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暗恋对象的师兄了》裁云漉玉

17、比局 他突然灵光

　　萧鸿闲从未如此用功过。

　　他搬来了《阵法大全》《禁制百科》等各类书籍，把家里和阵法相关的书全翻出来了，足叠了一臂高。

　　哪怕是为了宁隐，他也不曾夜半三更还要熬夜苦读。

　　障眼法一类的禁制，究其根本，是幻阵的一类分支。

　　而白榆疏在储物戒上下的禁制，其实是一种禁制和障眼法的复合阵法。

　　单一阵法，比如常见的杀阵防阵等战斗性阵法，可以放大缩小，也可以装入阵盘中随取随用，十分便捷。

　　而复合阵法的特点是，当它进行放大或缩小后，它的效力会大打折扣。

　　所以，在见到诸如大型聚灵阵、镇山大阵或洞府禁制等复合阵法时，往往这些阵法都保持着原有的大小。在布阵时，也必须考虑地形地势等因素，太大的话，后续维护费时费力，太小的话，又无法起到防护作用，因此对布阵者的要求极高。

　　像在储物戒上的这种毫厘之间的复合阵法，要么，能在方寸之地上以极细之笔画成；要么，拥有让复合阵法怎么放大缩小都不会失去效力的本领。

　　前者需要制阵者本人眼力手力极强，后者整个修真界都还未出现能实现这个想法的修士。所以，萧鸿闲猜白榆疏应该是前者。

　　但他还不得不说一句，无论是哪种解决方案，都实在太小题大做了一点。一般而言，储物戒下个普通禁制就好了，真有什么珍稀奇物，放在洞府里不比扔储物戒里可靠？

　　所以，这种障眼法和禁制复合的阵法甚至也没什么人去研究。

　　他找来了一大堆书，只读到一个修士提到这种阵法，但此人也不过草草写了半页纸罢了。

　　更吸引他目光的是，这本书名为《一个时辰教你破解所有禁制》。可这本书有七八百页，一个时辰之内读不读得完都两说。作者自称阵法无人能敌，在序言里自吹自擂。还写着他家住“银汉”，如果学不会，可以上门打他。

　　萧鸿闲作为一个常年送货，熟知地图的散修，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地名叫“银汉”的，估计就是这位作者信口胡编，害怕讨打。

　　话说回来，他还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建议。

　　这作者写到：解阵需以朱粉为墨，点水三次画成。下附了一张阵纹图。

　　萧鸿闲前翻后翻也不见再多一句的话，于是只好照着书上的图起笔作画。此阵画起来并不困难，只是重复处太多，他画到一半就容易走神，好几次都差点儿失误。

　　解阵终于落成，萧鸿闲拿出储物戒跃跃欲试，内心难掩激动。

　　他将解阵贴于戒身，只见戒指上的禁制像一张蛛网从中被强扯出来，与解阵相合。

　　可这解阵扯到一半突然失了力气，那蛛网般的禁制又缩回了储物戒里。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画错了？

　　萧鸿闲照着书上的解阵又对比检查了一遍，画得不说一模一样，也能说别无二致。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想也可能是自己看得不仔细，漏了什么。

　　他重新翻回目录，一条一条检查是否还有别的章节写过储物复合阵法的解阵。他检查到最后，看见最后一条写着“附图总览”。

　　萧鸿闲翻到此章，每页都画了数张解阵的阵纹，而这些解阵旁还注了诸如“墨水要淡”“掺点银粉”一类的话。

　　当翻到储物复合阵法一节时，解阵旁边写着四个大字“一笔画成”。

　　萧鸿闲的怒意油然而生，这个作者就不能把这四个字写在前面吗？！

　　他气得狠狠把书合上，在桌上猛拍两下，仿佛不是在揍书，而是真的在揍作者。

　　他放下书后，这本书的封面又映入眼帘，其上画着一个小人，正在咧嘴大笑，好像在嘲笑气急败坏的萧鸿闲。

　　丑时已过，他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此刻也没空生气，萧鸿闲急忙又把书翻回那一页，一笔画成的难点自不必说，他对着书在纸上描了三遍，确信可以画成才开始动笔。

　　功夫不负有心人，解阵又一次落成。

　　寅时将至，萧鸿闲也没有机会再画一次了，只能诚心期盼这次能够成功。

　　白榆疏见时限将至，也停下打坐修炼来到案边，和萧鸿闲一起见证他是否能够成功。

　　萧鸿闲运转灵力，将解阵悬于储物戒之上，只见这一次储物戒上的阵纹迅速被扯出，像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二者在半空融合为一，发出异样的光芒。

　　待光芒渐去，储物戒又落回萧鸿闲手中。

　　好像……成功了？

　　他抑制住心中雀跃，试着打开储物戒，其中琳琅满目，还有大笔灵石。

　　成功了！他成功了！

　　萧鸿闲哈哈大笑，几乎没从地上跳起来庆祝，白榆疏见他如此激动，也低头轻笑。

　　“我赢了！”

　　萧鸿闲拿着储物戒在白榆疏面前左晃一圈，右晃一圈，得意洋洋。

　　白榆疏只是轻轻点头：“你赢了。想要什么奖励？”

　　萧鸿闲此刻洋溢在拿回积蓄的幸福之中，听了这话又开始仔细思量。

　　让白榆疏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可家门口的禁制还没解开，放了假他也没法出门；让白榆疏不要对自己要求太苛刻？说实话，其实白榆疏放过相当多的水；让白榆疏少叮嘱他……

　　想法太多，萧鸿闲十分苦恼，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或者不从奖励入手，狠狠惩罚一下白榆疏也是个不错的方案。

　　罚他抄书？感觉太轻了；罚他禁足？白榆疏本来也不爱出门；罚他没日没夜地修炼一整个月……

　　思及此，萧鸿闲失笑，这对白榆疏反而是奖励吧？

　　或是像昨晚他想的，把白榆疏摁在床上挠个痛快……

　　他突然灵光一现——

　　“又到时间该修炼了。”白榆疏忽道。

　　“什么？！”萧鸿闲听不得“修炼”二字，惊声反问。

　　“寅时已过，该起床修炼了。”

　　说着，白榆疏就要走出房门。

　　“疏疏，能不能休息一天，我都一晚上没睡了……” 萧鸿闲急忙拉住他，讨好道。

　　“你要把奖励用在这里？”白榆疏问道，“那也可以，今天我们就休息吧。”

　　“不、不不不——”萧鸿闲急忙摇头否认。

　　“那就是去修炼的意思，”白榆疏道，“走吧。”

　　萧鸿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再三，还是只能跟上白榆疏的步伐。

　　他连连叹气，明明是他赢了比局，怎么感觉反倒被白榆疏拿捏了？

　　……

　　小蛇因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修为受限，身体虚弱，只是说几句话就能耗尽体力。

　　这几日，萧鸿闲和白榆疏精心照料。小蛇的身体渐渐好转，但仍是一天要睡八个时辰，白榆疏还有些担忧，是不是没把小蛇照顾好。

　　后来小蛇自己解释，蛇族的作息本就如此，不必为他的身体担心。

　　萧鸿闲听了着实羡慕，原来世界上还有一天可以休息八个时辰的物种，可却不是他。

　　了解到小蛇已经大好之后，他才开始盘问小蛇的来历。

　　首先，他问出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被抓的？”

　　小蛇听到这个问题就变得有些蔫蔫儿的，含糊答道：“我……从家里溜出来玩，迷路了，就被抓了……”

　　“你是不是溜出拥椿城了？”

　　小蛇的脑袋更低了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

　　萧鸿闲心下了然，拥椿城是妖兽聚集之地，十分排外，几乎没有非妖修可以进入。所以，这小蛇一定是溜到城外了才会被人抓走。

　　“你是要自己回家，还是我们送你回家？”

　　小蛇立刻直起身体，毅然决然道：“我不想回家！”

　　萧鸿闲十分不解，在他的认知里，妖修是一群极度排外也对外界不感兴趣的种族，这条小蛇居然不想回家？

　　于是他问：“为什么？”

　　小蛇高声道：“我喜欢外面，外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拥椿城里都没有。”

　　萧鸿闲挑眉：“被抓进笼子里也有意思？”

　　小蛇突然静默，讪讪地吐了吐蛇信。

　　“要是我们两个也是坏人，救你回来其实是为了再把你卖了，你怎么办？”

　　小蛇嗫嚅道：“那我就逃走……”

　　萧鸿闲朝白榆疏使了个眼色，白榆疏了然。

　　忽然，威压四起，空气中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小蛇的喉咙，使他钉在原地，他试图挣扎，却只是感觉无形大手捏得更紧，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白榆疏收回威压，小蛇明显因为呼吸不畅而力竭，整条蛇只能蔫耷耷地趴在原地。

　　萧鸿闲开始长篇大论道：“你看你逃得了吗？而且疏疏只是元婴修士，刚才的威压也是克制过了的，你就已经一下儿都动不了了。所以，你还是早点回到蛇族的地盘……”

　　萧鸿闲在这边絮絮叨叨，小蛇在那边一句也没听进去。

　　小蛇反而缠到白榆疏的肩背上，欢快地摇着脑袋：“你好厉害呀，和我哥一样！”

　　白榆疏本来只是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见小蛇情态可爱，便温柔地用指节轻轻刮了刮蛇脑袋，小蛇也主动蹭蹭他的手心。

　　“你有名字吗？”

　　“有，我叫凌思。”

　　“能化形了吗？”

　　“能，但是……”凌思道，“我现在的灵力还不是很够，在族里的洞天福地里，我是可以化形的。”

　　萧鸿闲听到这段话更为震惊，凌思不仅开了灵智，而且还能化形，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会被抓去做买卖交易？

　　“你哥哥呢？”

　　“我哥……”小蛇顿了一下，“我哥有点凶，但对我挺好的。”

　　“你在外面很危险，你哥会担心的，还是早点回去吧。”

　　小蛇见白榆疏也不肯留下自己，恹恹地低垂着脑袋。

　　“等你也厉害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总会有机会看外面的世界的。”

　　听了这话，小蛇又振奋不少。开始缠着白榆疏问东问西，诸如怎么释放和白榆疏同等威力的威压，白榆疏认真作答，从灵力运转的原理讲起。

　　小蛇刚开始还认认真真听，但显然是一知半解，之后便有些走神，时间长了，困意席卷，脑袋便一点一点的，竟是昏睡过去。

　　萧鸿闲在旁边看白榆疏正襟危坐和一条蛇研讨修炼，果不其然把凌思讲得迷迷瞪瞪，心里不觉好笑。

　　……

　　这日晚，二人睡前。

　　萧鸿闲在床边坐着，手里捧了本书，白榆疏进了内室，他正看得入迷。

　　“在看什么？”白榆疏问。

　　萧鸿闲把书立起来，让他看书名。

　　“《学完这本书的都笑了》，作者金风……？”白榆疏面露难色，追问道，“写的是什么？”

　　“妖修的修炼方法。”

　　“你要把凌思留下？”

　　“不。”萧鸿闲坚决地摇头，“尽快送他回拥椿城才是上策，他在外面多呆一日都是危险。”

　　“那为什么看这本书？”

　　萧鸿闲像是久等这个问题，挑眉一笑，神神秘秘地从身后又拿出一本书，正是前几日帮他破解储物戒禁制的那本书。

　　他把自己破解禁制的来龙去脉都说与白榆疏，白榆疏起初也认为《一个时辰教你破解所有禁制》此书名夸大其词，不过粗略浏览，便承认了此作者的阵法水平确实非同一般。

　　萧鸿闲又说这本《学完这本书的都笑了》是同一作者所撰，所以才好奇想看。

　　他不过看了个开头，便觉妖兽种类繁多，真是一门学问。其中介绍了妖兽与普通动物的区别，他们为何长寿，为何需要化形，不同妖兽的不同修炼方法等等，深觉有趣。

　　“而且配图精美，画得惟妙惟肖。”

　　萧鸿闲此句一出，白榆疏便知他是在揶揄自己，回道：“你别被‘惟妙惟肖’的蛇又吓得只会叫救命。”

　　白榆疏最近嘴上功夫愈发厉害，萧鸿闲也爱和他拌两句：“他画的能吓着我，你画的——不行。”

　　白榆疏又欲回嘴时，偶尔也会意识到和萧鸿闲打嘴仗也只是白费功夫，恼于自己的幼稚行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翻身上床，躺进里侧，合衣准备入眠。

　　萧鸿闲见他不理自己，自觉无趣，时间也晚了，便熄灯就寝。

　　夜色昏暗，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榆疏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萧鸿闲肩上。

　　在白榆疏摔下悬崖后，身体痊愈之前的那段时日里，他虽然在渐渐康复，可毕竟摔断了骨头，再长回来总是难受的。

　　他夜半痛极时，便会轻轻把手搭在萧鸿闲肩头。

　　萧鸿闲会立刻起床，或是喂些丹药，或是将灵力沐浴在他周身，为他舒缓痛苦。久而久之，白榆疏搭肩就变成了一种信号。

　　之后白榆疏身体彻底好转，夜半不再打扰萧鸿闲安眠。

　　今日他又搭肩，萧鸿闲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哪里痛？”

　　却见白榆疏神色安稳，萧鸿闲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我不痛。

　　“我们……可以留凌思一段时间吗？”

　　“你为什么——”萧鸿闲见白榆疏倒戈，一时震惊。

　　白榆疏垂眸：“……我只是看他可怜。”

　　萧鸿闲不语，示意白榆疏继续说。

　　白榆疏缓缓道：“凌思现在年纪小，好奇心重，等日后他修为上涨，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再出来固然安全。可我担心，若到那时候他心境改变，失了这份好奇，对外界也不再抱有兴趣，实属可惜。”

　　萧鸿闲却不以为然：“妖兽命长，他若真有那么好奇，还怕等不起修炼的数十年？如果连修炼这么点儿辛苦都不肯付出，又算什么好奇？”

　　“我怕他在这数十年里好奇心逐渐消磨，”白榆疏道，“我们现在也有能力暂时保护他，带他出去看看，或许能帮他保持这份好奇呢？”

　　夜色深浓，白榆疏眸色清亮，不知为何，萧鸿闲却觉得他在哀求自己。

　　但他仍是坚持道：“凌思也有他的族亲，他哥哥一定也十分担心他的安危。凌思在外游玩有我们保护，他确实开心了，但他哥哥还日夜牵挂着他呢。”

　　白榆疏默默许久，垂眸不语。萧鸿闲很少见他情态低落至此，上一次可能还是上元节和他吵架那回。

　　二人一时沉默，相对无言。

　　白榆疏叹道：“确实是我思虑不全，还是早些送他回去吧。”

　　萧鸿闲心念触动，问道：“你……是不是回忆起什么了？”

　　白榆疏垂着的眼帘忽地抬起，却立刻摇头。

　　他只说“没事，睡吧”，便合衣转过身去，背对着萧鸿闲。

　　他说“没事”，而不是“没有”。

　　他一定记起什么了，而且是很重要的回忆。

　　萧鸿闲睡意全无，神思警觉，俯身悄悄靠近他身侧，用力伸长脖子，却因所见之景凝滞呆愣。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

　　白榆疏的脸颊上竟是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