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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疫病 “妖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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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还是多害人。”林秋筠走在前面,摇头微叹。
他们这一路走来,虽遇到过怀有善心的妖,可终究只是少数。
夏槐走在后面,低垂着头,听到林秋筠的话。
她说的不错,妖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害了人。
人妖殊途,夏槐三百年前便知道。
“但一路走来,害人的人,害妖的人不比妖少。”温和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槐知道是闻泠,没想到他会说话,微微一愣,紧接着又听到闻泠的话,“是好是坏,关键还是看心。”
夏槐脚步微顿,她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相似的话,在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声音,如同一缕春风,徐徐吹来。
她扯了扯嘴角,低垂的头下,柔软的脸上勾出一抹自我讥讽的笑,“是吗?我倒是不觉得。”
若是当年她早回去,若是当年她没有留在小桃村,若是当年她直接被蛇妖吃了,若是她不是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夏槐脚步微微加快,不给闻泠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回到客栈,四人坐在一楼喝茶。
茶杯温热,连带这微凉的指尖跟着热起来,夏槐缓缓啜了口茶,苦涩但带着回味的茶香蔓延唇齿间。
林秋筠亦抿了口,眉头微蹙,看了眼泛黄的茶水,她向来不喜茶,她喜甜,喜辣,喜咸,唯独不喜欢苦,哪怕一点也不喜欢,但父亲常告诫她喝茶以养性,她喝了一年又一年倒是不知养没养成,头一扬,满杯的茶一口便咽进喉咙。
喝完,她赶忙掏出先前在街上买的果脯,嚼了几下,甜压过苦,眉心才舒展开。
低头,正欲包好剩下的果脯,却一愣,她抬手,白皙的手指上赫然多了几个红斑,星星点点,似血从肌肤里溢出来。
这是怎么了?林秋筠盯着看,不知道怎么生出了红斑。
目光愣愣,抬头看向面前的伙伴:“我是中了什么术法吗?”
喝茶的三人一听她的话,立即纷纷目光投了过来。
那红斑蔓延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手背。
夏槐放下杯子,却看到自己的手上也出现了红斑。
唐胡的手举了起来,脸上常带的笑意沉了下去,亦是同样的红斑,倒是闻泠看不出任何症状。
他们皆是一头雾水,不清楚这红斑如何得来。
“哐当”,四人朝响声看去。
似乎是他们动静太大,不少人的视线看了过来,一见到三人手上的红斑,脸上不由露出惊恐之色。
靠近他们的人,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站起身,带倒木椅,哐当声一片,连连后退。
“这是疫病!他们患上了疫病!”一位男子指着他们,惊叫道。
客栈里的人如惊弓之鸟四散开,留夏槐四人身边一片空地。
疫病,四人皆听到那男子口中的话,对视了一眼,林秋筠对着那男子问道:“你知道我们这是患了病?”
那男子见她询问,倒是好心告诉了他们:“前些日子我们村疫病肆虐,你们初次前来,估计是不知从何处染上了。”
夏槐听到男子的话,眼神微微一动,术士极少生病,普通的病不会在他们身上起作用,但…她低头看红斑点点的手。
“你们还是抓紧去找朱大夫吧,我们这里患了疫病的人皆是朱大夫治好的。”
“是啊是啊,朱大夫可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有朱大夫在,我一家老小的命早没了。”
一提及朱大夫,围着的人脸上的害怕也没了,纷纷打开话匣,一个接着一个的说。
“还请告知这位朱大夫在何处。”林秋筠问。
“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再右拐,看到牌匾济人堂便是了。”先前那最先回话的男子道。
“多谢。”林秋筠拱手道谢,抱拳的手像是沾染了鲜血。
四人在周遭人的躲避下,出了客栈门,前去那朱大夫的济人堂。
“这红斑好生难看。”唐胡上挑的桃花眼里满是嫌弃,抬着看上去极其骇人的手,红斑在阳光下更为鲜艳。
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手变成这幅恶心的摸样,若不是手无法再生,他怕是都想砍掉这双手。
“好怪异的病,我先前从未见过。”林秋筠边走边端详举在胸前的双手,与唐胡的接受无能,她倒是纯粹好奇。
林家每年皆有出世者,常斩妖除魔,回族时会将所见所闻记录在册,供还未出世的家族中人翻阅,她不喜看书,但大哥常在她耳边读书,耳濡目染,她也知道不少,有一些书册是专门记录了人界的病症,她却从未听过还有这般的疫病。
等她回族,亦可将此病录入书册,供后人参读。
她身后的夏槐低垂着头,抬手触碰耳垂边的铜铃。
凉意从指腹传来,夏槐垂头思索,她活了近五百年,也并未见过这种疫病。
拐过弯,走了几步,济人堂的牌匾正正方方挂在四人面前的屋子上。
木身尚带着新料的光泽,不见半点风雨的侵蚀。
刚跨过门槛,扑面而来一股苦涩的药味,和闻泠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
一身着白衣的男子正站在百子柜前,拉开一个药柜,手心捧着枯黄的根须,鼻翼微动。
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看了过来。
瘦消的一张脸,五官周正,额头堆着细细的褶皱。
“诸位是患了疫病?”他目光投过来。
夏槐见他点出他们来的目的,嘴角轻微抿起。
身旁的林秋筠直来直去,问道:“阁下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治疫病的?”
那男子面容沉静,甚至因为瘦得脱相,隐隐带着几分阴郁,看了眼他们,又将视线放回手中的药材上,语气四平八稳,没有丝毫起伏:“来我这的,只治疫病。”
“阿槐。”林秋筠低低唤了声她。
夏槐微微颔首,林秋筠像是得到什么指示,高马尾在背后一甩,举起布满红斑的手:“朱大夫,我们的确是得了疫病,还请您出手帮忙治病。”
朱大夫懒懒掀起眼皮看了看林秋筠的手,对于上面恐怖的红斑习以为常,他放下药材,推回药柜。
“我给你们抓几服药,做药浴。”他拿起一张桌上的桑皮纸,看也不看药柜上贴的药名,直接拉开,抓了几把药材。
“你们先进里屋,各找一间空屋,我会唤小童烧水,你们在药桶里泡一夜便可痊愈。”
夏槐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一看便知道他做过上百次,这疫病如此奇怪,他是如何知道治愈的方法的?
她杏眼半垂,眉梢无辜,看起来十足的柔弱无害,轻声细语:“大夫,除了这无意染上的疫病,我近日似乎受了些许风寒,不知可否开一张药方。”
朱大夫抬眼,对上一双含着水雾的眸,他顿了顿开口:“等姑娘先将身上的疫病痊愈后,再开药方较好。”
夏槐见他不接茬,试探的心思歇了歇,但还是存了几分警惕,毕竟是个从未听过的病症,且要在这住上一夜。
“那便有劳大夫了。”
朱大夫唤了个小童,和他身上一样的白衣,不过小了些,领着他们进了里屋。
这济人堂外边看着不甚大,内里却暗含乾坤,穿过中堂,便看到几间连着的厢房。
每间厢房不大,有别与寻常厢房的宽窄,估算堪堪半间大。
三人患了疫病的各挑了间,闻泠则被领到最里屋。
夏槐选了个最外间,推开门,一个半人高的木桶便放在屋内正中央,还有一个光秃秃的屏风,其余什么都没有,狭小而空荡。
小童让她稍作等候,便退出去,轻轻合上门。
夏槐走到木桶跟前,往里看了眼,桶有她双臂展开那么宽,屋内四个角落都走了走,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更别说阵法或妖气。
或许是她多心了,等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咚咚的敲门声,门吱呀一声开开,小童拎着烧好的水进来,她个子不过到夏槐胸口,力气却大,拎着的水桶有半个她大,步伐依旧迈得稳稳当当。
夏槐迎上去,打算帮忙拎,但小童却将木桶换了只手,躲过夏槐伸出的双手。
她抬起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也圆,黑黑的,盯着夏槐,“病人需好生休养,这是师父告诫的。”
夏槐的手停住,两双分不清谁更黑的眼睛对上,她收回手,“有劳了。”
小童脸上缓缓绽出笑,眼睛还看着夏槐,下一瞬便迈腿朝木桶走去。
哗啦啦,水倒进木桶里,小童又出去,来回提了几趟。
水放好了,小童哒哒跑出去,拿回一个药包,小心翼翼打开,倒进木桶,转头对一旁的夏槐道:“药浴已准备妥当,姑娘可以进去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夏槐没着急进木桶,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箓,指尖夹着,注入灵力,手一挥,那几张符箓便贴在门缝上。
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
褪去外衣,夏槐跨进木桶,水温滚烫,她却连眼都没眨,坐了进去,浓郁的药味萦绕鼻尖。
夏槐想,等泡完一夜的药浴,明日一早,身上的药味怕是比闻泠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