灰衣少年，正手忙脚乱地擦拭身上的酒水。牛头怪怒目圆瞪，声音如雷：“这可是老子用百年蛇胆泡的酒！你拿命赔？”
围观蛇妖不满地嘶嘶作响。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慌忙道歉，“是我没注意——”
“不对，”牛头怪突然打断，怀疑地要凑近嗅闻，“你小子是什么东西？怎的……”
它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贪婪：
“——身上有股活人味？”
“活人”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一刹那，周边的嬉笑、交谈、琵琶声诡异地停了几秒，无数道或贪婪、或残忍、或好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钉在了那孤零零的少年身上。
少年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浑身僵硬地连连后退，右手也猛地按住了腰间布袋。
距离最近的几个妖物喉咙里已发出压抑的低吼，缓缓围拢上来：“活人？让我们凑近瞧瞧……”
就在此刻——
“何人在喧哗？”
一道声音自三楼飘下。不高，不锐，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黏腻，却像一道无形的冰线，瞬间缠住了楼内每一只妖怪的喉咙。
“叮铃……”
珠帘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股如有实质的、甜美而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寸空间。楼内所有的灯笼火光同时一暗，复又诡异地暴涨；桌上杯盏中的酒液无风自动，齐齐震颤，漾开不安的涟漪。
妖群像被利刃劈开的海水，瞬间都惊恐万状地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直达中央的空旷道路。
云阶之上，珠帘之后，一道迤逦的红色身影，缓缓显现。
没有谁看清他是如何下来的。仿佛只是一个晃神，那袭华丽夺目的红衣，已如一片浸染了暮色的流云，拂过了雕栏。赤红狐耳在如瀑的粉色发间微微一动，几点金芒在眼尾掠过流光。
他并未看任何人，只是信步走下。坠在耳边的金铃红流苏耳坠、和腰间银链，随着每个步伐，敲出轻响，最终停在那个被群妖环伺的少年面前。
所有人都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少年也咽了咽口水。
狐妖却只是淡淡瞥了眼他，就侧过了身。
“三目鬼，好久不见。”清冷嗓音带着淡淡笑意。
“忘忧阁的规矩，是要我亲自教你？”
“是阁主大人！”刚刚的花妖嚎叫一声，昏了过去。
这下轮到牛头怪僵了身子，三只眼睛心虚地乱转，不知道看哪里。
“阁，阁主大人……好久不见呐。”
狐妖脸上笑意更多了，悠悠应答：“三目鬼…看你没把我忘了，我真高兴啊。”
“怎会把您忘了呢…？阁主大人……”牛头怪脸上挤出僵硬又讨好的笑容，灰衣少年却注意到他不断往身后退步，“小的一直记得您的恩，要来报答您呀……”
“唔。”狐妖淡淡应声。
“那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债还了？”
话音刚落，牛头怪硕大的身躯却突然一软！像泄了气的气球，乱飞着冲向少年头上。
又在瞬间，寒光一闪——那“气球”——牛头怪的身体瞬间成了破烂的碎皮肉散落。
周遭尖叫声顿时炸开。而少年握着刀，好奇探头望向一地不见血肉的牛头怪身体。
“身手不错嘛。”
声音从声后响起，少年一惊，立马旋身横刀。
狐妖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上还抓着……一坨扭来扭去的巨大白糯米糍？
“晏阁主！阁主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小的一回吧！小的一定还上啊——”
“你上次就这么说过了，三目鬼。”
狐妖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哀嚎，还不留情地甩了甩那团“糯米糍”——原来那玩意才是本体，先前只是占了具牛皮囊作威作福。
旁边侍从模样的小妖忙迎了上来，捧了个贴满符咒的竹笼，扣着那尖叫团子走了。
“哎呀…这小鬼还挺好捏。”
插曲只在瞬间就被解决，狐妖似乎还对那糯米糍的手感意犹未尽，全然忘了面前还有个明显不该在这的人类少年。
少年见阁主半晌没理自己，抿了抿嘴，于是缓缓放下了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目光紧盯着他。
“阁主大人，我冒死前来，实乃一事相求。恳求阁主…能垂听片言…！”
面前狐妖这时才把注意力移回。
“人类？”琥珀眸子上下一扫，慵懒中带着审视，“你所求何事？”
少年双手微颤，字字浸着压抑的怒火：“接连三村，男女老幼，鸡犬不留…皆丧于邪魔妖道之手！我求遍仙门、除妖师……都无人肯助我追凶。”
“哦，然后呢？”狐妖打了个哈欠。
“走投无路下，听闻妖市忘忧阁‘一诺倾魂，契守千秋；忘忧阁中，无欺无瞒’之名……敢问阁主，此事确否？”
“嗯，不错。”狐妖满意地点点头。
少年眼中带了些光芒：“我今日冒死闯入，就是求与阁主一易。希望阁主垂怜，助我缉查屠戮亲族的元凶，无论何等代价，我都愿意。”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挂着的——一块灰扑扑的、缺了角的玉佩。
“斗胆禀告，我还查得了确证，那凶徒正是出自阁主本族——有苏狐族一脉！若是阁主，定能……定能更快找到凶手。”
满堂死寂一瞬。
晏雪临面上笑意倏然冻结，桃花眼危险地眯成细线。
随即，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边逸出，如同信号，引爆了全场的哄堂大笑！笑得尾巴、脑袋乱飞！
“让阁主大人查自家同族吃人？哈哈哈哈哈！”
昏倒的花妖刚悠然醒来，就听到了面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口出狂言，她不禁尖声嘲笑。
“区区人类！妖族吃人，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阁主大人凭什么要助你？”
又有声音瓮气瓮声地喊着，那是猪妖。
少年闭目垂首，肩背紧绷。妖怪们都嗤笑着——互相赌着阁主是一口吞了他，还是大发慈悲留个全尸呢？
虽说忘忧阁以诚信交易出名……可谁都知道，忘忧阁里头的阁主笑面藏刀、喜怒无常的故事更被人津津乐道！
“哈…”
“你真有趣。”
又是一声轻笑，压下了所有喧嚣。少年难以置信地抬眼。
狐妖居高临下，唇边重新噙起莫测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少年深深望向阁主，那双漆黑瞳孔一眼好似望不尽——
“阿焰，阁主，我叫阿焰。”
全阁上下的灯笼突然旺烧起一瞬，又一下平息，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狐妖——晏雪临指尖一颤。
……真是巧啊…他心中蔑笑，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身着灰衣、逆着火光向他伸出手，目光炯炯对着他说：
“我叫阿灼。”
阿灼。阿焰。
如此相似。
就连那腰间那枚缺了角的护身玉佩…都一模一样。
众目睽睽下，刚才还大声嘲笑的妖们此刻都傻了眼，素来利益至上的阁主今日怎么突然大发善心？愿意答应这小小柔弱人类的荒谬请求？
要知道、平日想求晏阁主亲自办事，那可是地位权贵之人、千金白银都难换来的呀！
他们口中“利益至上”的晏雪临抖了抖耳朵，笑眯眯地走上前扶起人类阿焰，语调甜腻又撩人：“嗯～身手不错，名字不错。”
又舔了舔嘴唇。
“脸也不错。”
“像极了我的一位……”
那两字说得极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得到。
“故人。”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
哦———
看到这一幕，众妖才焕然大悟。
原来阁主大人不是图财，图色呀！
看看那人类少年……嗯，虽然不是妖族的传统审美，但在人类中，还算长得拔尖俊俏的。
众妖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眼神，狐妖嘛……理解理解！就好人类这口！
只有花妖在旁目瞪口呆，伤心落泪。
“你随我来吧。”
晏雪临顺势将阿焰怀里一勾，贴着少年耳畔轻声道，又转头向妖众笑得明艳。
“今日已无要紧事，大家可都要玩好吃好，不醉不归呀～！”
十九岁的身量被他拢得严丝合缝，华贵的绯红衣祛卷着灰色粗布衣摆，跌跌撞撞地隐入珠帘。
底下顿时哄笑四起，酒盏碰得叮当乱响：“阁主这哪是不要紧——春宵一刻才是顶顶要紧！”
“那人类耳朵都红透啦～”
“快把合卺酒温上三巡！”
入了珠帘内，红木廊道曲折弯绕，一眼看不到头。晏雪临轻轻松了手，没再说话，阿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能盯着那身红衣背影，默默跟随。
群妖的喧哗被重重木门吞没，当两人驻足时，整座楼阁仿佛突然死去，只剩阿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们此刻正驻足在一间厢房前。
房门缓缓打开，先探出的是对毛绒绒的耳朵，是位小狐狸侍从，其后，是位裹着玄色纱裙的风姿女子施施然走出。
“唤我呀，阁主？”
女人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绸，尾音带着细微颤动——给人的感觉…就像蜘蛛，阿焰突然没由头地联想到。
她目光流转，才看见晏雪临身后的阿焰，红唇勾起一个暧昧不明的弧度。
晏雪临微微颔首，没了在大堂的慵懒甜腻，语气平淡：“劳烦你安顿下他，璃丝。”
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那一直若有似无萦绕在阿焰鼻尖的淡淡清冷莲香，瞬间被女人房内汹涌扑出的、浓郁到令人眩晕的夹竹桃花香所淹没。
少年下意识皱紧了眉。
开门的小狐狸走来，伸出小手，示意要帮他拿佩剑和那个不起眼的布袋行李。
少年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极轻地拂过，一丝犹豫转瞬即逝。他唇角弯起一个温顺弧度，将剑和布袋都递了过去：“有劳了。”
唤作璃丝的女人满意颔首，侧身让开，玄色的裙摆如同深潭旋涡。
“随我来吧……小郎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