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80、第 80 章 段江宁

　　段江宁气的胸口一阵疼痛，又是看着他不语。

　　他们相处时，段江宁虽年岁小些，却总是照顾林元苏，且很少和他真的怄气发火，这回如此气愤难过，林元苏便束手无策了，简直不知拿他如何是好，只是烦恼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段江宁道：“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你根本就不用问这个。”

　　段江宁道：“那我该问什么？你会坦诚相告？问来问去的，谁知道你有多少过往。”

　　林元苏道：“再没有别的了。你全都知晓了，就这么几个人，你也都认识。而且往后我和他们再也不会打交道了，这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段江宁道：“你可以担保么？旁人且不提，万一，柯栈良再邀你进府，你能出言拒绝？”

　　林元苏心知自己理亏，不过仍是下意识回护柯栈良：“良哥他只是帮我而已。他邀我去将军府，就是祝寿罢了。是我自己酒量不佳，才突然惹出来这事。”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两个要真是清清白白，又怎会有酒后乱性这回事情。你兴致上来，他若是无意，自该将你推开，他难道也喝醉了不成？我看他是半推半就，你则是早就觊觎许久，今次才得了机会。两人好生快活。”

　　林元苏道：“你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段江宁一连说了这许多，越说心底的怒火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又是一层浓重的绝望之感。林元苏这般见一个爱一个，往后真能守得住吗？

　　继而又想到，林元苏当初和李言青结交之事是多么的轰轰烈烈，且也未曾听说他在外沾花惹草，十分的洁身自好。

　　看来他这见异思迁的性子还是要分人。

　　段江宁道：“如今你若还想和我在一起，我只给你出一个主意，那便是我们立刻搬离此地。离开漠川堡附近，走得越远越好。”

　　林元苏迟疑道：“搬走？住的好好的。”

　　段江宁道：“你若是不愿意走，那自然是对柯栈良留有余情，方便你们二人你来我往，私相授受。”

　　林元苏说：“我和良哥之间断断没有私情的。”

　　“这可未必。”段江宁道：“要是离漠川堡近的话，我看不住你，你一有心思往就往漠川堡跑，我日夜提心吊胆，防不住。”

　　“我去哪里你都知道的。”

　　段江宁已觉心灰意冷：“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好好选一个罢。”

　　林元苏从未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心想这回事情可闹大了。

　　“你好大的脾气。”

　　段江宁道：“我都被你随意揉捏了，还说我脾气大。非要旁人都骑在我头上撒尿了，我还拍手叫好，这才是脾气好了？总之我脾气是好是差，你都看不顺眼，那我还不如过得自在些，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元苏：“你脾气最好了，行不行？”

　　段江宁深吸一口气：“你把我当狗耍。”接着，就再不发一言。

　　林元苏再不敢胡乱讲话，急忙说：“我知道的，你是人。”

　　段江宁不吭声，约莫已被他气死了。

　　林元苏想来想去，没个主意。苦熬到后半宿，他看段江宁着实没了动静，似真的睡着了，自己也觉困倦，便也睡了过去。

　　段江宁却在这时将被子掀开，细细瞧着他。屋内的蜡烛早就熄了，段江宁看不清他的睡颜，不知是看了多久，忽然翻身坐起，手按在林元苏的昏睡穴之上。

　　段江宁会点穴这门技艺，手指轻轻一点，林元苏便会晕倒过去，随他摆弄。段江宁大可以将他抱上马车疾驰远走，他与柯栈良自然再不能相见。

　　然而段江宁自与他情定以来，事事以他为先，像是供着个菩萨一样，便是今夜忽知柯栈良之事，也只是自己怄气，拿他毫无办法。

　　算了吧。

　　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难得糊涂。

　　大方一点。

　　看着他，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况且他根本不愿意走，总不能一直点穴道，他总会醒的，醒了之后就会闹的。单单讥讽几句话，段江宁就受不了。

　　段江宁复又躺下，把手搭在林元苏肩上。林元苏与他同床共枕已久，睡梦中感到他靠近，不自觉的将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段江宁搂抱着林元苏，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算了算了。

　　天还没亮，林元苏就醒了。他稍微动了一下，就听见了耳畔段江宁的声音

　　“睡醒了？”

　　林元苏瞬间记起了昨夜之事，忙朝身侧看去，却见段江宁正盯着自己瞧，便神色微僵，点了点头。

　　段江宁道：“你要不要走？”

　　林元苏垂头不语。

　　段江宁盯着他白皙的脖颈出神。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高兴，要是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段江宁大声道：“你敢？”

　　林元苏道：“你这么厉害，我当然不敢再说了。”

　　段江宁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你是吃定了我，我对你没有丝毫办法，这也是你看准了的，尽管欺负我。”

　　林元苏闻言，只是低低地笑了笑：“什么叫我欺负你？你欺负我的次数难道还少吗？”

　　他意有所指，伸手摸了摸段江宁的手臂，又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的臂膀上，做出一副柔顺模样，小声嘟囔：“你说话也太没道理了点。”

　　段江宁只觉他靠在自己身侧，柔弱无骨，竟透着几分依赖自己的意味，不由得又是一声轻叹，低声道：“往后你去哪，我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一时看不住你，指不定你又要去勾三搭四了。”

　　林元苏一味哄着：“好啊，那你就看牢了我，可不许再生气了。你若是同我置气，我再跟你吵起来，咱们两个说不到一处去，彼此不愿相见，万一就此分散了呢？往后你去哪里寻我？”

　　段江宁一想到日后若真有哪一日见不到他，心口便犹如刀绞一般，猛地一痛。他转头望向林元苏，声音都带了几分涩意：“你不要讲这样的话。”

　　林元苏本是想哄他开心，没料到自己越说，他反倒越发意志消沉，不由得有些无措。

　　他也知道自己先前那事做得实在过分，当时不知怎的身上燥热难耐，竟全然忘了段江宁还在外面等着，一时急不可耐，半点自制力都没了。

　　林元苏定了定神，神色郑重起来：“只要你不离开我，咱们就一直在一起。”

　　又静了片刻，林元苏低声道：“我也不愿意瞒你。良哥与我是打小的情分，你要我即刻就离开漠川堡，昨夜才发生那样事情，良哥又该怎样想？咱们早说了要去祭拜我舅父，只是一直不知在哪，要不先问明地方，咱们去祭拜吧。过得几日，我再想如何同良哥说。”

　　段江宁心道缓兵之计么？又能拖到何时？可他终究不忍逼迫林元苏，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林元苏再一次到了漠川堡，见到了柯栈良。他们两个说话时，像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样。林元苏问舅父葬在了哪里，柯栈良把地方告诉了他。

　　接着，林元苏欲告辞离去。

　　“你……”柯栈良沉默些许，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西北地域辽阔，且为了避人耳目，坟墓修建地点甚为偏僻，林段两个从漠川堡出来，赶了四五日路，才到了那里。

　　林元苏在附近集市上买了好酒好菜，一并拎在手上，按照柯栈良所说，一路寻了过去。

　　此处甚为偏僻荒凉，只有数个坟墓，也没有立碑。

　　坟上却不长杂草，看得出来近来常有人前来打理清扫。林元苏走上前跪下，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又取出纸钱点燃。

　　段江宁虽同他一起来了，却远远站在一旁，并不靠近。

　　无人在左右，林元苏反而自在，磕了三个头，又低声说了些祝祷的话。他默默地望着眼前的坟墓，心中难免失落，舅父一家早已被定罪。圣旨上写得清楚明白，舅父表哥他们实在是犯了大错，任凭哪个帝王都无法容忍。他心道，舅父一家老幼都被葬在了这里，在阴间也能做个伴了。

　　待他起身，要招呼段江宁离开。段江宁忽道：“你且等等。”

　　说罢，段江宁便几步跑至坟墓前，一撩衣摆，跪地叩首。

　　林元苏刚祭拜过亲人，心中难免郁郁，也不怎么言语。两人一路无话，段江宁几次看他脸色，见他始终如此，便也紧闭嘴巴。

　　到了饭点，两人在集市上找了家客栈，要了几个小菜。

　　两人正在喝茶的时候，又来了几人坐在邻桌，这几人高谈阔论，声音极大，将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都盖了过去，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再说话，只预备着把茶盏中的茶水喝完，就出门离开。

　　忽然之间，只听得那几人渐渐地竟然开始讲起了西北军政。一人叹道：“这回柯老元帅死了，又丢了好几座城池，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怪罪。”

　　“人都死了，还怎么怪罪？”

　　“死了老的，不是还有小的么。”

　　柯伯伯死了？怎么会？

　　林元苏只觉耳边轰然一响，心神震动。

　　柯伯伯素来悍勇，镇守西北几十年，可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情。如今竟因着轻敌冒进，一连丢了数个城池。柯伯伯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赔了进去。

　　段江宁看他这副失魂落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忙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这些人许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咱们且去漠川堡一探究竟。”

　　林元苏怔怔的地点了点头。

　　两人快马加鞭朝漠川堡赶去。

　　几日后，两人在城门前下马，却见此处把守甚为严密，虽称不上是闭城，但查验来往行人的通关路引颇为仔细，再三盘问进城为何。幸而两人身份姓名都已经更换一遍，任守门将士如何看，也看不出可疑之处。两人也便顺理成章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