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告别 我爱你 ...
-
城堡比邓布利多离开时更加萧条。硝烟气息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走廊的格窗大部分都被打碎了，冷风从大洞里飒飒地灌进来，破碎的彩绘玻璃散落一地。
食死徒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回荡。
凯伊打晕了米里森·伯斯德，把她拖进一间废弃的储物间，灌下复方汤剂。
她只有一个小时。
贴着墙壁，凯伊缓慢地挪进了斯莱特林地窖。
熟悉的银绿色包裹着一切，墙角长满青苔，发出幽微的绿光，鼻尖充斥着老旧物件那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摇来荡去像一条锁链。
凯伊的脚步顿住了。
靠窗那把天鹅绒沙发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正对着壁炉。
她经常和西奥多坐在那把沙发上改论文。
每次改到凌晨，西奥多就靠在扶手上，一手转着羽毛笔，偶尔挑点小毛病，或者悄悄地看她。
凯伊摸了一下扶手侧面，果真有草莓牛奶糖——学累了西奥多会给她一颗。
她剥开糖纸，一行小字缓缓漏出来。
"Kaye Wood."
工工整整写着她的名字。
西奥多的笔迹。
凯伊指尖发颤，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收回视线，把它叠好握在掌心。
她还有五十分钟。
凯伊转身，脚步略微停顿，直往男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门牌已经褪色了，她凭着身体记忆数到第四扇，推门走进去。
西奥多的寝室收拾得和他本人一样干净。
一张四柱床，床铺已经空了，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摞着几本魔药教材。
桌角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羽毛笔，最显眼的一支是新的，笔身画着神秘的银色暗纹。
凯伊拿起来，夹在手上来回端详。
蛇怪羽毛做的，专用于黑魔法书写...
记得达芙妮说，这是西奥多在她十七岁生日时寄到伍德家的礼物。
那支笔她一直没拆，送到家时她已经跟哈利走了。
看来西奥多很喜欢这种笔呢，他给自己也买了一支。
凯伊拧开墨水瓶蘸了蘸，抓起一张羊皮纸。
“Theodore.”她认真地拼写着。
笔尖触纸的瞬间，一丝轻微的震动顺着笔杆传来。
像是回应，又像是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错觉。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悬在空中。
等了片刻，凯伊又写了一遍。
这回她看清了，羊皮纸上，末尾的e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拖痕，像是另一端有什么人用爪子按住了笔尖。
那只可能是坡坡。
所以这是情侣笔...
哈利曾送她的那只就有这种作用，如果同时使用一对，一方写字时另一方会有感应。
凯伊盯着那道拖痕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涩，她才移开视线。
“...谢谢，西奥多。”
空气沉默。壁灯的光晃了晃。
她还剩下四十分钟。
凯伊放下笔，抹了一把脸，即将离开时踢到了墙角一个棕色皮面的本子。
哗啦一声，本子散在地上。
装订得并不牢，凯伊感到一丝迷惑——西奥多的东西每一样都考究昂贵，这应该不是他的笔记本。
凯伊蹲下去，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呼吸停滞了一瞬。
第一页，是她坐在图书馆窗边，微微垂着头在看魔药书。
第二页，是她和达芙妮在走廊里说话，坡坡在脚边撒娇。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有些是完整的素描，有些还来不及画完。
全是西奥多画的，全都是她。
这确实不是笔记本，而是...速写本。
麻瓜世界的东西，纯血出身的西奥多怎么会用？
泪水几乎是一瞬间涌上来，她怕弄脏，一手合上笔记本再不敢看。
纸张边缘被她的指尖攥出了褶皱，她缓缓松开。
没时间了，凯伊拖着步子朝门外走，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他最后的微笑。
在纳吉尼张开血盆大口的前一秒，西奥多微微笑着，唇边那一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湛蓝的眼底闪着一种十分平静的光。
——心甘情愿。
马尔福转述的那句话随着这幅画面交织而来。
凯伊脚下一软，瘫在了床上。
她把本子挪远一些，泪水砸在浅粉色的裙子上，洇开一小片圆。
凯伊用袖子擦，一下接着一下，泪水却克制不住地往外涌。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碎，锁骨随着吸气的动作深陷，呼气时又慢慢回落。
“我真的很抱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西奥多，我真……”
话没说完。她没有时间了。
复方汤剂的药效正在消退，指尖已经开始变形，皮肤的颜色正一块块地往回褪。
凯伊站起来，把速写本放回原处。她背对着那间安静的寝室，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回头。
她拉上门，重新变成了臃肿的米里森。
休息室里聚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夹着对卡罗兄妹的恭维，“教授，这钻心咒教得简直太妙了！”凯伊低垂着头，忍受着吵闹刺耳的动静，面无表情地混进了低年级的队伍里。
她走进去，不动声色地坐在远处角落，余光注意着人群中央。布雷斯.扎比尼正坐在马尔福曾经的位置上发表高谈阔论，达芙妮心不在焉地坐在那，脸颊消瘦了许多。
“要我说，那些混血的人也该死，”扎比尼喝了一口热红酒，众人附和地点点头，他满意地眯起眼继续说，“你们谁还记得伍德家那个小臭臭？年年考第一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在外面跟一条流浪狗一样藏起来。”
他们呵呵地笑，一个甜甜的声音细小但坚定地冒出来，打断了他，“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凯伊，布雷斯，”达芙妮攥着拳愤恨地站起来，“她年年第一这是事实，你怎么不考一个试试？”
布雷斯眼睛眯起来，语气十分不满，“达芙妮，我允许你在这安然无恙只是我看在格林格拉斯的份上给你的恩赐，你哪来的脸皮当众顶撞我？”
“布雷斯，”潘西说，“为了一个不在学校的女生伤害达芙妮，是不是不太划算？我们斯莱特林是目前最有地位的学院了，别伤了和气嘛。”
她冲达芙妮使眼色，叫她赶紧离开，达芙妮抿着唇没有动。
“我倒是想放过她，”扎比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但我就是想羞辱那个红毛暴力狂，怎么办呢？不过她的身材和脸蛋倒是还不错，”他舔了舔唇，语气越来越风流，“可惜生在混血家了，不然我高低娶回来好好收拾收拾她。”
“倒挂金钟——！”达芙妮听不下去对他甩了一个恶咒，凯伊看到扎比尼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倒挂在小圆桌上，裤子慢慢滑落，所有刚才恭维他的人都看到了他那条——卡通内裤。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这景象忍不住笑起来，扎比尼气得浑身发抖，可惜魔杖掉到地上他只能在空中比划比划。
克拉布和高尔的脸涨成了酱紫色，一左一右地扑向达芙妮。凯伊不能再等了。她无声地对那两个胖男孩甩了一个锁腿咒，又朝空中丢了一颗粪弹，趁着臭气和混乱弥漫的间隙，“米里森”凯伊一把攥住达芙妮的手腕，把她往外拽。
达芙妮脚步踉跄了一瞬，跟着她跑出了休息室。
走廊深处，当她们停在一段空旷的楼梯转角时，达芙妮喘着气看向那张米里森的粗笨面孔，忽然极轻地叫了一声：
“……凯伊？”
凯伊的伪装还没来得及彻底褪去。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达芙妮。
“是我。我回来了。”
她们缩进有求必应屋时，伪装已经彻底失效了。凯伊哭得控制不住，达芙妮拍着她的背，也跟着掉眼泪。达芙妮看到了她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眼底浮起真切的亮光。
凯伊犹豫了一瞬，把那些关于前世的话咽了回去。她没有说出口。
在达芙妮面前，她不需要解释那些。
伏地魔的声音在那时传遍了整座城堡。
“霍格沃茨现在还在奋力抗争的人，我很欣慰你们坚持到了最后……”
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凯伊的脊背爬上来。她和达芙妮对望了一眼，圆脸女孩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松开了
“我要走了。”凯伊站起来。
“……等等。”达芙妮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福灵剂，塞进凯伊手里，“这是我按你的笔记赢下来的。喝下它，守护你爱的人。”
凯伊攥着那瓶药水，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在拥抱的瞬间把它塞回了达芙妮的衣袋里。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凯伊在通往礼堂的岔口停下来，她想着要去拉文克劳塔楼找哈利，还在判断方向时，视野里闯进一个焦急的身影。
哈利正沿着长廊朝她跑来，身上沾着灰，短发被汗水浸湿了，塌在脑门上露出额角的伤疤。
“凯伊，”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绿眸凝着她，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你去哪了？我在楼下找了你好几圈……”他的嗓音哑得像干裂的木头，“你一声不响就走了，我还以为……”
凯伊怔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问她和西奥多的事，可她仔细端详了哈利的脸，没有那种熟悉的吃醋的表情
镜腿松松地架在耳垂上，他好像没察觉一样，就站在那盯着她。
“眼镜歪了，”凯伊自然地上手替他摆正，迟疑着开口，“……我是去了西奥多那里。”
哈利没有动。就刚刚那一下，他嗅到了凯伊身上清冷浅淡的香水味，那不是玫瑰香。
顿了两秒，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猜到了。”
他抬起手，略显局促地抓了一下后颈，含糊地，但语气很真诚，“其实你应该……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的。”
凯伊抬起头看他，脸上写着错愕：“你，你说什么？”
“西奥多……”哈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他保护了你。也保护了……我最想保护的人。”
他指了指凯伊，抬起手的时候十分笨拙。
“都这样了，我没有必要也没有立场吃醋。”哈利一字一句地说，言语间凯伊能听出来他那颗善良柔软的心，“我只是，只是怕你又一个人难过。”
凯伊的眼睛瞬间又湿润了，但这次少了一些苦涩。
她往前迈了半步，仰起头看着他，“真的，不吃醋了？”
哈利愣了愣，胡乱笑了一下，那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耳根，烧成了红色。
“你是不是在捉弄我……”他垂着眼，好像凯伊变矮了一样盯着地面，“吃。但我不会乱闹了。反正你不会离开我。”
视线里多了一只白皙的纤细的手，他勾住凯伊的小指，慢慢收拢手掌，和她十指相扣。
“反正，我抓住你了。”
凯伊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就着那只手，主动抱住了他。
额头贴在他的肩窝，她把脸埋进那件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袍子里，闷闷地说。
“哈利，别怕，”她拍了拍哈利的后背，“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我爱着的普通男孩。”
哈利的手臂紧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悬在半空。
“一个深陷爱情的姑娘，”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却越来越坚定，“怎么会离开她爱的人呢？”
她松开，稍微后撤。
哈利的一双绿眼睛亮得惊人，他的手在发抖。
凯伊用两只手抓着他，尽自己所能给他力量，这已经是她能表达的极限了，她希望哈利能听明白。
“我确实不会离开你。”她说，“我——”
哈利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再说一遍。”他声音很小，像是面对着残酷现实，可又怀揣着一个美好的梦境。
“求你了。”
凯伊的嘴唇贴着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一根落下来的羽毛。
“我爱你。”
哈利把她整个人搂紧，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心跳得又重又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即使怀里的人身上还留着西奥多的味道，他也不怕了。
烛光把他们裹成暖融融的一团，此刻他们不再一个追一个逃，而是互相温暖的一对普通情侣。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城堡的墙壁猛烈地震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所有的石像都加入了战斗，铅灰色庞大的身体穿梭在本该平和安谧的校园里。
他们松开彼此，望向长廊的尽头。
火光摇摇晃晃，映在破碎的格窗上，食死徒的尖笑声夹杂着咒语爆裂声，亲人逝去悲痛的哭喊声，飒飒作响的风声，层层叠叠，簇拥着在空气中升腾。
拐角处蹲着一个瘦小的格兰芬多男生。校袍蹭满了灰，手里攥着一台相机。
科林.克里维抬起头看见哈利，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哈利！”他跳起来，拍了拍袍子就跑过来，“你还活着！”
看见凯伊，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接着他对哈利说，“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哈利皱了一下眉，“签名吗，拿来吧，不过我写不了太多字。”
他已经伸出手了，科林却往后退了一步，摸索着口袋拿出一张照片。
“刚才你们抱着的时候我拍下来了，”他眨了眨眼睛，不等哈利拒绝，塞到了凯伊手上，“给凯伊保管吧。”
“好，谢谢你。”凯伊小心地收好。
“好了，科林。”哈利拍拍男孩肩膀。"去地下教室。别往这边走。"
"可是——"
"科林。"
科林沉默了半秒。然后他握紧相机，点了一下头。"好。"
哈利站起来，没有回头看他跑远的脚步声。
凯伊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过那段被硝烟吞没的走廊。
"走吧。"哈利站起来。凯伊的裙摆擦过地上的碎石，她握住他伸来的手，指节扣紧。
"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