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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海边船之断魂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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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酒一盏定死生。”腾若珣这两年跟着父亲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自然不少,“江湖上有名的好酒,一盏酒一重功。”
林杉等着腾若珣继续说,腾若珣凑上来笑对林杉道:“我用掉的人情呢,够不够抵消?”
林杉微微点头,扬起下巴。
“可惜多的是人受不住一杯酒的威力,喝完酒,也去了西天。”
生死一念,命不由己。
蓑衣人大马金刀坐着,伸手指了指眼前的酒水,道:“喝不喝全看你们,打赢了我,才能带着她走。”
林杉神色难看起来,袖子里抓着自己的手掌暗自使劲,撑着一张笑脸,问:“前辈又不能保证小妹性命无虞,何故强留她做客呢?”
“你又怎知她不愿拜我为师?”蓑衣人冷哼一声,“别废话,喝还是不喝?!”
腾若珣起身站在林杉身后,他双手环抱,拱火:“你别倔了,不就是赌一把吗?你又不是没赌过。”
“我喝。”
“我喝。”
此声一出,四目惊厥。
林杉先潭缇一步,拿起地上酒壶便往口中到。潭缇来不及阻止,看向蓑衣人道:“前辈定然不是只有一杯酒,请我们喝酒,只林杉一人喝有怎么能行?”
蓑衣人作恍然大悟状,一挥手,地上摆满了酒,总共二十杯。
蓑衣人笑眯眯地说:“当然是请你们所有人喝了,不会忘了你们的。”
腾若珣脸色一改,当即朝门外奔去。
蓑衣人出手迅捷,腾若珣身上便缠满白线。腾若珣欲挣脱,身上的白线却越缠越紧。
“能认出我的酒,你就该知道我是什么人,趁着我现在只想看看你们之后的华山之约,还不是想杀了你们,腾家小儿还不赶紧喝了。”蓑衣人的声音很轻,但庙外滂沱的大雨也盖不住轻微的说话声,“两小儿能喝就喝,女娃不喝满七杯,我不会放了那个丢魂的小娃。”
事已至此,打又打不过,三人只得照做。
断魂酒也算得上一份礼物,只不过赌胆子和野心,江湖上无人可抵武功飞进的诱惑。
林杉喝下酒,喉咙处火辣辣的,身体内却极度充盈,林杉只得停下运功,她一运功,体内的修为云海翻涌,越加压制,丹田处的云海便成滴滴流水汇入身体各处经脉。
稳住体内风浪后,林杉又饮下一杯。
经脉中内力奔腾流动,声生不息在林杉体内奔腾。
越翻涌,林杉越把体内的内力压制得越深越凝炼。
饮下一杯。
潭缇觉得自己身上旧伤沉疴被酒水点燃,身上爆发出火辣辣的疼。痛到极致,缓过神来才发觉身上一片舒爽。
又饮下一杯。
腾若珣神志恍惚间见到上辈子的死不瞑目的老爹。
老爹躺在病床上,慢慢伸出手,指了指林杉的方向摇摇头,嘴里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可惜老爹嗓子老早被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声音微弱,气息奄奄,腾若珣只能听到无关二字,他侧头去听,老爹抓着他的手越发紧,抓到痛处,腾若珣泪满眼眶,泪流满面,呆滞片刻后,才把僵硬地从那只紧抓着自己的手看向老爹。
眼眶凹陷,脸色青黄,这一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酒劲过去,腾若珣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蓑衣人已经看着林杉三人纷纷喝下五盏酒,各个面红耳赤,头上冒热气。
林杉一马当先提着剑入庭院。
此月亮高升,院中积水空明。
一件惊风起,气势如虹,飘若游龙。月华如水,声破处一片惊雀入孤天。
潭缇默默再饮一盏酒,提着一节竹竿纵身跃入院中。
二人见招拆招,声势浩大如火如荼。
林杉消耗去酒气后,难得露出点少年意气,她对着潭缇笑了一下含糊道:“你不许挡在我面前,小葡萄。”
嘿嘿笑罢,林杉扔下潭缇再度冲进庙中,连饮两盏。面上憨红,眼神是散的,绿意在初停的院子绽放。
林杉抓起昏迷不醒的李泉年,把人摆弄成平日里打坐的姿势,道:“乖乖听话,别偷懒,偷懒我就告诉我娘去,给你药里加黄连!”
潭缇亦步亦趋跟在林杉身后,帮林杉摆弄即将倒下的李泉年,把人端端正正立好,也耍起了酒疯。潭缇对着林杉掉眼泪,哗啦啦地流。
林杉放下见,双手捧着人脸问:“小葡萄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潭缇蹲在林杉面前,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整的圆溜溜,雾气蒙蒙,看上去好不可怜。他抽噎着说话:“你为什么还当我是葡萄?”
林杉愣了一会,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小葡萄就是小葡萄,我尊重你的喜好。”说罢,林杉摸了摸潭缇的脑袋,潭缇乖顺地跟小犬一样,头微微向上蹭了蹭林杉的手掌。
一场闹剧,腾若珣手上拿着最后一盏酒,走到蓑衣人身边问:“前辈难道看着他们疯?”
蓑衣人看向在场唯二算得上清的人,缓缓开口:“难道你不想平生大醉,不管不顾地疯一场?我又不是抓住不你们这几个小崽子。”
腾若珣慢慢喝了一口,看向林杉道:“那场赌约我和她都是认真的,她如今有了神志,我从前对她的了解都不作数,只希望这一站之后,我和她能够不是敌人。有鬼医做靠山的清风剑派没人愿意招惹。”
蓑衣人挑眉道:“我可不帮什么劳什子清风剑派,我们拆了清风剑派。”
腾若珣张望四周,敛声问:“蓝雀前辈就这么不给自己小叔子面子?”
“林群个厚颜无耻下之徒,我给他什么面子?”蓝雀不屑冷哼。
“好哇,好啊。”林杉抓着潭缇的手,二人跑到蓝雀面前,“我们一起吧清风剑派解散了吧!”
腾若珣笑道:“那不简单,华山之约你输给我,清风剑派的名声自然受损,不就自己散了吗?”
林杉整张脸都是红的,执拗道:“不行,清风剑派是其他弟子的家。可我爹尚在,我不应该送他一程吗?”
话及林群,林杉突然捂着心口,道:“怎么会心痛呢?”
说罢,林杉不禁潸然泪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串,在地面扑腾。
潭缇双手奉上手绢,蹲在林杉面前,用手绢去接林杉脸颊上的泪水。一边接,一边含糊哄着说:“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
蓝雀笑看面前,见腾若珣显然还留有余地的模样,道:“何不同醉一酒?”手一挥,杯酒入口中。
腾若珣不好拂了蓝雀面子,干了盏中酒。
三个明显喝醉在院子里闹哄哄的少男少女,在破庙里三人乱舞,自成一派。
林杉闹到最后,抓着蓝雀先央着她救治李泉年,再到后来抓着她手一起练剑。
见招拆招,伞中间出,招式转换眼熟,蓝雀感叹自己刻在后山的武功有了传人,不愧是姐姐的孩子。
二人对招如疾风过劲草,蓝雀本就多年研习清风剑派招式,对其中招式的转变奥妙钻研的一清二楚,加上年岁涨了林杉许多,就算林杉喝下她的断魂酒功力大涨,蓝雀还是能找轻而易举把林杉手中的长剑打落。
又并非生死搏斗,林杉难得耍赖,骤然停下,张开双手,满眼信赖,扑入蓝雀怀抱,口中喃喃。
蓝雀听着林杉含糊地喊着娘,谈一口气,她也想姐姐了。
蓝雀摇头看庙内三人潦倒在地的狼狈模样,不觉失笑。
安置好三人后,她走到李泉年身后,又加了一重鬼三针。
鬼三针顾名思义,三针抢魂,强与阎罗做交换。若无信任的人在一旁护法,蓝雀断然不会完全施展鬼三针。如今的鬼三针不过是为了稳定李泉年状况而浅浅用的皮毛。
蓝雀站在破庙里,居高临下看四人。
两年前,她在清风剑派附近见到过林杉等人,吃吃喝喝点了一大桌子菜。那时候一眼过去,林杉看上去脸色算不上多好看,李泉年一身红衣倒精神。彼时,蓝雀去清风剑派只是为了在孤注一掷寻找姐姐的路上找到点慰藉,希望足以支撑自己在未来的行动。
林杉在江湖上无人不知,七岁前是个神志不清、身体有隐疾无法练武的孩子。
蓝雀曾经多次暗中来到清风剑派偷偷看过林杉,她见林杉吃饱穿暖,只是有些沉默寡言,便放下心来,悄无声息离开清风剑派。
后来,她专心寻找复活姐姐的灵药便渐渐不去清风剑派。
之后再见林杉,便是林杉请一大帮人吃饭。
一群少年吵吵闹闹的格外有朝气,林杉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蓝雀看着那时候的林杉不由自主想到少年时候的姐姐,像竹子,风雪欺压两三年,凌霜傲雪笑如棉。
后来蓝雀就听到林杉和腾若珣之间近乎玩闹的赌约,林杉和腾若珣在华山一定胜负。
今日蓝雀在庙中让他们喝断魂酒,也算蓝雀对林杉的包庇。断魂酒是特意为林杉酿造的,极度贴合林杉处处滞涩的经脉,有扩充经脉之效。
江湖传言,断魂酒,定死生,也系此效。
过犹不及,过盈则缺。
东方吐白,破庙中升起清晨第一缕阳光。
白琉石按照银魂想的踪迹,踏着清晨朝露,打开破庙大门。
白琉石推门入,林杉缩在稻草堆里睡得正香,摊提在佛像前趴着,腾若珣睡在破庙另一个角落。
三人竟无一人察觉白琉石到来。
蓝雀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