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别想抓我》松鼠的小飞象

17、看望 隔着距离相

　　医疗翼满屋子都是格兰芬多，凯伊银绿色的身影很是突兀。她低着头往门口走，不小心撞到别人，好在大家急着关心波特，没太注意她。

　　手挨到门把手，她停下来。
　　她来这不就是为了确认波特还活着吗？跑什么？

　　昨晚的梦钻进脑袋里，她听见身后传来担忧的声音，是庞弗雷夫人在和麦格教授讨论病情。
　　她转过身，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波特露出的那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那孩子摔得不轻，不过只要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喝点镇定药水就好了，”庞弗雷夫人皱起眉毛，眼睛不太满意地扫过四周，“最好别让太多人围着他，闹哄哄的，我这里还有的忙呢。”

　　麦格点了点头，说着走上前掖了掖波特的被角。
　　他的手缩回去了，从凯伊这里看过去，一群人挡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不剩下。

　　“我会和他们说的，孩子们只是太关心哈利了。”麦格教授安慰道。

　　她回头让其他人走，这时邓布利多进来了，脚步匆匆忙忙。
　　“大家，哈利怎么样了？”他的目光在凯伊身上小小地停留了一下，又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床上的波特。
　　很快，他收回视线，走到人群里，沉稳地说，“我听说又是阿兹卡班那群忠实的看守搞出的事。这简直太糟糕，我早说过别把学校弄得像监狱似的。你们都走吧。”

　　她这里刚好能看到波特，他也不会发现她。
　　波特的脸色不像一开始那样苍白了。他摸了一下床头，手指胡乱地伸，没摸到眼镜，又摸了第二下。
　　“这。”罗恩从床头柜上递过去。
　　他抓起来戴上，先问了一句“比赛结果呢”。
　　罗恩摸了摸鼻子，没答。他就不问了。

　　他眼神呆呆的，执拗地瞪着窗口的大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很难过吗？
　　凯伊抿了下嘴唇。
　　但......比赛就是有输有赢。
　　上辈子他输了可没有这样，最多就是把她拎起来继续追着她飞，可是会在雨天把她身上擦干，用手帕包好放回去......
　　凯伊攥起拳头，指尖捏着衣角。
　　她想着前世，看他看得有些久。

　　感受到她的视线，波特忽然朝这边看过来。
　　凯伊伸手拽过窗帘，想把自己挡住，波特的绿眼睛眼尾向上扬了一下。
　　好像是在笑......
　　那道眼神就像安了定身咒似的把她钉得死死的，凯伊连呼吸都忘了。
　　就那么隔着几张床看着他。

　　她没处躲了，除非现在从窗户里跳下去，凯伊捋了一下发尾，拿上来企图挡住自己的脸。
　　波特似乎看出她的小动作，笑得更明显了。

　　他嘴巴动了动：“你来了。”
　　声音并没传到她这里，可这次凯伊就是听到了，她感觉脸颊热热的，手指攥着裙摆，捏出明显的褶皱。
　　逃无可逃的感觉，比呕吐感轻一点，但仍然令她不适。
　　跑！
　　凯伊转身就想溜，可是门被撞开，一堆人涌进来，把她挡住了。

　　“梅林啊 我们该怎么安慰哈利呢，该死的，”
　　韦斯莱和格兰杰他们抱着一堆看上去像是树枝的东西冲向他。

　　那似乎是扫帚的碎片。
　　他们挤过去说着什么，凯伊正疑惑，肩膀被人撞了下，她吃痛地抬起头。

　　“凯伊？你怎么也在这？”是格兰杰，她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来看哈利？”
　　空气安静了一秒，凯伊怔住，接着迅速摆摆手。
　　“才没有，我，”她眼神乱飘，唯独避开波特的方向，“我来替哥哥看看他的队员。”

　　“哈利没事了，”格兰杰歪着脑袋，像看透什么一样只是笑，“他的新扫帚坏了有些难过，你要来看看吗？”女孩拍了拍凯伊。
　　“哦当然不！”凯伊提了一截声量，看她的人更多了，她声音降下来，“我就是替我哥哥看看……我先走了。”
　　“好，那回见？”

　　凯伊嗯了声，飞快地转动肩膀，头发散了都不知道。

　　她一心往门口跑，可惜韦斯莱双胞胎已经发现她了。

　　“你确实该走了，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哥还非要站在魁地奇球场。”
　　“他说他在反思，真是个疯子。”
　　奥利弗的名字让她停下来。

　　那家伙的倔劲儿上来十头猛兽也拉不住。
　　可现在在下雨呢......
　　她望了眼窗外，多问了一句：“他有带伞吗？在雨里多久了。”

　　“半个钟头吧，怎么推都不走。”双胞胎之一耸耸肩，“带伞？当然没有！”
　　另一个看上去温和一点的补充道：“我们给他施了个防水咒。然后就过来看哈利了。
　　“没人想在雨里观赏一尊泄了气的雕塑。”

　　凯伊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心口有点发酸。
　　“那，那真是谢谢了。”

　　她又要开溜，忽然床上的波特叫住她。
　　“等等，”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音量刚好一屋子人都听得见，“凯伊，你等等。”
　　他喊她名字，这句呼唤像一道丝线牵住她的袍子。

　　窗外雨声小了，水滴打在山毛榉树的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凯伊注视着地板上那一小块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红发顺着肩线滑落，白色发带摇摇欲坠挂在耳边的发梢上。

　　她一步步走向他，尽管慢，但和之前从他面前逃开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扬了下下巴，光顺着脸颊照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你来看我......谢谢。”波特平静地说，声线却是抖的，“不过，我能提个要求吗？”

　　他斟酌的语气让凯伊感到不安。
　　难道是要怪奥利弗吗？还是想挑衅她？
　　就因为她鬼使神差地看他们比赛，又跟着过来。
　　凯伊皱起眉毛，哼了一声。
　　“说。”

　　她面上冷淡，裙摆却已经湿透了，洇出一小团深绿。
　　接着，她看见波特嘴唇翕动。
　　“请你替我跟奥利弗道歉。”
　　她愣住了。
　　她以为他要怪奥利弗，或者拿她来出气。可他只是说，替我跟奥利弗道歉。

　　他头上浮着一层汗，肩膀明明在抖，可是语气很是真诚。
　　白色病号服敞开一小片领口，露出撞红了的锁骨，还有脖子上那道鲜红的疤痕，皮肉往外翻，似乎还渗着血。

　　凯伊目光颤了颤，视线缓缓上移。
　　最后，是他的绿眼睛。

　　雨后昏暗的室内，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凯伊站着，却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她别过头。
　　听见波特起伏的呼吸，他似乎叹了口气。

　　“我拒绝。”她在众人注视下很冷静地说。

　　余光看到波特正手忙脚乱把自己装进被子里。
　　他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发丝还滴着水，此刻看上去更加凄惨了。

　　“没必要吧，伍德家的，你快走吧，你就是来笑话哈利的。”
　　“是啊，真不知道你来干嘛。”
　　有人没吭声。有人在边上小声问了句，她是斯莱特林吧。

　　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都在一旁没有说话。

　　凯伊挠了挠耳朵，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看向波特。
　　“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道歉。”她停顿了一下，语调很平，“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波特。好好休息，顺带缅怀一下你的扫帚吧。”
　　一长串话，让她差点喘不上气。
　　波特惊讶地转过身，脑袋上的水珠有几滴甩到她身上，凯伊用指尖弹掉，不再看他。

　　波特眼睛瞪得很远，凯伊从上往下，可以看到他手臂上的脉搏。
　　那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血管小幅度跳动着。
　　凯伊不太自在地拂过脖子上的碎发，头发完全散落了，可她没在意。

　　“没别的我走了。”
　　凯伊转身，背对他摆了摆手。

　　即将离开时，波特伸出胳膊扯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了眼，是刚才她攥过的位置，那团深绿色的痕迹还没褪。

　　“你疯了！”韦斯莱叫道。

　　波特没回她，而是小声却坚定地在她背后说。
　　“你，你相信我吗，”他抓她更紧了，似乎在给自己鼓劲，“我下次肯定能赢。”

　　凯伊被这个动作吓到，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她先是拍了他一下，波特那只手只是滑下来一截，没有移开的意思。

　　她特别想踢他，想骂他。
　　可是奇异地，比起被抓住的窒息感，此刻她感觉更多的却是一个男孩对魁地奇的真心。

　　她张了张口，试了几次，嘴边那句嘲讽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但愿吧。”一边回答，她一边用力一扯，从他手中拽走自己的衣角，大踏步地走出了门。

　　留下身后那片格兰芬多红色的海洋，暗自波涛汹涌。

　　冲击还是挺大的。
　　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赫敏和罗恩。
　　哈利仍旧望着手心，嘴角咧得很开，不知道在笑什么。

　　“摔傻了吧。”罗恩摸了摸好兄弟的额头，又贴着自己的，“好像没烧。”

　　“你们不觉得我和凯伊的关系更近了吗？”
　　哈利忽然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好像刚才面如死灰躺在床上的不是他一样。

　　这下就连赫敏也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哈利，你还好吧。”

　　“她说我没错！”
　　哈利满足地躺下。

　　“简直没救。”
　　罗恩无奈地摇摇头，带着赫敏离开了。

　　医疗翼静下来，风吹动树叶，送来清凉的安宁。

　　哈利闭上眼，脑海浮现出凯伊藏在窗帘后面偷偷看他的样子，她沾着水珠的红发。
　　那个身影又瘦又小，渐渐和梦中的红发女孩重合。
　　她无论在哪，只要看着他，就能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觉得平静。

　　他拿起凯伊掉在地上的白色发带，被人踩了几脚，他也不在乎那些灰尘。

　　哈利握着发带走了两步，倒在床上。
　　他把发带攥在手里，抓得紧紧的，直到顺滑的塔夫绸绸缎皱成一团，最后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凯伊。”

　　——

　　走出医疗翼，雨又下起来了。
　　凯伊远远看见球场上那个身影，脚步加快了一些。

　　对于格兰芬多对自己的各种揣测，她自然是不清楚的，一时间也顾不上。站在雨中的奥利弗，此时是更加值得她在意的。

　　行走间，凯伊脑袋里浮现出小时候。

　　那是奥利弗为数不多感冒的时候。
　　他从早到晚没日没夜练习，即使累得满头大汗也不休息，终于在验收的前一晚病倒了。

　　深夜，凯伊去给他送药，只见哥哥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描摹飞天扫帚的样子。

　　“为什么我想完成的事总是做不到？”他握着妹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

　　小小的凯伊砸吧着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告诉奥利弗。
　　“有时候很多事情的完成都是在过程中实现的，不是在结果中。”

　　前世她作为备受瞩目的金色飞贼，对自己的严苛程度比奥利弗还要高，可这样除了自虐任何作用都没有。这一世她想明白了，与其执拗地只看结果，不如就享受努力的过程，有时候结果只是顺带的，尽力才是重要的。

　　奥利弗眼睛亮了亮，“那你觉得哥哥厉害么？”
　　“嗯。至少我没见过比你还要努力的人。”

　　回忆带着巨大力量，即使在当下这个冰冷的雨天仍然能让凯伊觉得温暖。

　　她拿着奥利弗的厚外套走近他，嘴角微微上扬。

　　奥利弗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看到凯伊，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凯伊？”他看她穿得单薄，终于舍得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一次，“你怎么不回寝室呆着，下这么大雨跑出来干嘛？”

　　“你也知道雨很大啊！虽然有防水咒，但还是很冷的好不好。”
　　凯伊白了他一眼，伸手把外套丢给他。

　　奥利弗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

　　“还想淋雨啊，走吧，跟我到屋檐底下躲一躲。”

　　“这......哦。”
　　奥利弗看看自己，又看看妹妹，最终还是妥协了。

　　凯伊顺势把他带走，两人来到了扫帚间门口，肩并肩站着。

　　她伸出一只手，感受雨水在指尖跳动。

　　“奥利弗，我们要允许自己犯错误。也要允许一些突发状况阻挡我们获得成功。”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毕业前还有机会的。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那个波特吧。”

　　奥利弗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
　　“看来你不光对我充满信心，对哈利也是哦。我们一定能翻盘的，你也这么想，是吗凯伊。”

　　像被揪住了尾巴的狐狸，凯伊整个人都变得通红，“奥利弗，我专门来安慰你，结果你还要扯别的事。我最讨厌那个波特了，我才没有相信他呢。只是——”

　　说着话，波特的绿色眼睛和他渴求的表情立刻浮现在脑海中，怎么都散不下去。

　　凯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用很轻的语气说，“只是他那副受了伤还不服输的样子，有一点点可怜，仅此而已。”

　　妹妹的侧脸鼓鼓的，像个小面包，奥利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

　　面包漏气了，取而代之是凯伊的一阵拳头。

　　“就不该来找你，发完疯赶紧回去冲澡吧，大傻瓜，我可不想你感冒的事传到爸爸妈妈耳朵里，连带着我也要吃一周药每天汇报自己的体温！”

　　折腾了大半天，等回到斯莱特林休息室，已经是晚饭时间，这里大部分人都去礼堂了，凯伊没什么胃口，于是自己坐着，窝在沙发上写功课。

　　明天魔法史要交一篇关于女巫的论文，她捧着一摞书仔细翻找，生怕漏掉一点什么有用的线索。

　　正专心着，忽然眼前出现一片羽毛，似乎是从别人的笔上掉落的，凯伊停下，抬头去找。

　　是西奥多。
　　他居然一直都在身边。

　　手上拿着凯伊送给他的那只渡鸦羽毛做的羽毛笔，虽然能用，但已经散的不成样子。

　　“你回来了。”西奥多温和地说，唇角翘着，“我都等你好久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坐在那里，把那支散了的笔放在桌上，像在等她想起来问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