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58、第 58 章 依着王

　　依着王朝旧例，春日需行射礼。

　　三月中旬，林平怀传下旨意，欲率文武百官前往西山行猎。此乃朝廷大典，宗室子弟皆需列席，林元苏的名字，也在出席名册之上。

　　林元苏原想着称病不去，可这几日，段江宁十分刻苦练习骑射，握箭执弓时很生机勃勃。林元苏喜爱看他如此，便决定也去凑一凑热闹。

　　到了十五这日，皇家宗亲、文武百官浩浩荡荡，一路行至西山射场。

　　林平怀身为帝王，首箭理当由他先发。他站立之处离靶心不远，箭靶又甚是宽大，当下引弓搭箭，一箭便正中靶心。

　　周遭文武百官见状，当即齐声称颂，山呼万岁。

　　林元苏远远看了一眼，本盼着他出丑，也没能如愿。

　　他见段江宁跃跃欲试，便对他微笑道：“如何？可能夺得魁首？”

　　段江宁看他笑意盈盈，心里一动，这魁首一定要拿到，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他的期许。段江宁精神大振，忙点头道：“你等着看罢。”

　　林元苏催促道：“快去吧。”

　　段江宁大步跑向校场。他苦练多日，又素有天赋，别说在一干贵族子弟中很是突出，就连上场的军官将士，也不如他出彩。他抬手搭弓，一箭破空而出，同样正中靶心，四周立刻便响起一片的叫好声。

　　段江宁骑在马背之上，一箭既出，目光却不似方才那般专注，反飘向林元苏所在的席位。

　　林元苏是很期待这一日的。

　　射箭之时，段江宁腰杆挺拔如松，鬓边碎发随风飘扬，尤其是他双眸凝注前方百丈外的靶心，瞧着尤其沉稳专注。林元苏很少见到他这般认真做事，真有几分成人的英气模样。

　　下一瞬，他便看到段江宁一个劲地往这边看，刚才的飒爽英姿瞬间消散大半。

　　接下来数箭，段江宁箭无虚发，百发百中，引得全场赞叹不绝。

　　林平怀看在眼里，甚是满意，当即解下自己腰间一块玉佩，亲自递到他手中，笑道：“赏你了。”

　　段江宁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周遭百官见状，也纷纷上前，连声恭贺。

　　段江宁得了赏赐，一心想着快去林元苏身边，听他夸赞自己，刚要移步，林平怀笑看他一眼：“要去哪里？好生坐着。”

　　林元苏原本是在为段江宁欢喜，望了望那弓箭，忽又回想从前自己如何如何，便有淡淡失落萦绕。

　　林元苏站了起来，刚一起身挪步，翠云立刻跟在他身后，林元苏回头道：“我自己走走，你不用跟着了。这里我从前常来，地形都熟的很，周围又有这般多的将士在，不会有事，你在这等着就是。”

　　翠云：“殿下别走远了。”

　　林元苏说：“我知道的。”

　　在场众人都盯着场□□礼，谁也没留意少了一位不得势的王爷。

　　林元苏走在山野里，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心胸霎时开阔。

　　他漫无目的，只是走着，不想去那种地方凑热闹。

　　没走多久，便见树下正有两人低声说话。

　　其中一人竟是李言青，另一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侧脸生得温婉秀美。只是林元苏向来无心留意京中各家女子，除了几位宗室至亲，其余仕女一概不识，自然也叫不出这少女的名号。但能跟着家人来西山狩猎，出身家世定然不差。

　　林元苏脚步一顿。

　　李言青竟和女子在此私会。

　　男俊女俏，瞧着倒十分相配。

　　他屏气静神，悄悄站在一棵大树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

　　幸而李言青是个文臣，不是那等绝世高手，对于身后有人窥伺毫无察觉。

　　想来二人刚到此处没多久，便听得李言青开口问道：“吴姑娘约我来此，不知有何事？”

　　林元苏暗道真是明知故问，人家姑娘放着好端端的盛宴不参加，跟他约见这山林僻静处，是何用意他还能不知？

　　吴姑娘温婉一笑，脸颊微微泛红，既紧张又羞涩：“我近日绣了个荷包，想送与你。那边人多眼杂，不便相赠，此处僻静无人，刚好合适。还烦劳你陪我走这一段路了。”

　　这处原本是无人打扰，但这会儿偷偷藏了个林元苏，两个人的一言一行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吴姑娘这副用心可是白费了。

　　随着吴姑娘的话音落下，她手抬高，一张开手，里面自然就是一个荷包，吴姑娘笑道：“你接着呀。”

　　李言青却淡淡开口：“姑娘还是收回去吧，我用不着荷包。多谢姑娘厚爱，只是我实在承受不起，也无法回应姑娘的心意。今日正好趁此机会说清，免得耽误了姑娘。”

　　吴姑娘紧攥着亲手绣制的荷包，强撑着挤出笑意，低声道：“公子莫非是嫌弃我针线粗糙？这荷包花样虽简单，我一针一线绣了七八日，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你且看一看，定会喜欢的。”

　　李言青只是沉默，既不答话，也不肯伸手去接。

　　吴姑娘低声道：“你连瞧都不肯瞧一眼荷包。荷包不愿看，那你便看看我罢。”

　　李言青冷淡道：“在下不敢。姑娘莫要再多言了。”

　　吴姑娘本来腼腆害羞，为了约他来此见面不知犹豫彷徨了多久，眼见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也不想错过，本以为他答应过来，心中也有自己，谁想到竟然说出这番话来，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吴姑娘痴慕他，得了这样不留情面的话后也不愿离去，依旧央求道：“你收下吧，就当是成全我的一番心意。”

　　林元苏当初追他，靠的便是一个缠字，日也去找他，夜也去找他，这会儿听了片刻，倒与吴姑娘有了同病相怜之感。他已经想明白了，李言青最不值得他人投入真情，费再多心血，在李言青这里只能换回伤心。

　　眼见吴姑娘这般痴情柔善的姑娘要陷入其中，林元苏心神一动，脚下不慎踩到一截枯枝，立时传出响动。

　　那边二人闻声，一齐朝这边望来。

　　林元苏向一旁走了两步，整个身形都露了出来。

　　他干干脆脆地现身，可把吴姑娘惊得不行，两只眼睛瞪得甚大，本因羞涩泛红的脸颊瞬间一白，毫无血色，仿若见到了吃人的虎狼一样。吴姑娘惊慌地看看李言青，又看看林元苏，猛地将手背到身后，低下了头。

　　李言青也瞧见了林元苏，眸色一深，他同样低下了头，对吴姑娘说：“你快些走吧。这处的事不要对旁人说。”

　　吴姑娘匆匆忙忙点头，又小心地看了林元苏一眼，就飞也似地跑走了。

　　他们两个又是许久不见了。前来西山的人员众多，一路行来，林元苏未曾下过马车，他身边又有翠云相伴，段江宁时不时地也要凑到他的马车上玩耍一阵，他对随行的官员是谁毫不关心。

　　方才射礼之上，他并没见到李言青，若李言青当时在场，凭他的俊秀出众，又是皇帝新宠，一定是很引人注目的。林元苏未曾见到他，如今想来，当时他与吴姑娘就已经悄悄地走了。

　　林元苏看着李言青，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他的行径，很像是嫉妒心发作故意惊走吴姑娘，待回过神来，就有点懊悔。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林元苏心下微沉，转身就也要离开，谁知刚走了几步，背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手腕就被人拉扯住了。

　　林元苏停下脚步，侧着头看向他：“李大人，你要与女子拉拉扯扯，也该先瞧瞧一旁有没有别人，你的名声早就没有了，但别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李言青淡淡道：“我和吴姑娘不过闲话几句，并无逾矩之举。”

　　林元苏低头看看：“说的也是，你这会儿在和我拉扯不休呢，还不快放手。”

　　李言青闻言，当即松开攥着他的手：“你在这看了多久？”

　　林元苏笑道：“自然是什么都看见了。”

　　李言青说：“你既然看了，就该清楚我同吴姑娘并无干系，不要误会多想。”

　　林元苏仿若蒙受了不白之冤，立刻道：“我误会多想？你做了出来，还怕别人多想？不过你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更加不会费功夫多想了。只是可怜这位姑娘，怕她落得和我当年一般下场，被一个道貌岸然之人欺骗罢了。”

　　“我的确负了你，你怎样说我，我都无言辩驳。”

　　林元苏冷笑：“你还想辩驳？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情，你辩无可辩，还拿什么说理去？”

　　“李大人。”

　　李言青抬起眼睫看他，等他的下文。

　　“你若是娶妻，也告诉我一声，我好为你封上一份大礼庆贺。”林元苏的声音很低。

　　李言青闭了闭眼，说：“我不会娶妻。”

　　“别说假话了。你没有瞧上吴姑娘，我倒是觉得她不错，是你眼光太高，自命不凡。难道非要个公主郡主才和你相配吗？”

　　李言青神情不好，问他：“你怕不是忘记了。去年的七月十三，你与我也曾拜过堂的。我已有了殿下，又怎会另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