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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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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温阮早上推开宿舍门时,整座城市都裹在白蒙蒙的雪里。附小的微信群里炸开了锅,家长们纷纷发消息问“雪太大,能不能晚点到校”,校长在群里回复“安全第一,允许迟到,早读取消”。
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学校走,棉靴里灌进细碎的雪粒,冰凉凉的。路过校门口的早餐摊时,老板正支着棚子炸油条,看见她就喊:“温老师,来根热乎的?今天雪大,路上滑。”
“不了叔,谢谢您。”温阮笑着摆手,心里却暖烘烘的。这摊油条她从实习吃到现在,老板总记得她爱吃甜口,每次都多撒半勺糖。
刚走进三年级(2)班的教室,就听见一阵欢呼。孩子们扒着窗户看雪,小脸蛋贴在玻璃上,印出一个个圆乎乎的印子。班长举着个雪球冲过来:“温老师!我们堆了个雪人,给它戴了您送的草莓发卡!”
温阮走过去一看,教室门口果然立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头顶插着个粉色发卡——是她上周丢在讲台上的,没想到被孩子们捡去给雪人做装饰了。
“真可爱,”她笑着拍了拍雪人的脑袋,“不过雪化了发卡会湿,我们先收起来好不好?”
孩子们乖乖点头,有个小男孩忽然举手:“温老师,今天能上体育课吗?我们想打雪仗!”
“体育老师刚才说操场积雪太厚,改室内课了。”温阮翻了翻课程表,“不过我们可以把语文课改成‘雪天观察课’,写完作文就能去堆雪人,怎么样?”
教室里瞬间响起更响亮的欢呼,比窗外的落雪声还要热闹。
温阮把孩子们带到走廊,让他们观察雪花的形状。有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指着栏杆上的积雪说:“老师,雪花像星星,就是没有光。”
“那是因为它还没遇到阳光呀,”温阮蹲下来跟她平视,“等太阳出来,雪化了,会变成水,再变成云,说不定下次就带着光落下来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记在本子上,字迹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认真。温阮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李小花——那个山里的孩子,此刻是不是也在看雪?她拿出手机,给谢知衍发了条消息:【云山县下雪了吗?替我问问李小花,她的雪人戴什么发卡。】
谢知衍秒回:【刚问了校长,山里下了冻雨。李小花说要攒雪,等开春化了给山楂树浇水。】后面跟着张照片,李小花站在山楂树下,手里捧着个装雪的玻璃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温阮的心轻轻软了一下。她把照片给孩子们看,他们立刻凑过来:“老师,山里的雪没有我们这儿大吗?”“李小花为什么要攒雪呀?”
“因为山里的树需要水呀,”温阮耐心解释,“就像我们需要吃饭一样,植物也需要喝水才能长大。”
那堂“雪天观察课”上得格外成功。孩子们写的作文里,有说“雪花是天空撒的糖”,有说“雪人会在夜里偷偷跳舞”,最让温阮动容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写的:“温老师说雪化了会变成光,我希望李小花的山楂树能喝到带光的水。”
下午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雪地反射出刺眼的光。温阮刚把批改好的作文收进抽屉,就看见谢知衍站在教室门口,身上落满了雪,像个会移动的雪人。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走出去,帮他拍掉肩上的积雪,“不是说今天要去实验室调试新教具吗?”
“调试完了,顺道过来看看你。”他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杯,塞到她手里,“我妈寄的姜茶,热乎的,你早上肯定又踩雪了。”
保温杯还带着他的体温,温阮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往四肢百骸窜。“你怎么知道我踩雪了?”
“看你靴子底的雪印就知道了。”他刮了下她的鼻子,“下次穿我给你买的防滑靴,别总穿这双旧的。”
那是双棕色的防滑靴,谢知衍上个月出差时买的,说“北方的雪天比南方冻,得穿厚实点”。温阮总觉得太新舍不得穿,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孩子们呢?”谢知衍往教室里看了看,空荡荡的。
“上音乐课去了,”温阮笑着说,“刚才还念叨你呢,说‘谢老师怎么不来给我们变雪的魔术’。”
“下次吧,”他眼里的光闪了闪,“我带新做的‘雪花形成演示仪’来,让他们看看雪花是怎么长大的。”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学生跑过,笑着喊“温老师好”“谢老师好”,声音清脆得像冰凌相撞。
“对了,”谢知衍忽然说,“下个月有个教育科技展,在国家会议中心,我帮你报了名。”
“科技展?”温阮愣了愣,“我去合适吗?都是你们理科生的东西。”
“怎么不合适,”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教学方法那么好,刚好可以跟其他老师交流交流,说不定还能给我的教具提提改进意见。”
温阮的心一动。她知道谢知衍的心思——他总怕自己太忙,陪她的时间太少,便想着用各种方式把她拉进他的世界,哪怕只是看场展览。
“好啊,”她点头,“不过得请你当我的专属讲解员,那些仪器我可看不懂。”
“没问题,”他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包教包会,学不会……学不会就罚我给你剥一个月草莓。”
温阮被他逗笑了,刚要说话,就听见办公室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隔壁班的老师不小心把热水洒在了教案上,正急得团团转。温阮赶紧过去帮忙,谢知衍则默默找了块干净的抹布,蹲在地上擦水渍,动作熟练得像在实验室收拾打翻的试剂。
等忙完回到办公室,夕阳已经把窗户染成了橘红色。谢知衍看着她桌上堆得高高的作业本,忽然说:“我帮你改吧,看拼音写词语这种,我还是会的。”
“不用啦,”温阮把他往门口推,“你快去实验室吧,不是说晚上要加班吗?”
“不差这半小时。”他固执地拿起红笔,翻开一本作业本,“你看这个‘雪’字,孩子多写了一横,我记得你说过,要在旁边画个小雪花提醒他。”
温阮愣住了。她只在视频里跟他随口提过一次批改作业的小习惯,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夕阳的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批注,像在解一道重要的物理题。
那一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滑落声。温阮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你在批改作业,他在旁边笨拙地模仿你的笔迹,阳光刚好,雪也刚好。
谢知衍最终还是被温阮“赶”去了实验室。临走时,他把保温杯洗干净灌满热水,放在她手边:“改完早点回去,别熬夜。”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暖手的。”
布包里是个毛线织的暖手宝套,针脚有点歪,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草莓——是谢知衍妈妈的手艺,上次视频时阿姨说“天冷了,给阮阮织个暖手宝套,知衍非要跟着学,结果把草莓绣成了小番茄”。
温阮捏着那个有点丑的暖手宝套,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他也是这样,每天早上在她桌洞里塞个暖宝宝,说“教室空调不热,别冻着脚”。原来有些温柔,真的会从少年时代,一路延续到彼此并肩的现在。
改完作业时,天已经黑透了。温阮裹紧大衣往宿舍走,路过物理系实验楼时,特意抬头看了看——三楼最东边的窗户亮着灯,那是谢知衍的实验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实验楼走去。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谢知衍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图纸,手里拿着个放大镜,专注地看着什么。
桌上放着个小小的蛋糕,旁边插着根蜡烛,显然是忘了吃——今天是他的生日。温阮早上发了祝福消息,他回说“在忙,晚上煮碗面就行”,她以为他记得,没想到还是忙得忘了。
她轻轻推开门,谢知衍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她,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温柔:“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早点回去吗?”
“来给你送生日礼物。”温阮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我妈寄的长寿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他的眼睛亮了亮,放下放大镜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焊锡味。“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猜的。”温阮把面端出来,热气腾腾的,“快吃吧,再不吃就坨了。”
谢知衍拿起筷子,却没先吃面,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盒子里是枚胸针,银色的,形状是片雪花,雪花的中心嵌着颗小小的草莓水晶,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用做教具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忍不住提前做好了。”
温阮拿起胸针,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忽然想起早上孩子们说的“雪花像星星,就是没有光”。原来真的有人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给雪花嵌上了光。
“好看吗?”谢知衍紧张地问。
“好看,”温阮点头,眼眶有点热,“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笑着帮她别在大衣上,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麻的痒。“快吃面吧,一会儿凉了。”他把筷子塞回她手里,自己则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吃东西的声音,和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落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对了,”温阮忽然想起什么,“科技展的事,我跟校长说了,他说可以带几个孩子一起去,让他们见见真正的‘科学魔法’。”
“好啊,”谢知衍眼睛一亮,“我把演示仪再改进一下,加个互动装置,让孩子们能亲手操作。”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他摇头,眼里的光比桌上的台灯还亮,“能让他们觉得科学有意思,比发多少论文都值。”
温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在实验室里闪闪发光的男生,和那个蹲在山里给孩子们修教具的男生,和那个在槐树下给她讲物理题的男生,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他始终是那个把“有用”看得比“厉害”更重要的谢知衍,是那个会把别人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的少年。
吃完面,谢知衍送她回宿舍。雪又下大了,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白纸上,像幅慢慢铺展的画。
“谢知衍,”温阮忽然说,“明年生日,我们去云山县吧?”
“去看李小花?”
“嗯,”温阮点头,“去看看她的山楂树喝到带光的水没有,去给山里的孩子上堂雪天观察课,让你用你的教具,给他们变一场有光的雪。”
谢知衍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好啊。”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羽绒服的拉链蹭到她的脸颊,有点凉,他身上的温度却透过厚厚的衣料渗过来,暖得让人不想松开。
“温阮,”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等科技展结束,我们去领证吧?”
温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满的认真,像他解物理题时那样,笃定得让人心安。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把世界染成一片白。温阮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就像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在一个个雪天的课堂里,在实验室的暖光里,在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里,慢慢发酵成最温暖的模样。
回到宿舍,温阮把那枚雪花胸针别在睡衣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雪还在下,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科技展上孩子们惊喜的笑脸,看到了云山县山楂树抽出的新芽,看到了民政局门口红绸带在风中飘扬的样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谢知衍发来的消息:【刚查了黄历,下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温阮笑着回了个“好”,然后把胸针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首饰盒里,和那枚北斗星胸针、山楂核手链放在一起。
这些藏着时光印记的小物件,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开了花,长成了一片只属于他们的森林。
而这片森林,还会继续生长,迎接一个又一个飘着雪,或者落着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