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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易容 夜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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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丝丝凉风悄悄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屋内,侧对着窗未放下的淡乳色床幔一角一飘一飘。
少女平躺在床上,睡颜宁静,鼻翼微微扇动,一副熟睡的模样。
里间的烛灯只留下梳妆台上的一盏,橙黄的火光一跳一跳,从梳妆台的桌沿慢慢爬到地板,慢慢爬到一只皂靴上。
一身黑衣的人站在床前,一动未动,黑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眼静静看着少女无知无觉的脸,似乎是在仔细观察少女是否真的陷入沉睡中。
盯了半响,烛火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脚背蔓延时,黑衣人终于伸手,抱起少女的腰身,脚步沉稳却不发丝毫声响,从里间走到外间,绕过趴在桌上眼盲的男子。
门只细微“吱呀“一声,随后屋内又恢复寂静。
黑衣人轻巧地如同一只飞燕,脚尖点一下,便飞至房檐。
皎洁的月光倾斜而下,屋顶上黑衣人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黑衣人抱着少女在一处与旁边一般无二毫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左右看看有无旁人的踪迹,却盯没有人看到后,走至门前朱红柱子前,揽在少女背后的手松开些许,指腹摸上柱子上的一块凸起的花纹,用力一按,屋门无声自开。
走进屋中,又在柜子上摸索几下,开了柜子。
柜子里显现出一条通往底下的小道,黑衣人抱着少女缓缓走下去。
小道两边石墙上挂着的烛灯幽幽照着黑衣人脚下的石梯,一节一节,黑衣人走到小道尽头。
尽头是一处地牢,黑衣人将少女抱到一处空着的牢房里,随后轻轻放在草垫上,退出去,落了锁。
黑衣人做完一切并未离开,站在牢房门前,侧着脸看着小道入口,好似在等待什么。
趁着黑衣人没看过来,草垫上本该昏睡的少女睁开眼睛。
干燥的草料味充盈鼻尖,身下的草垫有几根草戳出来,隔着单薄的衣裙硌在腰间。
细微的痒意从腰间肌肤蔓延,夏槐却一动不动,杏眼不动声色地环顾身前能看到的地方。
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吗?
黑衣人进屋时候她早已察觉,装睡只是为了看看这浮云山庄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在夏槐的视角下,正好能从牢房门的缝隙中看到黑衣人站着不动。
在等谁?
夏槐指尖在粗糙的草垫上轻微地屈起。
她想到林秋筠他们。
是要将他们一起抓过来吗?
思索间,小道上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夏槐压下思绪,借着衣袖的遮挡,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续进来两个同抓她来的黑衣人外表看着一样的人走过来,手里各拎着两个人。
一个熟得不能再熟,一个有几分印象。
熟的那个一身天蓝衣衫,半披的墨发从肩膀滑落几乎就要垂地,双手无力垂下,一看便知是唐胡,还有一个......
夏槐看过去,一身灰衣。
是那个除他们之外被抽到的人。
他们也被抓来了。
夏槐微蹙眉。
那两个后来的黑衣人拎着人,一左一右站到夏槐两边的牢房前,手臂一送,将人扔进去。
唐胡的牢房正巧在夏槐右边,恰巧能看到他重重掉到草垫上,震得草垫上的一些断掉的小草碎都跳起来。
夏槐丝毫不怀疑唐胡醒来回胳膊大腿青一块。
不能打草惊蛇,并非是她故意看着唐胡被摔。
她为唐胡默哀一会儿,又看回抱她来的黑衣人。
应当不是她的错觉,这个黑衣人似乎对她十分手下留情,没拎着她也没扔她。
夏槐观察间,站在她牢门前的黑衣人突然出声,“剩下两个呢?”
声音清脆,是个女声。
右边那个黑衣人背靠在唐胡牢房木桩子上,语气懒懒,“路走的都不一样,我怎么会知道。”
“别等他们了,待会儿天亮了。”左边那个黑衣人插嘴催促一句。
夏槐看着视线里的两人点头,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什么东西,解下面纱,贴在面上,拍按几下。
随着夏槐牢房前的女子的动作,对着夏槐的小半张侧脸逐渐变得越来越眼熟。
夏槐手指攥住身下的草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半张脸和她一点点相似,直到肉眼看不出分别。
易容?
夏槐惊讶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要干什么。
扮成他们的样貌,替代他们,这样就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只是这浮云山庄做这一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三个黑衣人相继易容完成,挨着小道的黑衣人先迈步要走上去,紧跟到他身后的却不是伪装成夏槐的黑衣人,而是伪装成灰衣男子的黑衣人。
夏槐眼神一动,视线追随他们不加防范的后背。
偷袭的好机会。
她指尖凝聚灵力,身体微微坐起了些,只是还未等她动手,两个利落的手刀就先后砍在那两个黑衣人后颈。
两具身体直挺挺后倒在地,发出两声令人牙齿发酸的闷响。
夏槐灵力一泄,眼睛瞪得圆滚滚。
她怎么好像看到他们内讧了?
夏槐有些摸不着眼下的情况,侧躺身,眼神盯着外面唯一站着的人。
那人与她有着同样的脸。
“我知道你醒着。”那伪装成她的人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
夏槐闭上眼睛,继续装昏。
如今形势不明,保不齐是为了试探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句试探,那黑衣人问完没得到回答也未再出声。
还是
过了片刻,夏槐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锁声。
接着一阵微风吹动她脸颊旁的发丝。
“你认识江婉姑娘吗?”好听的女声语气轻柔。
她怎会知道江婉?
夏槐眼睛还是闭着,但呼吸一乱。
女子蹲在少女面前,歪着脑袋,盯着少女毫无起伏的眼睫,又问一句:“你是江婉姑娘的朋友吗?”
她的话里没有杀意,反而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夏槐这才睁开眼,手撑在草垫上,半坐起身,看着眼前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抿下唇,“你和江婉是什么关系?”
女子缓缓笑了下,似乎有些激动,想握住夏槐的手,却被躲开,看着少女略有防备的神情,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连忙收回手,“抱歉,终于见到你了。“
“江婉在哪?”夏槐与女子对视,同时左手慢慢移至腰侧。
只要女子露出一点儿不对的神色,她就会动手。
女子摇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关于地牢的情况,等江婉姑娘来找你时,她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她偏头,看一眼通向地牢的小道,语速飞快向夏槐解释易容他们的原因。
浮云楼是在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同年就建造了浮云山庄,,没人知道浮云山庄背后主人的来历,浮云山庄每隔一年便会开设三次宴会,每次宴会开设五日,只有持有金令牌者才能入庄赴宴,而金令牌共有十二枚,六枚固定交与梁城的富商,一枚用以拍卖,剩下五枚则抽木牌决定。
而抽木牌却不由气运决定,而是根据灵力强弱或资质决定。
每次开宴后第一晚便由他们五人将被抽中的五人绑到地牢,然后易容成他们的样子继续参加宴会,直到下山,这样即便日后被发现失踪,也无人会怀疑到浮云山庄上。
夏槐听完垂眸,为何又是抓人?
一路走来他们遇到的无一不是失踪案。
这些失踪背后是否有某种关联?
“可抓这些术士做什么?”
或许这女子能提供一些线索。
可惜女子摇头,“我并不知道,主人不会告诉我们。”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刷一下站起身,迫切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来替你。”
夏槐满心疑惑但得不到解释,起身往牢房外走。
她看着女子跟在她身后自己将锁重新锁上。
“夏槐。”一道声音从旁边的牢房传来。
夏槐转身,唐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两只眼睛睁着看她。
“能把我也放出去吗?”唐胡抖着声音,皂靴踢了踢旁边在他看来脏兮兮的草垫。
夏槐点头,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伪装成唐胡的黑衣人,抽出腰间的长鞭,裹住那人的腰身,拖到唐胡牢房前,打开牢门,等唐胡一下跳出来后,将人丢了进去。
“那个人怎么办?”唐胡手里摇着他那把神出鬼没的折扇,皱着眉,嫌弃地离牢房好几步远,手指指向还躺在地上扮灰衣男子的人。
夏槐落好锁,看着那人,轻轻挑下眉。
那黑衣人悠悠转醒,靠在墙角,龇牙咧嘴揉着酸痛的后颈。
是谁?是谁暗算了他?!
他边揉边抬起脑袋想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给了他一手刀。
一抬眼就看到两张脸怼在面前。
一张白净无辜,一张风流浪荡。
“你方才脚滑,倒地上摔晕了。”那张无辜的脸张口就是胡言乱语。
他咬着牙,呸一声,“摔个屁,明明是哪个王八蛋给了我一手刀,别以为我不知道!”
唐胡笑眯眯的,“你记错了,就是摔倒的,我们哪里能给你手刀啊,都是一块干事的。”
他眼神恍惚一下,说得倒也对,都是给主人做事的,莫名其妙打他干嘛,难道真是他记错了?
他停下揉后颈的手,摸了摸头,眼神清澈不少,傻傻问道:“真的?”
唐胡点点头,捏着扇骨转一圈,满脸装模作样的认真,“当然是真的。”
“那好吧。”男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算了,要是真是他们打的,两个人一起他也打不过,安慰自己是摔倒的吧,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唐胡看着他不得不信的样子,折扇一展,遮住小半张脸,对着夏槐眨眨桃花眼:他果真信了。
夏槐弯弯眼角。
他不信的话就只能用拳头请他进牢房了。
夏槐和唐胡就这样大摇大摆从小道走出去。
“林秋筠被抓了吗?”唐胡借着扇面遮挡,低声问一嘴。
夏槐也有些担忧,“我知道她住的厢房在何处,待会儿我去看看。”
与唐胡和那个黑衣人分别后,夏槐依照记忆飞檐走壁到白日里与林秋筠分开的岔口。
沿着连廊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院子。
夏槐脚尖一点,飞至旁边的屋顶,身形刚站稳,就瞥见院中一道身影大晚上不睡觉来回瞎转悠。
她想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这个动作实在过于傻,她又将蠢蠢欲动的手按捺回去。
底下那个大概、也许是林秋筠吧?
她为何在院子里?
惊讶过后,夏槐看一眼灯火通明的窗户。
她隐隐猜到原因。
林秋筠莫不是因为屋中的人才出来的吧?
夏槐嘴角翘了翘。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笑意,眼神落到院子另一边的屋顶上。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趴在那,抬着颗头往院子里看。
夏槐摸摸下颌,黑沉的眼睛在夜色中更难以莫测。
她下屋顶,绕到另一边,悄摸摸飞到上面。
那黑影打个哈欠,泪眼朦胧地看着院中还精神抖擞转圈的人,眼里满是幽怨。
不是,她夜里不睡的吗?
正当他在心里抱怨的时候,突然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没了意识。
夏槐拎着人后衣领,打算将人关去地牢,临走前最后看一眼院中的林秋筠。
风吹过青竹,斑驳竹影映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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