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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柯洋乃 ...

  •   柯洋乃是大意了。

      胡人老可汗死了,剩下的三个儿子,谁也不服谁,已经乱斗两三个月了,难以约束下面的人,一小撮一小撮的胡人才会下山劫掠,抢些粮草牲畜便走。

      柯洋与胡人大小数百战,早就盼着能有彻底平定边患的一日。几番思量后,他认为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胡人内乱之际,一举杀进王廷,便是不能永绝边境后患,安宁个四五载也是大功德一件了。

      他戎马二十年,太清楚胡人脾性,若不趁其各部割裂之时加以遏制,待他们决出胜负后,必要再起战火,到那时就不是这般好收拾的了。

      柯洋率了三万精兵,胡人望风而逃,一路势如破竹,连拿三座营寨。斥候来报,说三王子的残部已退入黑风口,正欲往草原深处逃窜。

      柯洋便又追至黑风口,忽听得谷口两侧山岗之上骤起号角声。山谷上方扬起胡人旗帜,一人说着蹩脚的汉话,声音倒洪亮:“柯元帅。”

      柯洋已知自己中计,再懊悔也来不及了,他认出那人乃是胡人的三王子。人家与他说话,他却顾不上了,提起长缨招呼将士们结阵抵抗。柯洋所率三万人,一路杀来存活的约有二万多,胡人却是早有准备,三王子亲自督战,于附近埋伏了不知多少军马人手,箭矢密如飞蝗。

      柯洋身先士卒,长剑翻飞,连斩数名胡将,终是寡不敌众,被一支箭射中背心,翻身落马。

      柯洋被残兵护着退守临近的雁回关,胡人大军顷刻压下,幸而柯洋所率皆是悍勇之辈,奋起守城。

      柯家军入城匆忙,仍派出七八名斥候骑着快马飞奔出去,胡人围追堵截,却还有两人历尽艰辛,到了漠川堡。

      消息传回,诸位守将皆十分震惊。

      柯洋的军师这时站出来说道:“元帅被困雁回关,军情如火,柯栈良是老将军唯一的血脉,自幼随军历练。我看不如就由他暂代统帅,稳住军心,再图救援。”

      立即就有人应和道:“要是等朝廷任命下来,都到猴年马月去了。俺说就柯栈良好,赶紧的吧。”

      柯栈良眼色沉沉,便也不多推辞,接了帅印,就与一众的谋士军官商议计策,筹粮调兵。又是几日过去,打了几场仗,算是暂时遏制了胡人攻势。柯栈良亲率人手,攻往雁回关,寻见了气息奄奄的父亲。

      柯栈良将这老父救回大帐。

      大帐外影影绰绰尽是人,将士们均不敢开口讲一句话,只是等着。

      大夫姓王,是这几日寻访来的名医,最擅长治疗箭伤。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看了下柯栈良。柯洋却道:“老夫还没死呢,你就说罢。老夫不怕听。”

      柯洋当日困守雁回关,兵败如山倒,他自觉愧对天下苍生,更对不起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兵士们,就算已经中了箭,他仍然操心军务,督促着守城,半点不敢松懈。

      关内狭小,寻不到上好的药材,随行军医纵使竭尽所能,他的病情还是一日重过一日。柯洋只拼着一口气在撑着,离死期已是不远。

      王大夫叹了一口气,说了实情。柯洋听罢,倒是没有懊恼丧气之色:“老夫也早有预料了。你给我用些镇痛的药,老夫还有事情要办。”

      王大夫医者仁心,想劝他人之将死何必再折腾,可也知此人乃是统摄西北的大元帅,西北如今不安定,恐怕他是要死不瞑目了,心中又暗叹几声,只得听命行事,出了房门熬药。

      柯栈良两个叔伯早就虎目含泪,柯栈良则很是沉默。

      不多时王大夫熬好了止痛的药,药性甚烈。柯洋喝罢,青灰脸色渐渐好转,撑着床下来,柯栈良走上前,为他穿靴披衣。

      柯栈良扶着他,走到桌后坐下,柯洋喘了一会粗气,才道:“让大家都进来罢,说说话。”

      众将士鱼贯而入,一进大帐,均朝柯洋脸上望去,看他脸色便知是命不久矣了。立时,帐内就有了抽泣之声。

      柯洋恼道:“等给老夫下葬时,再哭也不迟。”

      帐内霎时一静。

      柯洋环视一周,便开口问军情如何。他虽被困几日,军心动荡,但诸位将领也不全是吃干饭的,又有柯栈良及军师在,大军上下倒还算安定。只是四五座城池已经失守,恐怕一时片刻无法夺回。

      柯洋听到这里,神色怔忪许久。

      他长叹一声:“我铸成大错,难以挽回。我们柯家自我而兴,如今怕是要自我这里败了。我儿柯栈良冒险救我,适才几位说罢军情,听着我儿料理尚算不错。但这帅印由他暂代,却没有朝廷的任命,终是不对。他不该拿着,况且我若死了,朝廷问罪下来,他便代父认罪,更是没法掌这帅印了。诸位还是另寻一人暂拿着罢。”

      余下将领听了,忙道:“大帅这是哪里话!”

      一老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如洪钟:“这帅印除了少帅,谁也不配拿。”

      旁边的将领们也纷纷跪倒一片,齐声高呼:“末将等只认柯家的人。朝廷若有怪罪,我等愿与少帅同生共死!请大帅收回成命。”

      柯洋却是看向柯栈良,问道:“这帅印,你要,还是不要?”

      柯栈良缓缓跪下,额头贴地:“儿子听父亲的。”

      柯洋:“诸位也看了,小儿离不得父亲。问他要不要,还要来问我。只可惜老夫再也不能陪他了。老夫戎马一生,最骄傲的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交到了你们这帮兄弟。犬子年轻,以后在军中还望诸位多多扶持,柯某就是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将领们都悲戚不已,连声道一定尽力辅佐。

      柯洋见众人如此,才算是放心了一些。军师招呼着众人退下:“让他们父子两个再说说话。”

      待人走后,柯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柯栈良惊声道:“父亲!”

      柯洋摆摆手,说道:“扶我躺下,你不要害怕。”

      柯洋脸色灰白,柯栈良扶他到了床上,说道:“父亲,我去把大夫叫来。”

      柯洋道:“你爹都要死了,别忙活了。军师不是说了么,来陪我说说话。别嫌烦,往后你再想听老爹唠叨,也听不到了。”

      柯栈良只得留了下来,等着父亲言语。柯洋道:“今日诸位将领虽认你做了主帅,可你到底年轻,待我一走,你要是不能弹压住他们,恐怕不要朝廷怎么说,你这些叔伯就先把你掀翻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应对,独有军师一人,乃是和我过命的交情,彼此信赖,就是你那些亲叔伯都不及的,往后你旦有不懂不会,都可去找他商议。他断不会欺你瞒你。”

      柯栈良低声道:“父亲,其实儿子并不愿意做这主帅。当时接下帅印,乃是为了方便救出父亲。如今自然该请能者居之,我……”

      柯洋喝道:“住嘴!”接着便是连声咳嗽,柯栈良便不言语了,忙给他拍背递水。

      柯洋许久后才放缓过一口气来:“你是我的孩子,我最知道你的秉性了。你的才能,假以时日,必是可以坐稳元帅之位,否则为父岂不是在害你么。你纵是不愿,也要当这元帅。”

      “柯家已经在了这个位置上,若是一朝丢了帅印,朝廷立刻便要清算。为父虽只有你一个儿子,可兄弟族亲如今都在西北军中效力,要是为父死了,你又不争气,朝廷既要杀你,这些亲眷又焉能活命?王孝君一族便是前车之鉴。”

      柯洋出神一阵:“况且,为父此番实乃铸成大错。西北多少年的积累,死了多少兄弟,才保下的城池,竟又到了胡人手中。我真是死也不能瞑目。你既是我的儿子,就该继承父志,余生投身军营,将失掉的山河收复。”

      柯栈良道:“父亲,你对朝廷也并非忠心耿耿,实不必将儿子余生也捆在其上。”

      柯洋怒道:“你这混账!”

      “从前,为父找了一个老道士算命,那老道说我贵不可言,日后必是入主紫宸,号令天下。我高兴得很,后来还曾制了龙袍,偷偷的穿……”

      柯洋早年时确有反心,诸如做龙袍的事情几为机密,不敢让旁人知道,这独子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要是做了皇帝,却只有你一个儿子,定要把皇位传给你。可是你……你能给我一个孙儿么?”

      柯栈良低头道:“可以抱养一个,认在名下。”

      柯洋疲惫道:“这不还是给他人做衣裳。费心费力,何苦来哉。”

      “况且,我劳碌一生,乃是为了天下黎民,先皇和如今陛下,都做得不错,我又以何理由出兵造反。再加上边塞胡人虎视眈眈,咱们稍有动乱,他们必有异动,到时便会生灵涂炭。我实在不忍见此情景。便只能自己做身衣裳,自己私下看看。”

      柯栈良说道:“父亲原来还有此心。”

      “你既然是我的儿子,你也该有这份心。至于旁的,不是你的,你便不要肖想了。”

      柯栈良道:“我肖想什么了?”

      柯洋叹道:“你唬鬼呢。你不要做元帅,要干什么去?不过就是要找那失踪了的豫王,是不是。你打小就这样,见了他就被灌了迷魂汤,老夫当年真不该让你进宫。只是先帝非要用你辖制我。”

      “豫王并未失踪,我已经见了他。”

      “那又如何?他在京城也早有相好,我为了你也打听过了,不止是一人。要说男儿三妻四妾本属常事,可你的性子,焉能容忍他如此,到时恐怕要闹得鸡飞狗跳。”柯洋厉声道,“你见了他,难道就忘了自小以来为父为你的教诲么?成大事者,不准拘泥于儿女私情。”

      柯栈良却只是垂着眼,像是在忍着什么。半晌,他才低声道:“父亲教我的,我都记得。只是我不甘心。”

      柯洋却是最为了解这个儿子,默然片刻之后,说道:“他既能从京城逃了出来,又活着见你,想必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我且问你,他来找你,难道是要求你出兵,助他回京做皇帝?”

      柯栈良摇头道:“他不曾说过,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他自断臂以来,便再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所求只是活着罢了。”

      柯洋道:“想来他只顾游山玩水,全无志气,这且罢了,左右扶个皇帝上去,咱们做主就是了。可偏偏他是个残废。咱们朝上数三千年,也从无残废的皇帝。他好不容易才脱困,若是和你再牵扯到了一起,日后朝廷清算咱们柯家,得了他的踪迹,他要大祸临头。”

      柯栈良道:“我若不理西北军,只与他隐姓埋名,朝廷又去哪里寻我。”

      柯洋虽是气若游丝了,仍冷冷笑了两声,“你当西北军是你的累赘?有西北军才能保你性命,儿子,你就听为父的一句劝。莫要再想着他了。你与他相识十几载,他除了年少时和你胡闹过一阵,见了那谁,那个读书的,就立刻将你抛之脑后。你们若真成事,早就成了。”

      柯栈良低声道:“当年父亲便是寻了我,说了好些话,让我不要误了他做太子的前程,谈了一整夜。第二日,我便去寻了太子,他还要来闹我,我却同他说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小倌,身子柔软,邀他一起去看一看。他自是不解,我便告诉他,情事做多了总是要厌烦的,不能总是看一个人。他是太傅们认真教养的,尚算得上正经,自然不会去秦楼楚馆去,只是往后也不再与我胡闹了。”

      柯栈良道:“我听父亲的话,与他断了,可后来他和李言青,又沸沸扬扬的。他还是断不了这个男色。早知如此……我也不该听父亲的话。”

      柯洋命不久矣,算来算去最为挂心的仍是这个儿子。

      柯洋虽与柯栈良父子感情甚佳,为人却最为传统方正。当初知道柯栈良与林元苏的事情后大发雷霆,好言相劝,可算是将儿子勉强掰回正途,可几年下来,儿子却仍孤身一人,他有些懊悔,然而却更加庆幸,林元苏被废了,柯栈良单是因从前的情谊都要几次三番前往京城,要是他们当初成了事,柯栈良怕是真要为他起兵造反了。

      “倒都成了为父的过错了。”柯洋双目圆睁,口中吐沫,“你当初既能应我,儿子,今日你再最后答应我这件事,好好的看着西北,再不要与豫王有所牵扯。”

      柯洋死死攥住柯栈良手腕。

      “否则,我死不瞑目——”

      柯洋毕竟是伤重,又耗费精神讲了这么多话,进气多出气少了,王大夫再施针,也无济于事了。这些将领们除了必要在军营值守的,其余都聚在帐外,谁也没说话。

      风吹旗帜猎猎作响。

      “将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帐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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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如下: 《爱卿喝的什么药?避子药》 《万人嫌怀了太子的崽》 《捡来的孩子竟是师兄为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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