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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地牢 等夏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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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槐他们到了朱大夫所说的地方时,已近黄昏,暮色苍茫,天边只余一抹橙红。
晚霞下,山坡上坐落着一个孤零零的木屋,周围几株稀稀疏疏的树木。
夏槐停下脚步,目光上移,扫过面前的木屋,粗略打量了下:屋子不大,正对着他们的窗户上破了个拳头大的洞,蜡黄的窗户纸没了黏性,一阵风吹过,毫无阻力就掀开了小半边,再就是窗户旁边的门,门上倒是有把铜锁栓着,不过生了一层黄锈。
乍一看起码十年没人住过,荒废许久的模样。
林秋筠站在夏槐身旁,双臂环胸,眼睛微眯,盯着破败的小屋。
要不是朱大夫说的地点就是这里,她只怕会一眼掠过这个平平无奇的荒废小屋。
“这地方看着不像有地牢的样子。”
夏槐听清林秋筠的嘟囔,白净的脸上没有异色,活了几百年,经历的多了,对什么都见怪不怪。
“这里也没别的东西了。”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唐胡的声音传到耳边,夏槐偏头。
唐胡还摇着他那把折扇,撂下一句话,身形一动,抬脚就往那木屋走去。
夏槐收回视线,对着林秋筠点头,“我们走吧。”
话虽说出口,可她却没动,待林秋筠带着江渔从身旁走到她身前时,她才回头看了眼一路都没说话的闻泠。
闻泠低着头,长发乌黑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越发苍白,琉璃一般,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落一地。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槐看着他,心底无端发紧,她想:若是闻泠真的是他的转世,她往后要怎么对他。
她欠了那人很多,数也数不清,还也还不完。
闻泠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抬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来过来,夏槐躲避不及,直接与他是视线撞上。
夏槐下意识屏住呼吸,像是有羽毛在心口轻轻划过。
“你.......”她忍不住开口,却又在说出一个字后收声。
她能问他什么呢?问他记不记得她?问前世是谁杀了他毁了村子?
前一个夏槐不敢问,她怕他记得,后一个她问过,他却不说。
夏槐将话咽回肚子里,闻泠却迈腿走过来,站到她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夏槐抿了下干燥的唇,回避他温和的视线。
她有些口渴,自从客栈出来,她还没饮过水。
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抬脚,错过闻泠,跟着林秋筠的身影,朝着木屋走去。
闻泠站在原地,沉静的目光看着夏槐一步一步远离。
木屋的门已经被林秋筠暴力破坏了,唐胡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屋里,断定里面脏兮兮的,不肯第一个进。
“林姑娘先请。”唐胡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手伸在身前,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起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了,她若再看不出唐胡的小九九就有鬼了。
她忍住没翻白眼,没有笑意地弯了弯嘴角,“你直接说嫌脏不想去不就行了,我又不会逼你。”
唐胡摇了摇折扇,装模作样长叹一声:“知我者林姑娘也。”
林秋筠被他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文绉绉的,手臂上一下起了鸡皮疙瘩,她从上到下看了看唐胡,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克她。
恶寒地抖了抖身子,她没好气地让唐胡看好江渔,先行进了屋子。
唐胡摇着折扇,弯了弯眼睛。
夏槐听见两人吵嘴,不禁摇了摇头,方才的郁闷消散了些。
屋子不大,中央两个倒下的木椅,角落里一张仅供成年人睡的床。
椅子上盖了层厚厚的灰,床榻一角断了一截,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依旧伫立着。
粗略看了一遍,夏槐没发现地牢的入口。
林秋筠左扭下头右扭下头,脑后的马尾跟着晃出疑惑的弧度,“地牢在哪呢?他没骗我们吧。”唐胡不知道从哪掏出块布帛,修长纤细的手按着白布帛捂住口鼻,握着折扇的那只手抬起,指了指旧床的地下。
“床下面。”
夏槐闻言看过去,旧床边的灰好似少一些,地面铺的石板好像也更新一些。
林秋筠走过去,她倒是不在乎床上的灰,直截了当微弯下身,伸手掀开床板。
夏槐歪头,瞧见地面上有个手腕大的铁圆圈,与周围的残破灰败不同,这个铁圆圈看着十分光滑。
林秋筠揣起衣摆,半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下,这铁圆圈镶在一块正方地砖上。
她视线上移,这地砖与其他地砖之间的缝隙似乎更大一些。
看来这块地砖十有八九是地牢入口了。
林秋筠伸出手,试着拉动圆圈,用了八分力,地砖却纹丝不动。
“嗯?”林秋筠微皱起眉,将长枪轻轻放到地上,她双手勾住铁圆圈,身体后仰,咬着牙往后拉,那地砖才缓缓翘起一条细缝。
怎么这么重?林秋筠怀疑自己拉的不是块地砖而是一座小山。
正当她用力时,腰身一紧,她下意识低头,一条白玉长鞭围在她腰上。
“我来帮你。”
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秋筠不用往后看也知道是夏槐的声音。
有了夏槐的助力,地砖终于慢慢拉开。
夏槐收回长鞭,走到站起的林秋筠身边,垂眸看向露出真面目的地砖下方。
天色渐晚,却还未完全黑透,仍有一些黄昏的光亮从窗户口的破洞跳进来,依着这光,夏槐依稀看出是一条通向地下的台阶。
林秋筠拉着夏槐的手臂,站到入口前,伸长脖子往下看,这入口狭窄得可怜,他们要想下去,只能弯腰猫着一点一点挪下去。
“这也太窄了。”林秋筠打量完入口,缩回脖子,嘟囔了句。
夏槐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的确太过狭窄。
林秋筠放下拉着夏槐胳膊的手,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闻泠和低着头看不清脸的江渔,没看到唐胡的身影,眼神里带了些许困惑,不由开口询问:“唐胡跑哪去了?”
夏槐跟着回头,正巧看见玄衣青年抬眸,温和地看了她们一眼,微侧过身。
夏槐歪了下头,一抹嫩黄从闻泠身后现出身形。
“唐胡你还下不下去?”林秋筠五指并拢,握紧拳头,只觉手痒得不行,要一拳打在某个整日摇着折扇的人身上才好。
唐胡对林秋筠想打他的心毫无感觉,听到林秋筠叫他,转过身,桃花眼微弯,笑眯眯地看过来。
“我不过出来透口气。”
林秋筠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阿槐,我们下去吧,让他一个人在后面慢慢磨蹭。”说完林秋筠就转身,也不管唐胡回不回答,就往入口下。
夏槐等林秋筠身体完全进入入口后,动身跟在她后面。
地牢静悄悄的,耳边只有风声和他们细微的脚步声,夏槐手扶上两边光滑的石墙,脚下的台阶又窄又陡,稍稍不注意就会踩空。
走了大约一炷香,面前漆黑的地道才隐隐有了光亮,台阶也渐渐变宽,不必再走得小心翼翼。
越往下走,光越亮,从林秋筠与石墙的间隙中渗到她面前。
又下了几个台阶,林秋筠停了下来,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地牢却分外清晰:“阿槐,小心,前面就到了。”
林秋筠的话说完没过多久,通道已经宽得能容下三人并肩了。
夏槐加快脚步,从林秋筠身后下到与她并肩。
一盏盏油灯悬挂在石墙上,将眼前的场面照亮。
他们已经到了地牢,地牢有十来个关押的屋子,每个里面关着五六个活人。
地面铺着枯黄的稻草,夏槐目光扫过地牢里被关押的人,皆是衣衫褴褛,头发乱成鸡窝,窝在一起一动不动。
她微皱眉,他们下来的动静不算大,可这地牢里安静得连蚊蝇翅膀飞动的声音都听得清,里面关押的人又怎会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
夏槐想着,视线移动中与其中一个青年对上,看清青年的眼睛后,她微微一愣。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神彩,牢房中央石墙上油灯的光照在他呆滞的瞳孔上微微发散。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夏槐怕不是第一眼就认为他是个死人。
“阿姐?”夏槐怔神间,一道呢喃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江渔她身后,愣愣站着,整个人僵住了一般。
夏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他们左手第一间,一个浅紫的身影突兀地靠在墙角,没有和同一牢房里的人窝在一起,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枯草一样的乱发。
那身影在江渔喊完,没抬头,也没动静。
江渔看不见那人的脸,可那身形和衣裳实在熟悉。
他立即掠过前面的夏槐和林秋筠,急匆匆跑到牢栅前,快得险些左脚拌右脚跌一跤。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江渔喊破嗓子又唤了几声,那身影才轻微地动弹了下,而后像是不可置信般,头猛然从臂弯里抬起,露出一张布满灰尘的脸,眼睛里满是血丝,就这么呆呆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