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牌》微辣辣一点

167、怨侣 程生仪

　　程生仪的这一番话让周遭陷入了很长一阵死寂

　　众人看她的眼神满是的不敢置信

　　只有周老太太，脸上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随后看向同样既震惊又错愕又有些恐惧的周盈盈

　　震惊大概是她没想到会是程生仪主动犯错

　　错愕和恐惧是因为面前人的神情和她年轻时太过相像

　　20年前，周盈盈也是在这里，勇敢且无畏的说着真爱难得，随后义无反顾为了身旁这个男人与家人决裂

　　而如今，报应回到了她的身上

　　周老太太不禁感叹，基因真是个好东西，曾经声嘶力竭质问她的女儿调转方向质问起了她自认为调教完美的女儿，成了自己最厌恶棒打鸳鸯的恶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懂什么是真爱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敢承诺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等她变丑变的无聊无趣，然后变心，又或者她喜欢上一个男人，她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你能给她吗？她想要孩子想要光明正大的夫妻你能给她吗？这些你都给不了！”

　　“程生仪，之前是我太惯着你了，所以才让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周盈盈刚说完，一直没开口的程家老爷子就冲着程庭挥了挥手，示意他拉着一旁已经越骂越过火的周盈盈，然后皱眉开口：

　　“好了，小孩子不懂事而已，就不能好好和她说吗？这样大吼大叫像什么样。”

　　程老太太也附和着点头：“就是，不就是小女孩吗？小仪喜欢那就养着，我们程家养个小女孩还是养得起的，等以后小仪要是腻了就给笔分手费，要是还一直喜欢结婚以后也可以养在外面，以后招了赘，男方那边自然也不敢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急匆匆把我们叫过来，我还以为是生仪出什么事了呢”

　　她说着转而看向程庭，训斥道：“程庭你还不赶紧把你女儿拉远点，没看到那碎瓷片都要划伤她的脚了吗？小心别伤着她。”

　　听着隔壁两人和稀泥的话周老太太心里对程家的厌恶愈发浓烈，难怪是商贾之家，满身铜臭气，毫无礼义廉耻，根本不会养孩子，她总算知道，程生仪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旁的周家大哥有些听不下去，正要开口，被一旁的周柳按了下去，她示意大哥去看对面的程家人，发现对面的人似乎都很认同这套理论，尤其是小姑子毫不在意开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网上的舆论压下去，找到背后推手，再做点慈善好好公关一下，别影响了家里的生意。”

　　程庭松开了扶着周盈盈的手，伸手去拉程生仪，边拉边耐心哄道：“小仪，你先过来坐着，别站在那，我让人过来打扫一下。”

　　却没想他手刚碰到程生仪就被她甩开

　　她环顾一圈，看着众人脸上神色各异的表情，只觉得讽刺至极：“然后呢？”

　　“像我爸妈一样，继续做一对心口不一的怨侣，然后生出一堆小报应吗？”

　　这句话刺激到了本就不算理智的周盈盈，她高高扬起手作势要落下，但程生仪毫不畏惧，直直回望着她，像就等着她打下

　　手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周盈盈的眼底有震惊有悲伤，更多的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她不明白，自己可以为了这个家，继续维持着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而程生仪不行，不仅不行还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明明看过自己在爱情里过的多难，却依旧选择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就在她僵持不下时，上首的周老太太看不下去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代价你能不能承受。”

　　“一旦你介入发声，原本只是莫须有的花边新闻，会立刻演变成豪门继承人的私生活风波，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热点又会重新乍起，大家会更加想要扒清楚那些细节，隐私，到时候牵连集团股价，合作，声誉，你是要让周家和程家跟着你一起被拖进这场流言蜚语里吗？”

　　周老太太精准的一句利弊剖析让程生仪脸上出现了她想要的反应，一个人无牵无挂的确能豁的出去，可如果牵扯到无辜的人呢？
　　“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些亲人，舅舅小姨，叔伯姑姑，哥哥姐姐，她们对你不好吗？平时无论你做什么，她们都是全力支持你，也是真心疼爱你关心你，你忍心让她们跟你一起经历这场无妄之灾吗？”

　　一室寂静，这次谁也没说话

　　“黎源的家庭普通，结构简单，即便深扒也扒不出什么，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而我们不同，我可以准许你私下帮忙维权，追责道歉，法律制裁，这些周家可以帮忙，但不能摆在明面上，一个人和一群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至于这段感情，你现在的职位，你享受到的金钱荣誉，所受到的尊敬尊重，这些都是怎么来的，你很清楚，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婚姻都不是自主选择的，为家族，为自己，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生仪，既享受到了权益，就该承担对应的责任，有些事情不能一意孤行。”

　　周老太太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且难得的让两家人都认同的没有反驳

　　无论从哪里看似乎都合情合理，所有人都这样，她也应该照旧，不能生出自己的思想不能自主选择，否则就是自私，不顾及他人

　　程生仪想，若是她年纪再小一点，或许真的会被这番话唬住

　　可这道题，她早在选择和黎源在一起时就想过，并且得出了答案

　　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抉择，唯独出生不用，对于新生儿来说，出生就自动背负了永远只有累计无法消减的恩情，如果执意要还清，只会永远陷入循环

　　有些代价看起来庞大到难以接受，其实更多根本原因只是因为想要的太多

　　“外婆，你说得对。”

　　“选择既是我做的，我不会让整个家族陪我一起承担。”

　　程生仪说着将手里的U盘摊开在手心

　　“这是关于年前接手国外项目的全部资料以及签约合同，签约前我已经提前告知了对方我的性取向，他依旧选择了签约，所以这个项目不用担心会有后续的困扰。”

　　“新开发区的项目也已经落地实施，签约方我用的是四舅舅的公司，技术骨干也已经完成了重新入职。”

　　“至于元序现在正在推进的其他项目，早在签约时我就已经同步补充了一份风险协议，损失在收益的合理范围内

　　此前为昇妍所出的所有设计稿均已交接完毕，下季度的推进我也有拟定备选方案，我会辞去公司的所有职权，放弃所有项目签字权，不再参与集团任何决策与运营。”

　　“我名下现有的所有资产，股份，年底分红，以及对外的所有商业头衔全部交还给我的母亲处置，在一切没有全部与我切割清楚前，我不会在公众平台发表任何对家族不利的话语。”

　　“至于血缘，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但，不该我承担的，也别想偷换概念强加给我。”

　　周老太太看着程生仪交出的东西，脸上终于不再是胜券在握的沉稳，眼底多了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心里的惋惜之色更甚，程生仪回到这个家的时间太晚太晚，所以她并没有从小规训和耳濡目染，更无法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可惜，周家近三代的后辈里，恐怕也再难出这样一个人

　　程生仪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告诉大家她的决心

　　“小仪，国外那个项目你真的拿下了？”

　　四舅舅有些震惊，这个项目此前一直是他在跟，两年了，没有任何进展，当初交给程生仪是母亲的决定，他只当是母亲觉得小姑娘需要一些挫败来杀杀锐气，却没想她居然真的能拿下

　　程生仪没说话，只将手里的U盘交到了满脸震惊的舅舅手里

　　看着他拿着U盘离开去确认真伪

　　“哎，真不愧是我孙女，就是继承了我们程家的经商天赋。”程老太太很是骄傲的看着程生仪“奶奶知道，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无非就是想要那个什么源，没关系，我们程家不介意，你外祖家周家毕竟是书香世家，最是讲究，下次你带人就只管往程家带就行，就别气着你外婆了。”

　　听着这话，周家人的脸色都不大好，但周老太太没开口，她们不好贸然开口

　　周盈盈却是个没顾及的，她维持不住形象，瞪了眼程老太太，然后去拉程生仪：“你疯了是不是！那个黎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疯到要自毁前程，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现在全都不要了？我不同意！”

　　周老太太还是没动，她定定看着程生仪若有所思

　　直到四舅舅匆匆跑回来，脸上满是喜色，刚想要说话，身后的母亲就先开了口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周家尊重你的选择。”

　　程生仪看着几个保镖拦在了她面前

　　“但，一切没交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见面，否则，即便你今后怨我恨我，我都会毁了她。”

　　程生仪嗤笑出声，看来面前的人是真的黔驴技穷了，所以只能想到这最原始最野蛮的办法

　　不过她也并不指望今天能离开

　　只要手里的东西没有完整交出，她们要是还想要强硬手段，到时候毁了周家的就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她只需要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黎源在酒店陪了好一会夏星星，夏星星怕她回去以后还会被欺负想让她留下跟自己一起住，但黎源拒绝了，毕竟她回去还有些事

　　离开前，黎源再看了眼手机，发现昇妍的那条博文三分钟前被删除了

　　而下方，一个新的词条升起，黎源点进去一看，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天台合影照片里两人坐的并不太近，只是正看着对方说话，脸上的羞涩和甜蜜，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

　　黎源看着这照片，有些恍然，下方的评论却已经不再像最开始的尖锐

　　“居然还有新照片？不过这样看的话真的是纯素人吗？怎么侧脸如此优越，有点想求裙子链接啊，都好好看。”

　　“只是素人谈个恋爱而已，又没杀人放火的，罪不知此吧。”

　　一条条评论被顶了上来，大家的关注点也逐渐被分散了许多

　　黎源简单翻看了几条后将手机还给了夏星星

　　回到学校时刚上完晚自习下课

　　楼道里的人走过，带起走廊里的声控灯，半分钟后，整条走廊陆陆续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吵闹声

　　黎源等了很久，除了一个人有些气愤的来敲了她的门，什么也没说的瞪了她一眼就走了以外，其他人甚至连找她当面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她们也没想到黎源会反击，更没想到原先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会回到自己手上

　　这一晚，寝室里依旧很安静，熄了灯以后，黎源却久久没睡着，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只是想了会事，再看时间时却已经是凌晨三点
　　胸口狂跳的心脏在提醒她该入睡了，她轻手轻脚爬下床，倒出了包里的药一股脑塞进嘴里，又喝了好几口水才重新躺下

　　第二天黎源是被辅导员敲门吵醒的，头很昏沉，她起来时寝室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上面先是她的入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黎源想，这表应该是太久没用所以坏了，她明明睡了很久

　　打开宿舍门，黎源只见辅导员身旁站着整个人看着很沧桑的黎父

　　他是一个人来的，或许是太过疲惫，他的语气里听不太出来太多责备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让黎源收拾些换洗的衣服，然后跟着老师办理了离校手续

　　黎源简单装了几件衣服，随后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之前送给程生仪的平安无事牌项链
　　趁着父亲还没回来，她回了公寓

　　项链自从上次吵架程生仪摘下还给她以后，她就小心装好放在了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里，但此刻，她翻遍整个柜子也没找到那条项链，她不死心又在整个房间翻找起来

　　但找到了程生仪一直说找不到的外套，和她总少了一只的耳钉，还有两人一起看电视时掉在沙发底下的薯片炸，一切的一切都还在，唯独没有了那条总被程生仪吐槽的小狗牌

　　黎源站在校门口，接过父亲递来的口罩，回头看了眼华中的校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因为没有找到项链的不安愈发强烈

　　“车要来了。”等车的这一路，这是黎父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他边说着边接过黎源手里的行李箱

　　两人正要再往前走两步

　　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黎父

　　“黎工，等一下。”

　　听着有些熟悉的称呼，黎父按了按脸上的口罩警惕转过身，看到穆禾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

　　他见过穆禾，在最近一次，新合作商元序的签约会上

　　穆禾在两人面前站定，眼神先看向黎源，目光在她还缠着纱布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穆秘书你怎么会在这，是有什么事吗？”

　　黎父的语气有些生硬，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是程总有些话想让我转告您。”

　　一听到熟悉的字眼，黎父立刻转身，拉着还站在原地的黎源大步往前

　　“大可不必！我们和程家没什么好说的！”他一口回绝，手上力道大的吓人，丝毫不管黎源手还受着伤

　　“是工作上的事。”穆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最近新项目正在稳定推行中，程总希望您不要意气用事。”

　　黎父停住了脚步，看了眼蹙着眉头想抽出手的黎源，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将人攥得更紧

　　“什么意思？拿这个项目威胁我吗？帮我告诉你们程总，项目我不要了，但黎源是我女儿，只有我活着，我就不会再让你们见面！”
　　“您误会了。”穆禾平静打断“我们一直都是合作关系，不存在拿这个项目威胁您，而且程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我转告您，网上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真相，有些事情只是现在不好跟您解释，但在这之前，希望您冷静一下，不要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例如现在。”
　　穆禾意有所指的看向黎父紧攥着黎源的手

　　黎父震惊看着面前笑面虎一样的人，脑子里不断想着她的话，即便再愚钝，他也觉察出来了一丝不对，想起这一年自己突然的升职和各种从天而降的好事，一切都来的太过轻松的东西，原来不过是早有预谋

　　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愤愤道：
　　“大不了我不要这份工作，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黎源误入歧途，变成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异类！”

　　“黎工，这是您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但我想提醒您，您现在还有一位未出世的孩子，黎夫人又刚辞职不久，黎爷爷黎奶奶身体也一直不大好，最近刚看完病，您做选择时，还是要谨慎些。”

　　穆禾说完这句话后，黎源只觉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钝痛从骨头里传来

　　但她没去管，只是愣愣看着父亲

　　什么叫未出世的孩子？她为什么毫不知情？

　　父亲痛苦的别过脸，没去看她

　　黎源茫然了，又转过去看穆禾，穆禾朝她走近，端详起了她的手：”怎么有支具？要不要去医院？“

　　黎源摇摇头，她刚才听懂了，或许程生仪一开始坚决要插手父亲的工作时就已经考虑到了想到了会有现在的局面

　　看出了黎源此刻的状态不太对，穆禾将手里的新手机递给黎源

　　“我找到了你的手机，但原先的坏的太过严重，没办法修复，所以我把里面的东西都导入到了新的手机。”

　　“谢谢。”黎源接过手机轻声道了声谢，她能感觉到穆禾正紧盯着自己，但她此刻心乱如麻无暇顾及

　　等她再看过去时，穆禾已经和父亲离她远了些在说着话

　　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因为太久没碰加上还了不熟悉的机型，所以黎源打开时还有些生疏

　　打开微信各种各样头像的聊天框消息接踵而来，就连小学许久没联系的同学都罕见的发来了消息

　　所有人的疑问都是同样的：网上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她深吸一口气，没去看那些消息，只给夏星星和乔池烟回复了消息

　　夏星星来的匆忙，大二专业课本就多，她不想她浪费太多时间在自己身上，所以和她说明了自己回家了让她不用担心早点回去上课，又给她发了个红包想报销路费，毕竟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自己都没能陪她，结果刚发出去就被夏星星痛骂了一顿

　　乔池烟的消息则简单很多，告知黎源她还在拍戏没办法过来，让她最近一段时间都别接任何人电话别看手机

　　黎源刚给她报完平安，对面的两人就聊完了

　　黎父的脸色依旧不大好，他拒绝了穆禾提出送她们去高铁站的提议，带着黎源上了车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和黎源解释，又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解释什么，黎父并没有提黎母怀孕的事

　　两人肩并肩坐着却相顾无言谁也没先说话

　　等车厢里恢复安静，身旁的人已经睡着后，黎源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去了车厢的卫生间

　　尽管穆禾把她原先通讯录里的人都按她的备注一一排序，但黎源还是看出了这张手机卡已经不是她原先的那张卡

　　逼仄的空间被头顶的LED灯照的透亮，因为是半蹲着，能闻到很重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耳边的拨号声混着车厢低低的嗡鸣声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长到黎源以为不会有人接起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黎源屏住呼吸，认真听着对面的声音

　　“黎源，你手上的伤是孟揽月做的吗？”

　　空气里是久久的宁静，黎源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浅灰色墙面，耳边干涩的声音逐渐放软

　　“你这两天还好吗？”

　　“我很想你，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胸腔里骤然涌进新鲜空气，黎源开始抑制不住的抽泣，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生仪......你给我的药好像过期了，我吃了好多，还是没睡不着。”

　　“那等过两天，买新的给你好不好？”

　　程生仪的声音太过温柔，恍惚间黎源彷佛觉得她好像就在自己身边，她靠着墙跌坐在地上，求助般对着电话那端无厘头的哭诉：“项链....项链也不见了，我没有找到它。”

　　“在我身上，出差那天我戴上了。”

　　程生仪好像无所不能，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她所有的麻烦事

　　“小源，摸摸身上外套的口袋。”

　　黎源胡乱擦了把眼泪，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这是她从公寓出来时穿上的程生仪那件一直没找到的外套，顺着衣服下摆往上摸索，指尖摸到一截有些坚硬的圆环

　　一枚泛着柔和冷调的白金戒指出现在了她眼前，仔细看内壁还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