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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温老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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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正式入职附小的那天,是个初秋的清晨。
她特意穿上了谢知衍妈妈织的米色套装,领口别着那枚北斗星书签改做的胸针——谢知衍说“这样就像我每天陪着你上课”。站在三年级(2)班的教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跳忽然像回到了第一次试讲那天,有点慌,又有点期待。
“温老师来啦!”班长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眼尖地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喊,“大家安静!”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温阮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温阮,以后请多指教。”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有个小胖墩举着手问:“温老师,您认识谢老师吗?就是那个会变彩虹魔术的谢老师!”
温阮笑了,想起谢知衍上次来做实验演示时,这孩子追着问了二十分钟“光为什么会拐弯”。“认识呀,”她点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刚开学的日子总是忙碌的。备课、上课、处理班级琐事,还要跟着老教师熟悉学校流程,温阮常常忙到傍晚才能喘口气。谢知衍比她更忙,智能教具在全国十所山区学校落地,他作为技术负责人,隔三差五就要出差,两人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睡前的视频通话。
“今天给孩子们上《秋天》这课,”温阮窝在沙发里,举着手机给谢知衍看自己画的枫叶教具,“有个孩子说‘秋天是草莓味的’,因为他妈妈买了草莓味的月饼。”
屏幕里的谢知衍刚结束一场调试,背景是山区学校的操场,远处的山尖已经染上了秋霜。“真可爱,”他笑着揉了揉眉心,“等我回去,给你带山里的野山楂,比草莓月饼酸。”
“才不要,”温阮故意皱鼻子,“酸的掉牙。”
“那我给你买草莓糖葫芦,”他立刻改口,“裹三层糖那种。”
挂了电话,温阮看着桌上的教案,忽然觉得空荡荡的。以前在学校时,不管多晚,谢知衍总会提着热牛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现在隔着几百公里,只能对着屏幕说晚安。她拿起那枚北斗星胸针,指尖划过上面的“阮”字,忽然很想他。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优秀教师去邻市的重点小学交流学习,为期三天。温阮作为新人,能得到这个机会,心里既激动又紧张——那是省内最好的小学,据说他们的“情境教学法”特别有特色。
出发那天,谢知衍正好在邻市的山区学校做回访,特意绕路来送她。他穿着件灰色冲锋衣,袖口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山里出来。
“给你带的晕车药,”他把一个小药盒塞进她包里,又拿出个保温杯,“里面是姜茶,路上喝。”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要赶去下一个学校吗?”温阮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有点心疼。
“跟同事换了班,”他帮她理了理围巾,“送你上车再走,放心。”
大巴车启动时,温阮从车窗里看出去,谢知衍还站在原地,冲她挥手。秋风掀起他的衣角,看着有点单薄。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你举灯时,我给你递灯油”,原来这递灯油的人,自己常常忘了添衣。
邻市的交流会办得很成功。第二天下午安排了示范课,温阮提前半小时到会场占座,刚坐下,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温阮?”
她回头,愣住了——是江译,她的师哥,当年在教育学院时很有名的才子,据说毕业后进了教育局,后来又辞职去了重点小学当教导主任。
“师哥?”温阮有点惊讶,“您也来参加交流会?”
“我是这所小学的东道主啊,”江译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听说附小派了位新人来,没想到是你。当年你在学院做的《儿童语言发展》报告,我还记得呢。”
温阮的脸有点红。她读研时确实做过这个报告,江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来点评,还夸过她“有灵气”。只是后来他忙着工作,她忙着毕业,渐渐没了联系。
“师哥过奖了,”温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示范课很精彩。主讲老师用情景剧的形式讲《狐狸和乌鸦》,孩子们穿着小动物的服装,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连听课的老师都被感染了。温阮拿着笔记本,记得格外认真,偶尔抬头时,发现江译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温和。
下课后,江译主动说:“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去坐坐?跟你说说情境教学的注意事项。”
温阮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便点了点头。
咖啡馆的环境很安静,江译点了两杯拿铁,开始给她讲教学技巧。他讲得很细致,从道具准备到台词设计,甚至连如何引导内向的孩子参与,都有自己的心得。温阮听得入了迷,偶尔提出自己的困惑,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其实你很适合做这个,”江译忽然说,“当年你在报告里说‘教育是让每个孩子都敢开口’,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温阮愣了愣,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对了,”江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订婚了?对象是物理系那个谢知衍?”
“嗯。”温阮点头,提起谢知衍时,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是做智能教具的,经常出差。”
“挺好的,”江译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们一个在讲台,一个在幕后,倒是挺配。”
聊天的氛围很轻松,温阮渐渐放下了拘谨,和他聊起现在的工作,聊起山区的孩子们,甚至聊起当年在学院的趣事。江译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既不让她觉得尴尬,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他的博学。
傍晚回酒店时,江译送她到门口:“明天上午有节研讨课,重点讲分层教学,对你应该有帮助,我给你留个前排的位置。”
“谢谢师哥。”温阮道谢后,转身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她拿出手机,谢知衍发来消息:【山里的山楂红了,给你摘了一袋子,回去腌成糖葫芦。】后面跟着张照片,他站在山楂树下,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子,笑得一脸灿烂。
温阮看着照片,忽然觉得下午和江译的相处,像是隔着层薄雾——舒服,却少了点什么。直到看到谢知衍满手的刺痕(摘山楂时被扎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才散去,只剩下心疼。
【别总光顾着摘果子,把手扎破了怎么办?】她回。
【没事,小伤。】他秒回,【你今天交流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厉害的老师?】
【遇到我师哥了,江译,他现在是这所小学的教导主任,教了我很多东西。】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条消息:【江译?我知道他,当年在学院很有名。】
温阮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谢知衍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她没多想,回了句【师哥人很好】,就去洗漱了。
第三天的研讨课上,温阮果然坐在了前排。江译作为主持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赢得了阵阵掌声。温阮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忽然想起谢知衍答辩时的场景——同样的自信,却少了点江译的游刃有余,多了点理科生的耿直。
课间休息时,江译走过来,递给她一本自己写的书:《让课堂活起来》,扉页上写着“赠温阮师妹,愿你永远保持对教育的热爱”。
“谢谢师哥。”温阮接过书,心里很感激。
“交流会结束后有空吗?”江译看着她,“这附近有个民俗村,秋天的景色特别好,一起去走走?”
温阮下意识想答应,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谢知衍发来的:【我处理完事情了,现在去你酒店,晚上一起吃饭?】
她心里一喜,抬头对江译说:“不好意思师哥,我未婚夫过来了,晚上约了一起吃饭。”
江译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笑了笑:“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
回到酒店房间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温阮跑过去开门,谢知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身上还带着山里的风。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给她,里面是腌好的山楂,还有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用山楂核串的手链,笨笨的,却很可爱。
“我跟山里的奶奶学的,”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戴这个能安神。”
温阮拿起手链,刚要戴上,就看到江译送的那本书放在桌上。谢知衍的目光也落在书上,顿了顿,没说话。
“师哥送的,写得挺好的。”温阮解释道。
“嗯。”谢知衍点点头,帮她把手链戴上,“晚上想吃什么?我查了这附近有家鱼火锅,评价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温阮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直到吃饭时,他夹鱼给她,不小心把鱼刺弄了出来,才低声说:“江译……当年在学院追过你,对吧?”
温阮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就大三时他送过一次花,我当时说有喜欢的人了,他就没再提过。”
谢知衍的耳尖有点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我……我那时候在你们学院楼下等你,看到过。”
温阮忽然笑了。原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理科生,早就把这些小事记在了心里。她夹了块最大的鱼腹给他:“吃你的吧,醋坛子。”
谢知衍抬头看她,眼里的别扭散去,只剩下点委屈:“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厉害的,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
“但我喜欢你说的‘野山楂糖葫芦’啊,”温阮看着他,认真地说,“别人说再多教育理论,都不如你蹲在山里给孩子们修教具来得实在。”
谢知衍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链上的山楂核硌得手心有点痒,却让人觉得踏实。
回去的路上,温阮靠在谢知衍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她忽然明白,江译的优秀像精心打磨的教具,完美却少了点温度;而谢知衍的好,像山里的野山楂,带着点刺,却藏着最质朴的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译发来的消息:【祝一切顺利,期待下次再见。】
温阮回了句“谢谢师哥,也祝您工作顺利”,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山楂核手链,又看了看身边打着哈欠的谢知衍,忽然觉得,最好的选择,从来都不需要比较——就像她选择站在讲台,选择走向他,都是心之所向,自然而然。
大巴车驶离邻市时,温阮回头望了一眼。阳光落在重点小学的教学楼顶,闪闪发光。她知道,那里有优秀的同行,有先进的理念,但她更想念附小教室里孩子们的笑声,想念谢知衍带着泥土味的野山楂,想念那些藏在平凡日子里,不那么完美,却足够温暖的真实。
她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教育的真谛,不在华丽的辞藻里,而在孩子说‘秋天是草莓味’时,有人认真记下来的耐心里。”
就像她的爱情,不在别人的赞叹里,而在谢知衍笨拙地串起山楂核时,眼里藏不住的惦念里。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温阮却觉得心里格外笃定。她的讲台,她的爱人,她的生活,都在前方,以一种不那么耀眼,却足够踏实的方式,等着她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