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牌》微辣辣一点

164、旁观者

　　衣摆薄薄的布料被风吹起，黎源退后半步静静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熟悉是因为孟揽月并没有变化太大的五官，陌生是因为面前人毫不掩饰仇视的眼神和瘦的近乎风一吹就要倒的身体，衬着她手里的纸袋像是有千斤重

　　“揽月？你这是，怎么了？”

　　直觉告诉黎源，即将发生的事应该会很棘手

　　听到黎源的话，孟揽月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当然是要来给你们送个礼物啊。”

　　远处操场里传来热闹的欢呼声，黎源警惕的看着朝她一步一步走来的孟揽月，她的视线缓缓从上至下扫过黎源全身

　　“这一年，你过的还不错吧。”

　　“不像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不管我，任由我自生自灭。”

　　孟揽月的语调很是悲伤，脸上也彷佛是回想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变得狰狞扭曲，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气息，和黎源记忆中那张美丽干净的脸完全背离

　　黎源只大概知道因为补习班作弊的事对孟揽月家的影响很大，但并不太清楚程生仪和孟揽月之间发生的事

　　或许是人出于对危险的敏锐预感，又或者是面前人反常的行为让人不自觉想要远离，黎源知道，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听孟揽月说了

　　“揽月，有什么事我们下去说好吗？”黎源轻声安慰起了孟揽月，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离那扇关紧门越来越远，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孟揽月的情绪“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和我说，也可以和生仪说。”

　　黎源不知道哪句话触发了孟揽月那根敏感的神经，她忽然回过神，定定盯着她

　　“不用了。”

　　“你知道吗黎源，破产这一年里我恨了很多人，我恨夏星星，因为如果不是她，后面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我恨娄观雪，她明明说过会帮我，可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破产，我恨许知遥，他冷眼旁观，说着什么帮忙，实际上就是来瓜分我们家，我还恨赵善于，他明明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程生仪。”

　　“什么狗屁朋友，好的时候情比金坚，落难的时候一个个都生怕惹上麻烦，躲得的远远的，但你知道吗？这些人里面，我最恨的，还是程生仪。”

　　孟揽月已经来到面前，因为离得太近，黎源还能清楚看到她眼眶里的红血丝

　　“我们可是那么好的朋友啊，我那么相信她崇拜她，对她那么好，把她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明明只是她一句话的事，她凭什么不帮我！我都低三下四的求了她那么多次，她但凡心软一次，过来看看我，见一我一面，哪怕只要来见一面，我们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恨她，恨死她了！”

　　孟揽月咬牙切齿的喊出声，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怨愤全部发泄出来

　　黎源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动声色挪动身体，离门口的方向更近了些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孟揽月此刻根本不在意她要说什么，她已经被仇恨冲散了理智，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反而只会激怒她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才是这一切的根本。”

　　“夏星星是你的朋友，所以程生仪要顾及你，选择不帮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会和程生仪吵架，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你说怎么这么巧呢黎源，你过得好，我就过得不好，这是不是说明，你现在这一切本来应该是我的？”

　　孟揽月的声音趋于平静，却有种说不上的癫狂，她一边说一边真的认真反思起了自己这番话，随后被说服般，眼神里满是释然，抬头看向远处的操场

　　“程生仪这人高傲，自负，理智到近乎冷血，从不做取舍，上次没弄死她以后我再想报复她，太难了，但还好，她喜欢上了你，偏偏喜欢上了你。”

　　黎源趁她分神之际，快速转身，摸上坚硬冰冷的门把手，厚重的防火门被她轻易拉开，只是还没等黎源松口气，门后骤然出现一张和孟揽月长得极其相似的脸

　　男人比她高出不少，整个身体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半张脸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手中的铁锤被他高高举起，快速朝着门把手处落下

　　黎源反应过来连忙抽回手，但手背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被重重砸了一下

　　掌心顿时一阵发麻，随后是钻心的刺痛

　　“还想跑？滚回去！”

　　男人怒骂一声踹向黎源的膝盖，随后凶神恶煞的举着手里的锤子直直指向黎源面门

　　黎源踉跄着退后两步，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上平台后，转身重新关上了整个楼顶唯一的一个大门

　　下午的太阳刚刚落下，周围的空气还满是余留的燥热，黎源已经分不清掌心和后颈的汗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痛，一阵夏风吹过，黎源不觉得凉快，反而感受着寒意从脚底一点点攀升

　　她知道，孟揽月这次应该是有备而来的，想通过自己逃出去是有些困难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黎源看着孟揽月直接问出口

　　她刚说完，男人便再次大步朝她走来，黎源想要退后，可看着身后不远处的楼顶边缘，她又停住了脚步，任由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被铁锤砸过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根本抬不起来，黎源伸出左手想要阻挡男人伸来的手，但被男人一只手紧紧攥住，男人伸手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阵，将她藏在口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递给了一旁的孟揽月

　　随后黎源眼睁睁看着孟揽月抬手将手机抛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随后轻飘飘下坠，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黎源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把你从这楼上退下去吧？”

　　似乎是看到了黎源眼里的震惊，孟揽月低头正准备拿袋子里的动作一顿，顿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黎源，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死了多好啊，一了百了，我才不会让你那么简单的了结，我要让你和程生仪，都痛苦的活着才行。”

　　孟揽月一边说一边将纸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沓厚厚的照片

　　黎源偏过脸，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照片砸到脸颊，面前的人尤嫌不够，还在不断掏着，丢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到最后黎源能感觉到男人攥着她的手松开了

　　她低头，看着周围散落一地的照片，照片里大多都是她和程生仪，不过看着角度并不好找，所以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到，是她们一起出门吃饭一起出门玩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们的报应，这就是程生仪的报应。”

　　“我要让周家，程家跟我一起尝尝害怕的滋味，看看她们心中的天之娇女是如何堕落，变成一个异类，一个人人喊打的怪物，我要让你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公之于众，让大家一起来唾骂，指责你们，让你们也感受一下活在别人异样眼里的感觉。”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知道她要做什么以后，黎源顺着孟揽月的视线看向远处操场

　　只见原本热闹的操场人群随着大屏上滚动的照片变得安静，然后陷入怪异的死寂，最后是比一开始还要热闹的惊呼和讨论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黎源只觉耳边一阵轰鸣，随后浑身的力气被一瞬抽干，眼里只有远处不断变换的大屏幕

　　“哈哈哈哈哈好好活着吧黎源，活着才能和她见面，和她一起看看你们的生活是怎么一点点毁灭的哈哈哈哈哈。”

　　孟揽月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声音格外刺耳，不知道笑了多久以后，她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神，拍了拍黎源的肩膀转身打开了那扇门，又重新关上

　　黎源想要去拉，手刚碰到门把手一阵剧烈的震动就震得她手心发麻，门的另一端传来巨大的敲击声和铁块碰撞声

　　无论她怎么扭动，那门把手都纹丝不动，她拼命拍打，回应她的也只有厚重防火门的回音

　　黎源没有放弃，她退后两步蓄力重重撞向大门，一连好几次后，除了大脑的眩晕和身体的酸痛，没有得到其他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天台没有灯，黎源只能看着远处操场和楼下的灯

　　远处的热闹并没有结束，刚刚的插曲结束后迎新晚会照常开始，即便离得很远，黎源都还是能听到舞台上的唱歌声

　　楼下的路上有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一切看起来和寻常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周遭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时，黎源艰难抬起手看着手背上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青紫，开始艰难的爬上了天台边缘

　　天台边缘的风格外大，人站在上面腿就会不自觉的发软，黎源也是，她看了眼楼下后快速闭上眼，总觉得下一瞬就要踩空，但还好，没有

　　她平稳的在边缘的墙上坐了下来

　　后背已经被冷汗淋湿，双腿悬挂在半空时，黎源心里反倒平静很多

　　脑子也终于能运转，让她开始想起一点东西

　　程生仪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会被影响吗？父母可能还不知道，但以孟揽月今天癫狂的模样她想，父母知道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张思雨她们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想着想着，黎源只觉身体好像一瞬变得很轻盈，手掌的知觉一点点回笼，原先放置在地上的手开始因为细小的沙砾难以忍受，疼痛疼的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这样和之前的乔池烟好像有些像，一样站在天台，一样的性取向被发现，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楼下的旁观者，而变成了亲临者

　　“同学！你不要想不开啊！”

　　一阵喊声将黎源飘远的思绪拉回，她低下头，发现楼底下已经有人停留，聚集，有人拍照有人冲着她喊叫

　　黎源想，还好天色够暗，她们看不清她的脸，所以耳边暂时听到的都是一些好话

　　“同学，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还那么年轻，还有未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