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牌》微辣辣一点

169、覆水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脚下唯一的光源消失了，黎源有些慌乱的拍着门：“爸爸，不要把我锁在这里可以吗？爸爸。”

　　她急切呼唤着，可回应她的只有客厅的关门声，随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拍门声停了，黎源没再说话，而是靠着门边坐下

　　或许是刚才哭的太多，所以现在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从衣服内侧摸出那枚小小的戒指后黎源把它贴在了心口

　　程生仪让她等，虽然黎源也不知道要等什么，只想着，或许，见到程生仪一切就会好了

　　房间里换了新的遮光窗帘，比之前的好很多，拉上后再也看不到一点窗外透进来的光

　　黎源昏昏沉沉的睡着，随后又被楼上的脚步声吵醒，又睡着，又被房间里不知道哪里传出的声响惊醒

　　循环往复，以至于门口缝隙里有亮光时，黎源还以为自己在睡梦中，直到那股亮光越来越刺眼，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被刺痛

　　“全家人都忙上忙下忙了一晚上，你倒是睡得着！”黎奶奶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黎源睁开眼，就见奶奶正端着一碗东西骂骂咧咧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表情复杂的黎雨，黎雨把手里打包好的饭菜放下，随后没再往前，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

　　黎源也终于看清了碗里的东西

　　一碗清水上飘着灰丝和一些还未燃烧殆尽的灰色残块

　　“这是什么？”

　　“符水啊，你这个讨债鬼一看就是鬼上身中邪了，得喝够了才能把小鬼赶出来，你还算好命，换做以前，你这样得是要被打死的，真是伤风败俗，还宣扬得大家都知道了，这下我们黎家得脸都被你丢尽了！”

　　黎源听着连连后退避开黎奶奶伸来的手，挣扎着想要下床，但刚挪动两步手就被一只苍老粗糙的手拽住

　　“黎雨你是块木头啊傻站在那干嘛，过来帮我按住她，这小鬼就是怕符水，不会老老实实喝，得灌下去才行。”

　　被叫到的黎雨愣了两秒，看了眼挣扎的黎源，随后快步走了上来

　　原本还能活动的手被另一侧伸来的手按住，脚也被压得严严实实，黎源只觉身体控制不住得后仰，重重摔进了身后得床上，头顶得天花板胡乱晃着，一双粗糙且有力得手钳制住了她得下巴掰开她得牙齿后用筷子抵着牙关

　　不等她适应这不适，猛地一大口水就开始灌进舌尖，喉咙，随着源源不断的涌入后逐渐漫进她的鼻腔

　　窒息感席卷全身，黎源拼命扭过头想要躲开，胸腔已经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微凉的水滴溅在她脸颊、脖颈，以及黎雨按着肩膀的手背上

　　肩上的力道骤然抽离

　　黎源只觉喉咙和胸口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能微微抬起的身体让窒息感稍稍缓解，生理的本能让黎源大口大口喘气，可每次呼吸都连带着她的五脏六腑一起被撕扯的火烧火燎，她只觉喉咙里的水从身体的其他位置流了出来

　　“奶奶，这样灌会呛到的，你别......”

　　“你一个小孩子家的懂什么，你看你没按好，倒下去的一半都吐出来了不少，这样就没用了，赶紧按着，一次喂完还能让她少受点罪。”

　　黎奶奶说着，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筷子，用它搅匀了碗里的水，趁着面前的黎源还在发愣，又要伸手

　　“砰砰砰。”

　　黎雨本就害怕的不敢再伸手，听到敲门声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奶奶，应该是伯伯回来了，我们等一下吧。”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黎奶奶有些疑惑：“他不是带钥匙了么？怎么不直接开门。”她嘟囔着又看了眼像是丢了魂一样的黎源，还是站了起来“算了，你力气那么小按也按不住，去开门让你伯伯来，这碗现在就得喝，喝完下午还有一碗呢。”

　　黎雨连连点头，随后小跑着来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黎父，而是两个穿着社区马甲的工作人员

　　“你好，我们是社区居委会的，我们收到黎源的朋友反馈说长期联系不上她，担心她情绪不好，怕出什么意外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

　　“黎源在家吗？”

　　黎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头看了眼跟出来的黎奶奶，她正一边往外走一边关上房门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上来就找黎源？”

　　黎奶奶警惕的看着门口的两人

　　工作人员又把来意复述了一遍，但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老太太打断：“她什么事都没有，在家好着呢，你们赶紧走吧。”

　　老太太说着就要关门，最前面的女生上前一步，阻挡了老太太关门的动作：“她既然在家那麻烦你让她出来和我们说句话吧，我们确认一下她没什么状况我们就走。”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会是什么人贩子吧，我是她奶奶，我说她没事就是没事，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人了！”黎奶奶狠瞪了眼面前的人，却没想女生丝毫没被她这番说辞吓到

　　“不好意思，即便你说你是她的家人我们也要见到本人才行，如果你这边还是阻拦不让我们见到本人，那我们只能选择报警来确认她的人身安全了。”

　　听到要报警，黎奶奶关门的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会，不情不愿地让两人进来

　　又慢慢悠悠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黎源还保持着刚才两人离开时的姿势

　　见到工作人员，她原本木讷的表情顿时像是回过神来，只是刚才的喉咙太痛，此刻努力张嘴也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嘶哑声

　　“我真是她奶奶，你看到了这桌上还有给她带的饭呢，她就是不想上学，说什么都要退学出去打工，他爸爸这才把她关了起来。”黎奶奶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见工作人员还看着黎源，又转身进房间里拿出了户口本给她们看

　　发软的身体并没有缓解，黎源坐在原地，昏沉的看着工作人员看完证明

　　原先的疑虑渐渐消散，再加上黎源并没有明显外伤，她们也不好多留，只是黎源的状态看着实在太差，离开时，她们还是委婉的提醒了黎奶奶要关注她的身心健康，实在很不舒服要去正规医院

　　黎奶奶连连应好，笑着将人送走

　　等她关好门转过身时，就见原本放在桌上的半碗符水不见了，她瞪了眼黎雨，快步进了房间，发现黎源正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喝，然后将空碗放回桌面上

　　她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灌得那半碗水起效果了，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

　　“这就对了嘛，自己喝还能少受点罪。”

　　黎奶奶说着拿起桌上的空碗出去，重新关上门

　　门关上的下一瞬，黎源就俯下身吐了出来

　　原本就抵触的身体几乎没有费任何力就将吞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垃圾桶里的灰烬，黎源只觉眼前再次发黑，明明已经吐干净了，她却觉得自己的肚子很胀，像是吃撑到顶着喉咙，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外面热闹的声音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黎母动了胎气，暂时不能出院离不开人，大家总是得三天两头去医院

　　所以家里常常只有黎源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看不到时间的原因，分不清白天黑夜后总会莫名的昏睡过去，醒来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傍晚，有时又是深夜

　　起初她还能通过送进来的饭和符水记一记时间，但由于好几次睡觉错过了时间，黎奶奶以为她要用绝食威胁，就干脆把饭放在那，第二天再收走，想着等她饿了自然就会吃会喝

　　有时她忙忘了，就使唤黎雨来送饭

　　黎雨每次进来都待不过半分钟，她不敢叫黎源，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放下东西后快速离开

　　有时白天清醒时，黎源也会拉开窗帘，躺在床上，看着面前成片成片的浅色海报，恍惚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再也走不出去这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了

　　黎源回来的第六天早晨，黎母醒了后总有些不安，问起黎源的情况

　　黎奶奶和黎雨正在家里吃早饭，接到电话黎奶奶才想起自己好像有两天没去看黎源了

　　“好着呢，在家好吃好喝的养着，能有什么事。”

　　“她有没有说什么？”黎母的声音带了些希冀

　　黎奶奶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啊，符水照样喝，就是说什么都不肯跟人家断，你看你惯的好女儿，早就该听我的把她送到乡下跟我们住，要是早听我的哪还有这回事，现在怀老二也不用那么幸苦。”

　　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黎父：“妈，你们是在吃饭吗？小源吃了没？”

　　黎奶奶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啊，估计还没醒呢，行了，你们别操心，我现在就给她送。”

　　电话挂断，黎奶奶倒了点粥，又倒了点白糖搅拌化开，这两天端出来的饭几乎没怎么动，她想黎源应该这会饿的没劲了，喝点粥正好

　　“小雨，你去给你姐送去。”黎奶奶说着戳了戳还在发愣的黎雨

　　“好。”黎雨回过神连忙应下

　　最近几天她总收到程生仪的消息，无论她怎么拉黑删除，程生仪总能找到其他方法联系上她

　　有时是支付宝的转账，有时是短信和莫名其妙的收款信息

　　全部的消息加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

　　黎源现在怎么样了

　　黎雨端着粥，开门时回头看了眼身后正看电视的黎奶奶，她看的认真，并没有注意这边

　　房间里一片黑暗，床帘又被拉严实

　　黎雨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看了眼桌子上，那里的饭菜没有动，连水也没少，黎雨叹了口气，想了想朝床上的人走了过去：

　　“黎源，其实程生仪她——”

　　话音戛然而止，黎雨愣了两秒，随后猛地走到床边，看清后又被吓得后退两步

　　黎源困的睁不开眼睛，但还想听黎雨接下来说话，正要强撑着睁眼，就发现黎雨正不停的摇着她，嘴里还不停说着什么，但她一点声音也没听到，就沉沉睡了过去

　　黎源被送进了医院，还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有一道不规则断断续续的钝口子，没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下，只知道流了一大片染红了身下的蓝色床单

　　黎雨想，自己大抵永远忘不了这天

　　黎源就这样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气，像过年时家里杀鸡才会闻到的味道

　　那时的她帮忙抓着鸡脚，感受着鸡在手里剧烈挣扎，每次她都会被吓得闭上眼，耳边爷爷笑她胆子小的声音响起时，那股浓重的腥臭就会格外清晰的传入她的鼻腔，要好一会才会被热腾腾的鸡汤覆盖过去

　　但黎源不同，她不挣扎，不反抗，甚至不动，却让黎雨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害怕

　　她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黎源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门外走廊里的三人正在讨论她的未来

　　黎源的固执反抗超出了她们的预期，所以三人都是满面愁容，说话时也没有避开黎雨

　　“造孽啊老二，你要赶紧拿主意啊，你看看都是因为你们那么溺爱她，每天好吃好喝的哄着供着，这一下不如她的意，她就要拿死来威胁你，这以后还得了啊。”黎奶奶恨铁不成钢的推了把还在沉默的黎父

　　“要我说就狠下心来，送去她叔说的那个戒同所，听他说好几个之前有这个病的进去了以后出来都变好了。”黎爷爷给了主意，沉沉看向黎父，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还不说话，还要惯着她，任由她再这样下去，你是真要看着你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人吗？”

　　黎雨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远处的对话，黎父在一左一右的指责声中点了头，随后将头埋进手掌间依旧一言不发

　　黎雨又想起那一大片刺眼的鲜红，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个地方，随后哆嗦着手从黑名单里拉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给程生仪发去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