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64、第 64 章 修史一

　　修史一事，林元苏不愿理会。但圣旨已下，官服已发，倒需敷衍一番。

　　翠云打听到了将由一个叫做王柳的文人做副官。翠云去了他家里，递了帖子，客客气气的邀他去豫王府一聚。

　　第二日，王柳拎了两样果品到了豫王府，林元苏接见了他。

　　王柳约莫有六七十岁的样子，骨瘦如柴，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一身文人长衫，布料不华贵。王柳的岁数足矣做林元苏的爷爷了，还要下跪给他磕头，他赶紧示意翠云拦住了。

　　林元苏含笑道：“王大人，往后你我要一起共事了，因此特地邀请你商讨一些事宜。”

　　王柳忙起身拱手说：“王爷折煞下官了，既蒙陛下与王爷信任，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一切听凭王爷吩咐。”

　　林元苏抬手示意他落座，说：“王大人不必过谦。陛下虽命我总领此事，但我年轻识浅，于许多事情上，远不及大人经验丰厚。往后这编纂之事，还需你多上心。”

　　王柳说：“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正说着话时，翠云端着药碗走近林元苏身边，低声道：“殿下，该喝药了。”

　　林元苏叹道：“又要喝。”他天长日久的喝下来，早就不觉得药水苦涩，拿过药碗一饮而尽。林元苏抚着额头，有气无力道：“王大人，你是看到了，我如今就是个药罐子，常常要喝药的，走两步就喘，虚的很。”

　　王柳忙道：“王爷要保重身子。”

　　林元苏说：“太医也看过了，只说旧伤难愈，需得静养，切不可劳心费神。可偏偏皇兄又分派了编纂的活计，耽搁不得。”

　　王柳不敢指摘皇帝的安排，道：“陛下实在看重王爷。”

　　林元苏摆了摆手：“王大人，编纂典籍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有可能几十年的光阴都要搭进去。我们往后共事的时间长的很，我也就直言了。我听说大人做事稳妥周全，如今我这身子实在不济，只能将此事全权托付给你。”

　　王柳战战兢兢道：“殿下此言，下官万不敢受。”

　　林元苏说：“你不要怕，这事我会回禀皇兄，他素来体谅弟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只是要劳累王大人了，因此才把你叫来，先跟你通个气。”

　　说罢，林元苏又咳嗽了几声。王柳看他这样一幅病痨的样子，又是喝药又是咳嗽的，感觉这位上官怕是不长寿的。王柳心里叹气，王爷特意把他叫来一趟，想必早有主意，若再推辞下去反倒不好，便不再多言，躬身应道：“王爷放心，下官定当妥善处置各项事务，绝不扰了王爷静养。”

　　林元苏欣慰道：“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林元苏那日试穿官服时还算高兴，不过并没打算去修书。他是王爷，由朝廷划拨资金供养，虽仅靠这一处略显拮据了些，但翠云也就是靠这些银子把豫王府料理的井井有条。林元苏不需要领修书的俸禄。

　　他既然不去官肆，那身青绿官服自然就没了用处，翠云便要将其收起来。林元苏却道：“且先放着，不急着收。”

　　翠云道：“是。”

　　林元苏笑道：“我还有大用处。”

　　到了夜间，他洗过了澡，便把官服穿在了身上，照着铜镜。

　　翠云含笑道：“王爷怎么又穿戴起来了，可是要出去办差？”

　　林元苏说道：“黑灯瞎火的，给鬼处理官司么？”

　　翠云微笑道：“人人都是白日断案，王爷夜里出行，倒很有趣。”

　　林元苏道：“我没那些闲工夫，管他是鬼是人，我可管不过来，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做。翠云，你坐着。”

　　翠云问道：“坐哪里？”林元苏说道：“椅子上。”

　　待翠云一坐下，林元苏便笑着朝他走近，跨坐到他腿上，手揽着他的后颈，眉心蹭了蹭翠云的鼻尖。翠云道：“这便是你的要紧事了。”

　　林元苏道：“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要紧的吗？若是急了迟了，恐怕是要出人命的。”

　　林元苏笑吟吟道：“第一日时我就很想穿了官服和小侯爷来上一场，只可惜他性子急，扯着衣服就把我们俩个扒了个干净，幸好他知道是官服，没敢撕扯坏。”

　　翠云道：“王爷好雅兴，小侯爷却是品不来的。”

　　林元苏压着他的后颈，亲在了他的唇上，接着笑道：“那你来品一品。”翠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翠云的手探进他的官袍之中，过了片刻之后，林元苏抖着身子，额头贴在了翠云的颈间。

　　林元苏安静了一会儿，又在翠云脸上脖颈处来回亲吻。

　　夜里睡觉的时候，翠云和他躺在了一起。他把手搭在翠云的腰上，翠云的腰身纤瘦，腰窝浅浅陷着，有一种微妙的弧度。

　　林元苏又不自觉对比起来，这和段江宁不太一样了。段江宁的腰是紧实有力的，蓬勃的。

　　其实段江宁也瘦，他还是个少年，似乎还在长个子。说不定以后再摸着的感觉又变了。好久不见他了，才去西大营几天，怎么就有点想他了。他要是在外久了，再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像个大人了？军营是很锻炼人的。

　　前几年的时候，良哥每次去西北再回来，就会长的高一点，看人的眼神也会变一点。林元苏说不上来，就觉得良哥浑身有种特别的气势，是京城王公贵族家的孩子不能比的。

　　不过良哥去的是西北，真正要行军打仗的，段江宁去的是西大营，虽然管的严了一些，到底是京郊附近，而且他是皇上派去，应该还好。

　　他这么想了一会，又觉得不太好。他是和翠云躺在一张床，温香软玉在身边，还这样想别的人。

　　林元苏就随意说些闲话，道：“我穿了这身衣裳，有没有个做官的样子。”

　　翠云道：“官袍一穿，衬得王爷眉目清正，手里再拿个惊堂木，瞧着也很唬。”

　　林元苏笑道：“我看你尽是哄我。我穿官袍却不干正事，光和你颠鸾倒凤了。你久在宫里，不知有没有见过我穿太子衮服，颜色赤红，上绣金龙，那才叫气派华贵。”

　　翠云轻轻道：“奴才见过的。”

　　林元苏双眼一亮，问道：“你真见过？哪一年的事？”

　　翠云道：“去年的上元节。”

　　林元苏唔了一声。

　　他又侧头看了眼翠云，却不言语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原来上元节翠云曾见过自己，甚至记得自己穿衮服的样子，仔细想想，这不奇怪。上元佳节，众位皇亲高官穿的皆很隆重，皇帝因病不得出席，他身位太子，自然要出面代为主持。

　　那时废储的诏书还未降下，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储君。

　　锦袍玉带，冠簪华玉。

　　他知道，觥筹交错间，阶下众人皆注视着他。却未曾留意，原来还有一个内侍，也在瞧着他。

　　可他也记得翠云曾说，就是在去年的上元节，皇兄宣了翠云侍寝。想到这一件事情，林元苏是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便将被子一拉，牵着翠云的手，说道：“快睡，快睡。”

　　休沐日的前一天夜里，林元苏算着时间，早早的就等着了。他命翠云买了烤羊腿，还有许多段江宁爱吃的菜，都先放在厨房内热着。

　　林元苏等了许久，早已过了平日里吃饭的时候，腹中饥饿。翠云说：“王爷该饿了，先用些饭食罢。”

　　林元苏说：“我想等段江宁来了再一起吃。”

　　翠云：“许是今夜小侯爷另有别的事情，误了时间，他要是一直不来，难道殿下今晚就不吃饭了。”

　　林元苏道：“明日是休沐日，按理说今晚就会放人出来，好让人回家团聚。我再等等看。”

　　“殿下多少也吃一点，先垫垫肚子。”

　　林元苏摇头：“我还不怎么饿。翠云，你光在这里守着我了，你也下去吃点饭，我这会儿不要你陪。”

　　“奴才也还不饿。”翠云陪着他，也不吭声了。

　　林元苏不止是饿，都觉出困来了，段江宁才算是姗姗来迟。段江宁瞧见他，眼前一亮，说：“我当你已然睡了，怎么还在等我。”

　　林元苏道：“你来的好慢。”

　　翠云低声道：“奴才传膳罢。”林元苏已然是饿过了劲，不大有胃口了，他问了问段江宁：“你吃了没有。”

　　段江宁摇头。

　　林元苏摆摆手：“传膳。”

　　段江宁一自西大营出来，就骑着马火急火燎的往豫王府赶来，一路上哪里顾得上吃饭。他看到满桌的珍馐佳肴，食指大动，立刻就扒饭吃了起来。林元苏看他吃的起劲，自己不自觉的也多吃了几口。林元苏说：“翠云你也一直没吃呢，快坐下来，一起吃上点。”

　　翠云微微一笑，拒绝道：“奴才不敢。”

　　林元苏说：“就我们三个人，又没有旁人。你还客气什么。”

　　翠云淡淡道：“主仆有别。”

　　林元苏听了这话后愣了一下，看了眼翠云，说：“既如此，你下去用膳罢，不用在这了。”

　　段江宁抬起头，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