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恶魔》明温玉

5、第二日

　　那天晚上，火已经熄了。
　　镇上的人缩在屋里，烧水、擦拭、彼此低语。有人说：“明天就好了。”
　　“恶魔烧死了。”
　　“都结束了。”
　　“神是仁慈的。”

　　卢卡不太相信这些话。他住在教堂后方的小房间里，那是乌利尔为他准备的，一切整洁、安静，甚至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小镇的味道。
　　但今晚他没回去。他转过教堂走廊，敲了乌利尔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神父坐在烛火前，仍穿着黑衣，只卸下了肩上的披风。面前放着圣书、一杯冷水和一块未吃完的面包。他看上去不是没睡，而是从未想过要睡。
　　“卢卡？”他看见少年有些惊讶，“夜深了。”
　　卢卡走进来，低着头说：“我睡不着。”
　　神父点点头：“坐吧。”
　　两人沉默了一阵，只听得见火光噼啪。
　　卢卡忽然低声问：“老师……你觉得，铁匠真的是恶魔吗？”
　　阿尔瓦没有立刻回答。
　　卢卡继续说：“他人其实……挺好的。我小时候摔倒过一次，是他扶我起来的。那天我膝盖都破了，哭得特别厉害。他没说我胆小，也没让我忍。他回头给我打了一副小小的护具，还说‘戴上它，你就不怕摔了’。他还……还给我一颗糖。”
　　糖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很珍贵的物品。
　　“可今天……大家都说他是恶魔。”
　　卢卡抬头望着他，声音很轻：“您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呢？您……也觉得他是恶魔吗？”
　　“利亚，”那个死去的洗衣妇的儿子，“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屋里安静了许久。只有风吹过窗子，把蜡烛的光拉长又缩短。阿尔瓦的目光落在卢卡脸上，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不敢与卢卡对视；“我并不是无所不能，我只知道民众的信仰，是不能被打碎的。”
　　“即便他们错了？”卢卡问。
　　阿尔瓦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珍贵的糖放回卢卡的掌心。
　　“你记住他的好，就好了。”
　　他微笑了一下，“夜深了，快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