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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私聊 白墨轩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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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在河面的大桥没了,于是旧路便被重新启用,码头还在原地,工匠以极快的速度修补好,于是船只便又可以往来了。
四人在郡守府呆了一天,参加完当春桐的葬礼后,便乘着夜色登上了行往澞水州的船。
说是船,其实是一条画舫,名为“独琚”,仿亭建造,飞檐翘角,船头尖细,船身宽阔,船尾翘起。
画舫上下一共三层:上设栏杆,为赏景场地;中设客舱,布置精美,舒适繁华;下为储物,容纳万千。
远处的河面平展展的,漆黑一片,只有几只大大小小的船飘在上面,如河灯一般。
盈凸月挂在夜幕上,河面泛着朦胧的光,被船身犁开一道银亮的水痕,碎浪翻着细白的泡沫,往两侧层层漾开,又在船尾慢慢拢合。
画舫上层只有零星几人,莫云欲和白墨轩都歇下了,纪泱泱趁机叫出酒当歌,拉着她来到了栏杆处。
“怎么了泱泱?”经历了先前的事,酒当歌今日格外疲惫,她看着眼前的白裙少女,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疑惑。
“嘘!”纪泱泱左右望了望,确定没被人注意,这才开门见山道,“师姐,不要让白墨轩去咱们剑霜山了!”
纪泱泱认真盯着酒当歌的眼睛,手下不自觉用力:“还有,不管在鹤溪郡找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咱们都得赶紧找个理由与他分道扬镳!”
酒当歌听罢更加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
纪泱泱猛吸一口气,瞪大了眼:师姐到现在也没察觉么?!
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白墨轩想要杀了我们哇!”
瞧着纪泱泱那一本正经说胡话的严肃模样,酒当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泱泱,你就别逗我了,在青湖,他还救过莫云欲呢!”
说罢欲转身,同时在心里感慨起来:泱泱虽然只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成天待在山上,到底还是涉世未深,怪不得师父会让她出来历练。
见酒当歌不信,纪泱泱顿时急了,一把握住她的肩前后晃了晃,试图把她晃醒:“师姐!我说真的!”
纪泱泱的情绪忽而激动起来:“救人只是他接近咱们的一个幌子!在金丝作坊,他就偷偷拿着妖丹对你们见死不救,行水郡的河底水牢里,他更是故意激怒喜雀让她冲破法阵,想要害死咱们!”
一长串话脱口而出,竟是给酒当歌说愣了几秒。
她把纪泱泱的手指从自己肩头拿下来,轻轻握在手心,面上换了一副严肃表情。
“泱泱,你可知,我为何那么早就开始历练么?”
“啊?”纪泱泱的大脑有点没转过来,下意识接了句:“为什么?”
酒当歌将目光拉远,落在水面上,轻叹道:“儿时,我的娘亲因嗜酒,醉后误闯了荒野里的捕妖阵,偏偏设阵的道士学艺不精,捕妖阵将活人气息误以为妖气,便将她死死裹住。”
酒当歌眼神游离,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小事,可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了她。
“这本不致命,可那道士趋功,面对娘亲哀哀的求救,竟直接闭阵杀了她,事后还抹去法阵,嫁祸于妖……”
听到这儿,纪泱泱的心狠狠顿了一下,原本打算一吐为快的话此刻竟全部向脑后疯狂奔逃,张着嘴却欲言又止,闭了嘴又心有不甘,脚下好似燃起一团火,燎得她着急。
“可我怎会看不出地面残留的阵法痕迹?待我报官后,无人相信,他们都觉得我被妖物迷了心智……”
酒当歌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痛恨那个布阵的道士,痛恨那只素未谋面但在荒野出没的妖,痛恨腐朽包庇的官府众人,但她更恨的,还是彼时那个弱小的自己。
酒当歌敛了敛神色,继而朝纪泱泱绽开一个苍白的微笑:“所以啊,泱泱,从那一刻起,我再也不会相信别人口中的“真相”。世间万物皆有伪装,唯有我亲眼见到的血色淋漓,才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话落,两人一阵沉默,耳边此刻只剩下了“哗哗”的水声和不知何时而起的鸟鸣。
纪泱泱本以为师姐会大谈一番自己的豪情壮志,没想到为了向自己传授经验,竟剖开了自己的伤疤。
一团毛线缓缓缠上胸口,后慢慢往上爬,接着钻出来缝住了她的嘴。很窒息,又有点儿想哭。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道理她懂,可难道万事万物都要亲眼所见才肯相信么?
纪泱泱望着酒当歌坚定的眼神,明白此刻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师姐太早独立,又太执拗,只奉行自己亲身从江湖中学来的,想要说服她,唯有让她亲眼看到。
一夜过去后,画舫靠了岸。
听闻这里最大的拍卖行奇珍楼即将开放,白墨轩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其中,于是趁着还有三天时间,纪泱泱四人便找了一客栈住下。
清晨,暖洋洋的太阳透过菱纹格窗洒在桌椅上,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讨论着在奇珍楼的参与经历,突然一声尖锐的瓷片碎裂划破了这份宁静。
“这菜有毒!”
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溅起万丈水花,在小小的客栈里引起轩然大波。
窗边瞬间围了一圈人,莫云欲也摇着扇子,随酒当歌挤了进去。
白墨轩不爱凑热闹,仍旧坐在原地,纪泱泱则是拿筷子戳着饭,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下口。
肥头大耳的男人脸色青紫,口鼻溢出白沫,横在地上一抽一抽的,他周围的桌椅被翻到倒在地,吃了几口的饭菜也洒在一边。
“这菜是谁做的?!”与他一桌的人纷纷丢掉筷子,怒而拍桌。
“小的在,是小的做的——”
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灰布短褂上沾着柴灰和饭渣,他走过去一瞧,瞬间惊得脸色煞白。
“客官,这不干小的事啊!小的发誓,绝不可能做出下毒败坏招牌的事儿来!”小二瞬间急出一头虚汗,他无助地绞着衣角,脸色通红。
“怕是看他穿金戴银,想毒害他,然后据为己有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揣着袖子,出言嘲讽。
掌柜闻声从后厨出来,扒开人群,向他略一抱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回他一个礼,语气依旧嘲讽:“在下常客青。”
得到回答后,掌柜犀利的双眸扫向他:“常公子,您说我家小二在饭里下了毒,可有证据?”
常客青指了指地上的男人:“人都躺在这,还要何证据?贵店不仅手段肮脏,道德还败坏——”
似是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男人就两眼一翻,头一歪,晕了过去。
“先救人!先救人!”
众人喊着,有人凑前又有人退避,可谁也没敢碰他。
还是酒当歌好心,掰嘴给他喂了颗化毒丹。然而药一落肚,竟是半分作用也不起,眼看男人白沫越吐越多,她急忙朝周围大喊:“谁会医术?有没有人会医术?!”
此时也没人凑上去看热闹了,大家冷漠地往后退着,人群中间露出一位站在原地的矮个子少女来。
她看起来十岁出头,眼睛很大,一身黑,头发一分为二,用极长的白色发带扎在脑袋两边,腰间系着绣满花草的锦囊,一身药苦味,在满是饭香的客栈也尤为突出。
“他不用救,自己会起来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开口,脚尖踢了踢男人的手,又踢了踢他的脸。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何出此言?”莫云欲来了兴趣,展开扇子问道。
“他的毒是自己下的。”少女一摊手,淡淡补充道。
小二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上前:“小的和掌柜绝对不可能谋害各位!”
“哈!谁会给自己下毒?”常客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不是有病么?”
周围人纷纷附和——
“对啊,这可是人命!”
“说得是,看他的衣裳,也不缺钱呐!”
少女看了常客青一眼,蹲下身子,认真朝地上的男人说道:“他骂你。”
话音刚落,酒当歌“噗嗤”一声笑出口,见常客青瞪了自己一眼,笑容反而更胜,她扭头看向与倒地男子一桌的人,开口问道:“你们可见到,他是吃了菜中毒,还是吃了粥中毒呢?”
那两人顿住,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从喉咙里憋出了不确定的一句:“粥?”
一旁的莫云欲合上扇子,憋不住地笑:“咱们客栈里所有人共食一锅粥,为何偏偏是他中了毒?”
“那或许是粥和菜一起吃了?”另一人道,后又嘟囔地补充道,“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谁会在意旁人吃了几口饭又吃了几口菜呢。”
不等酒当歌和莫云欲再开口,常客青便转向少女,眼里充满阴翳,话也阴湿湿的:“小姑娘,那你说说,他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少女起身看着他,声音冷淡:“天下药草,仅有一味独角仙,与雕花服用后的一炷香内会呈如此假性中毒状,过后便会失效”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它单服对人体并无伤害,唯独遇到生亓水后会变成剧毒,届时会令人体在顷刻间死亡。”
她扬起嘴角,澄澈的黑眸里带着一丝恶趣味:“我在出谷前恰好带了一瓶。”
说罢,从身侧锦囊取出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拔掉塞子对准肥头大耳的男人,瓶口微斜:“我数三下便倒,三——二——”
男人猛地张开眼,狠狠咒骂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少女鼻子骂道:“小贱人,算你狠,给我等着!”他用力抹去嘴边的白沫,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栈。
与他一桌的二人自知理亏,也跟着走了。
常客青见众人的风评瞬间逆转,便立刻朝少女抱拳,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听您刚刚说到“出谷”,想必是师出药王谷,刚才多有得罪,在下常客青,来自小金宗,不知能否与您交个朋友?”
好一棵墙头草!
周围的人包括纪泱泱,全都目瞪口呆。
谁知少女理都不理他,反而转向酒当歌和莫云欲,伸手抱拳:“在下颜如玉。”
“酒当歌。”
“莫云欲。”
不等二人再与她寒暄一句,颜如玉蓦地转身上楼,只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常客青尴尬地垂下眼,将手重新放回袖子里,捏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