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恶魔》明温玉

4、第二日

　　镇民原以为清晨会带来神的赞许。
　　神像已经喝下了火与血，外乡人已经死去，一切仿佛可以重新开始。昨日的混乱在神父阿尔瓦温柔的祷告中渐渐沉静，他一如既往地平稳如磐石，像信仰本身那样安稳可靠。“主宽恕悔罪之人。”他说，“回家吧，明日将是新的光。”

　　然而清晨的风，比昨日更冷。它从镇中央刮起，带来了裂石的声音。“咔哒——”
　　镇民不约而同地，往镇中央走去。
　　石像那张破裂的嘴，这次似乎裂得更深了些。裂缝中，滴下的黑色液体沿着石座落进地面缝隙，仿佛渗进镇子的骨血。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中，仍有恶魔。昨日未净，七日已过一。第七日未清祂名，吾将降神法，焚尔之地，毁尔之民。”
　　“恶魔犯有偷窃之罪。”
　　全场寂静。
　　接着是惊慌、混乱、有人哭、有小孩喊“妈妈”。
　　“怎么会还有？！”
　　“恶魔不是昨天死了吗！”
　　“那疯子根本不是恶魔——”
　　有人崩溃，有人跪地祷告。
　　在神父的带领下，镇民安居乐业，没有必要偷窃他人之物。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响了起来：“我、我曾看见——铁匠，他偷过尤拉家的银币……”那声音来自酿酒铺的伙计，他声音发抖，眼神闪避，但说出那句话后，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长舒了口气。

　　人群迅速像潮水一样涌向铁匠。
　　“我没偷！那是掉在地上的——”铁匠急忙辩解。
　　“你为什么不说？”
　　“我当时正要……我还了的！”铁匠想找人作证，却突然想起尤拉已经在去年离世。
　　铁匠慌了。他挥舞着手中的铁锤，试图驱散围上来的人，却不慎将锤头砸在一个年轻人头上——那是洗衣妇的儿子，刚满十七，血一下涌了出来。
　　人群停顿了三秒。然后暴怒。
　　“他是恶魔！”
　　“恶魔杀了人！”
　　没有再等神像说话，人们将他摁倒在石座边。
　　阿尔瓦此刻走了上前。他没有阻止，只是闭上眼为铁匠做了最后的赦礼。“愿主的火焰，净化你灵魂中的罪。”
　　火再次升起。铁匠嘶喊着：“不是我……你们搞错了……”
　　没人听。

　　远处，洗衣妇瘫坐在地，怀里抱着儿子的血衣，泪流不止。
　　阿尔瓦轻轻蹲下，他低声念了一段辞别祷词：“愿尘归尘，愿主迎接他。”
　　她没应声，只是一遍遍摇头，喃喃着：“不……不该是他……”
　　这时，一个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扶住她。那是卢卡，神父的养子，也是死去的少年的玩伴。骤然间发生这种情况也让他悲痛不已，但他仍然振作起来，将洗衣妇扶起来，一路送往家中。
　　他边走边安慰道：“都过去了……没事的……只要今天净了恶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