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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牡丹园的意外 唯独牡丹没 ...

  •   就知道昨夜的事还有下文。老岳大气不敢出,转身把晴朗拉进柴房,让她靠墙坐下,把柴禾往她身上堆。晴朗顺从地由着阿翁做这一切,在柴禾的缝隙里可怜地眨巴着眼睛。老岳觉得晴朗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即将被送去屠宰的兔子,但这时候他顾不得心疼她。
      “任何时候都不要出声!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就在这里待着。”
      但是要待到什么时候,老岳也不知道。
      过了没多久,外边又传来一阵嘈杂声。这一次的声音似乎没有刚才的大,但情况似乎更复杂些,老岳隐约听到有尖利的惨叫声。很快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等了一阵老岳忍不住再往外偷看,发现那一排雕塑也不见了。
      老岳坐下来,也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直到天黑时分才起身甩了甩早已麻木的手脚,进柴房把晴朗身上的柴禾拾掇了拉她出来。祖孙俩不敢生火做饭,将就用几个干馒头垫吧空了一天的肚子。
      “阿翁,那些人走了,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晴朗伸长脖子费力地咽下一口馒头,满怀期待地问。
      “应该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不会有事了……”
      老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觉得没事了还是在自我安慰。他的神经像拉开的弓一样紧绷了一整天,此时在黑暗的掩映下才敢稍稍松懈。立时一股无尽的疲惫朝他袭来,把他深深地淹没,仿佛他这一生的劳累都堆积在一起,此刻才一股脑儿地倾泻在他身上。
      晴朗却很是雀跃。她的衣服和头发上还粘着柴禾的碎屑,因为一整天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而感到浑身刺痛,她背靠的那堵墙里面的寒冷似乎全都通过她的背钻进了她的身体,让她控制不住地频繁打着寒颤。但眼前的黑暗对她来说是黎明即将到来的征兆,她没有听出阿翁话里的无力,天真地以为噩梦真的会随着黑夜一同离去。
      ……
      在吉祥殿的偏殿内,田万全跪得也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不敢抬头,皇帝已经骂了他好一阵,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虽然早在开始所有行动之前就先计划好了补救措施,但眼下皇帝盛怒,他根本不敢开口。
      皇帝确实有理由发这么大的火。
      她得意洋洋带着大臣及其亲眷们去赏花过腊日,等着大家在看到只需她一声令下就违逆了季节的规律迎着寒风盛开的百花之后,彻底臣服于她的权威,坚信她是老天认定的天下之主的不二人选。
      一开始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鲜艳的花朵挂满枝头,一簇一簇挨挨挤挤,热闹得像京城的繁华街头高高悬挂的灯笼。连皇帝自己都忍不住默默在心里惊叹,太神奇了,神话中的故事竟然真的会在这世上发生!
      大臣和亲眷们有的也一脸的难以置信,惊叹连连;而有些向来居心叵测的家伙,比如老滑头顾从行,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把一副似笑非笑的阴鹜表情刻在脸上。
      皇帝并不说什么,经此一事,往后顾从行就算还是不服她,表面上也不好说什么。
      意外却在行程快要结束时发生了。
      田万全特意把牡丹园安排在最后一站。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是百花中的天子,就和至高无上的皇帝一样。前面的那些花虽然也各有各的姿态,但都不及在刺骨的寒风中迎面扑来牡丹的大气华丽来得震撼。
      这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神圣。但是田万全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没有提前来查验第三次试验的结果。
      实际上这对于田万全来说不算试验,就像他对皇帝说过的那样,“没有理由不一样”。在他看来,头天夜里浇下圣水,第二天花儿就会风雨无阻地盛开,这和春种秋收一样,是一条毋庸置疑的铁律。
      尤其前面的所有花都开了,田万全就更想不到牡丹会出状况。
      还没到牡丹园,有人远远地看到园子里一片颓败景象就已经傻了眼。但是这么大一群人都在往过来走,就像奔腾的洪流一样刹不住脚,很快就浩浩荡荡地站在了牡丹园前。所有的嘈杂声瞬间停住,沉默的尴尬在园子里蔓延。
      田万全闭上眼睛,等待暴风骤雨的来临。他的补救措施在他看来同样万无一失,可惜无法即刻施行。
      “看来朕下的令,一样也有人不听。”还是皇帝率先开了口。她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就和顾从行之前那副惹人厌恶的嘴脸一样,非哭非笑。只不过现在顾从行肯定乐开了花。
      “皇上,牡丹华贵,非寻常花木可比。牡丹花开需要更多雨露滋润,耗时更长,晚一点开也是自然的。就像皇上历经无数风雨,最后仍然登上高峰、掌管天下,这说明皇上本就是天命所归。”
      婵儿反应很快,面不改色地说完。皇帝稍微舒了口气。
      “眼下才巳时,今日只过了不到一半。皇上与诸位大人还有夫人们走了这一阵,想必也累了,不妨先去吃些酒,休息一阵,下午再回来赏牡丹。”
      田万全睁开眼,悄悄看了婵儿一眼,心里十分佩服,他就想不出这样聪明的缓兵之计。同时他也很感激她,在他看来,婵儿此举不只帮皇帝解了围,更是救了他的命。
      皇帝却未置可否,她知道有人绝不会放弃这个能让她下不来台的机会。
      果然,许将来开口了:“婵儿姑娘说的是,今日才过了不到一半。可到了下午,今日仍然不算过完,所以下午牡丹也同样可能不会开放,说不定要夜里才开。我们如果下午过来扑了空,夜里还得再来一趟。如果直接夜里过来,看不清牡丹的雍容之姿不说,风急露重,臣等也担心伤了皇上圣体。依臣之见,我们还是先去吃酒,吃完酒休息一阵就回去吧。”
      顾从行自己不出面,派了一个狗腿子出头。皇帝早就知道这两人是一伙,在她眼里两个人也一样让人讨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说得真对。许将来不但德行跟顾从行没有二致,连名字都跟顾从行一个风格。
      就像许将来刚刚这番话表面上看起来是替她着想帮她解围,但要命的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替她解围,反而证实了谁都知道牡丹不会再开。她今日这一番心血全部白费不说,还闹得个天大的笑话,怕是让她后半生都会被天下人耻笑。
      比较起来婵儿的建议就要高明得多,当然婵儿是真心为她着想。既然说了下午还要回来,就是确定下午牡丹一定会开,而这期间这么长的时间,完全足够找到更合理的理由并且不露痕迹地做好手脚来改变赏牡丹的计划。
      现在经过许将来这么一搅和,她似乎只有硬着头皮在这里等到牡丹花开,才能向大家证实“天命所归”的真实性了。
      突然一声尖利的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转过头,看到一位夫人正惊恐地胡乱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一边还不停地跺脚。旁边她的夫君也一脸惊慌,既担心皇帝责怪,又急于搞清楚是什么让他的夫人如此痛苦。
      “怎么回事?”皇帝此时也有些懵。
      “皇上恕罪!不知什么东西咬了妾的后背!就像是,就像是,蝎子!对,是蝎子!”这位夫人一说出“蝎子”两个字,脸色更惨白了三分,仿佛“蝎子”这个名字比刚刚咬在她身上的痛觉还要可怕十倍。但她仍然努力保持了理智,因为她心里清楚得罪皇帝的后果比“蝎子”这个名字又要可怕百倍。
      “蝎子?这时节怎么会有蝎子?”皇帝已经隐约明白这只莫名其妙出现的蝎子是真正来帮她解围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四处看了一眼,想知道哪里有蝎子藏身的迹象。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大约是从牡丹花田下钻出来的。蝎子咬坏了牡丹的根,所以牡丹接了皇上的令想开也开不了了。”
      好聪明的手段!这一定还是婵儿的点子。皇帝克制住心里的激动,假装要叫人挖开来一看究竟,被袁尚书及时拦住了:
      “皇上,不可!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过蝎子,偏偏在牡丹园站了一阵蝎子就出现了,恰巧牡丹又没开,这已经足以说明是蝎子在作怪了。若此时挖开牡丹田,蝎子成群结队出来一定会引起恐慌。臣等无所谓,皇上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此时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这蝎子来得甚是奇怪,但它究竟是哪里来的并不重要。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比蝎子更可怕的东西出现,到时怕谁都跑不掉。
      而对于皇帝来说,现在也是时候收场了。这一次行动显然没能像预期中那样完美,但再待下去只会更坏。等回去之后冷静下来,看看还能不能想出补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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