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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余响 你总在想方 ...

  •   浔州,临川。

      矿脉那边幸存的矿工得救后,就由南荣晞统一安置到了灾民营中。

      这群从暗无天日的地道里爬出来的矿工们,当时捂着眼睛站在日头底下,恍惚得愣了许久。

      太久没见过天光了,双眼被暖阳刺得发酸,有人泪流满面,有人两两相拥又哭又笑,有个老汉颤着手去摸地上的草,摸了一手的露水,举到眼前看着、嗅着,仿佛快不认识这东西了。

      朗朗晴空下,也有人大口大口呼吸着吹来的风。雨季过去了,空气里的霉味和土腥味也渐渐淡了,却仍残留着海水的湿咸。

      风变得温吞,很轻,很脆。

      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遗憾的是,那夜曾帮助过凤微和南荣晞的盲眼婆婆,在她们离开后,因矿洞再次发生塌陷,老人家躲避不及,不幸离世。

      同一波塌陷还埋了不少没能及时撤出的矿工,后来凤微从其他几位老矿工口中探得,那位婆婆名唤周锦娘。

      同时,凤微在一名矿工手里拿到了一枚朴旧的雕花簪子,是坍塌之际,周锦娘遗落的。

      那矿工说,这是周锦娘去世姑娘的物件,她一直贴身收着。

      凤微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周锦娘是祖籍何方,有无亲眷在世。

      她握着那根簪子,不由想起了周锦娘交给自己的旧布包袱。

      婆婆眼睛盲了,替别人攒了一辈子的念想,有没有人替她攒过什么呢。

      凤微想了想,抬手将那簪子轻轻簪于发间。既然如此,总得有人替她找一找,这簪子戴在最显眼处,走到哪儿都有人瞧见。万一哪天碰上个认识这簪子的人,就能知道周锦娘是谁了。

      为防止地下矿洞再坍塌,凤微下令禁止开采沉水矿。可浮生断的解药却缺不了玉髓,解药炼制一事,成了个小难题。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天字矿区尚有数批没来得及转运的玉髓,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于是制药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容殷的伤也伤好了七七八八,本来听凤微说了这事,他是不情愿的,本能对矿洞有抗拒,整日就窝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副谁也别想让我干活的大爷样,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也中了毒。

      凤微好声好气劝了几回,他就说要换宽敞舒适的屋子,不去天字区那种晦气地方。凤微见他油盐不进,摸出一样东西搁在石桌上,容殷眼睛一动,赏脸瞥了一眼。

      那是一颗蛇牙,打磨得很光滑,穿了细绳,能挂在脖子上的。

      容殷神色凝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领口,那里也挂着一颗,纹路、形制几乎一模一样。

      他对这东西的记忆很模糊,只感觉很重要,至于为什么重要,他记不清了。

      任凭百般回想,童年就是一片空白,不止是他,花楼众人皆是这样,没几个人能说清自己进花楼之前的事。

      凤微告诉他从周锦娘那听来的故事,容殷沉默了。

      良久,他摸了摸二妞的脑袋,道:“你说老子是蛇养大的?”

      “听着匪夷所思,倒也合情合理。”他说:“老子接受这个说辞。”

      比起人,他确实更喜爱蛇一些。

      好吧,其他虫虫也有一点,就一点。

      燕无痕走的那天,凤微同样试探过,在他看见那只草扎的小燕子,先是眼睛一亮,觉得眼熟又欢喜,然后嘴巴一瘪,笑着笑着忽然就委屈了。

      凤微将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并郑重嘱托燕无痕带上周锦娘的包袱,去花楼寻找对应的主人,或许这些尘封的旧物,能为无数迷失过往的花楼人,寻到归途。

      容殷在宜其轩赖了好几天,终于克服了对矿洞的厌恶,不情不愿地带着红芍的药方去了天字区,开始尝试配制解药。

      在双茂的协助下,药方上所需的其他药材很快凑齐,源源不断地送往天字区供容殷折腾。

      而在抓捕矿洞看守时,南荣晞在黄字区意外逮到了几个琅寰人,叽哩哇啦不知讲的什么,南荣晞那暴脾气,一顿严刑拷打,最终找了个通晓琅寰语的人来,对方招供原是想来夺取沉水矿的,结果人生地不熟跑错了位置。

      缴获的几本账册里,表明玉髓不完全是交易货物,地字区的运输记录显示,大部分玉髓经过研磨后运往京城,小部分散往别处花楼据点,唯有沉水矿是用来交易的,而且大头运向境外。

      加上那些迷路的琅寰人,凤微忍不住腹诽,花楼还跟琅寰有勾结?

      堂堂户部尚书,朝廷重臣,居然通敌叛国?

      这人狐狸尾巴藏的真好,先前在京城,她咋没瞧出来乔问荆和乌苏格关系这么铁。

      这可是个重大发现,回京了不得跟她阿姐好好说道说道。

      顺带敲一笔大的!

      至于钟侍郎手里的那部分账册,凤微不急。她拜托了燕无痕有空去钟见蘅家串个门,并再三强调务必小心,别打草惊蛇。

      但愿小燕同志不会砸了他“掠影飞燕”的大招牌。

      原先那日在三味堂,凤微该问问亓梳翎账册的事,奈何伤心难过忘了这码事,待她记起时询问文恪,却得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文恪说,那账册早就给她了。

      凤微一脸懵,早给她了,什么时候?她怎么没印象。

      亓梳翎临终前给了她个匣子,除却这个,就剩最初他们刚来临川时给的那本诗集了。

      说真的,诗集拿回来后就被她搁置一旁,就没翻开过。

      凤微当即回宜其轩叮叮当当翻箱倒柜,床底下,柜子顶上,花盆下头都翻过,愣是没找到。

      “见了鬼了,哪去了?”

      楚际今日难得醒着,靠在榻上含笑看她满屋子乱转。

      这几日他嗜睡得离谱,睡的觉比以往加起来都多,容殷没去天字区前,还来把过脉,觉得没啥异样,兴许是伤太重,身子在补觉。

      某人不忘调侃了句:“稀奇啊,以前是死都不肯睡,现在是叫了都不醒,早这样多好,想怎么摆弄也不会冲你甩眼刀子,多省心。”

      凤微担忧道:“老睡觉,会不会有毛病啊?睡傻了咋办?”

      “死不了。”容殷用着老一套敷衍,“傻了就傻了,你不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凤微:“……”我谢谢你哦。

      直至凤微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双手叉腰站在一片狼藉中间纠结,楚际看了她半天,道:“找什么?”

      “《飞霜集》,就是亓大人给的那个,你瞧见了吗?”

      楚际思索了会,指了指床边那只矮柜:“那里。”

      凤微顺着他指的方向冲去,拉门拿册子一气呵成,又迅速跨过一堆杂乱坐到榻边。

      翻开一看,山水云烟、草木风月,画的是山水,诗是题画诗,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数字和路线。

      貌似就是本再正常不过的诗集。

      楚际看她脸快钻进去书页里了,便往前凑近了些,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那几页山水画。

      “亓大人会不会给错了,还是这册子有机关?就像那种特制的墨水,先用橘子汁写,晾干后用火一烤,字才能显现的。”

      凤微想,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想来小说也大差不差。

      闻言,楚际用手摸了摸,还贴近闻了闻,随后说:“墨很寻常。”

      凤微啊了一声,不死心继续翻页。

      反复端详地看,真叫她看出名堂来了。

      “楚际你看这里。”凤微指着画上一处山崖的线条,又翻到另一页,指着另一处水纹,“单独看是山和水,可是叠在一块——”

      她把两页纸对着光,透过去看,山崖的线条和水的曲线正好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路线。

      再翻几页,把几幅画相叠,散落的线条陆续对上了。

      “是地图哎。”凤微啧啧称奇,“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亓大人这一手灯下黑玩得,比密室逃脱还绕人。”

      楚际默默重复着那几个字眼,犹豫了下,问:“密室逃脱是什么。”

      凤微解释:“就是把人关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不给钥匙,自己找线索跑出来。”

      “那若是跑不出来呢。”

      “跑不出来就把自己锁里头呗。”凤微调笑道:“你肯定不用担心啦,以你的身手,别说密室,皇宫都困不住你。”

      楚际望着她发亮的眼,嘴角扬起弧度,“既寻到了线索,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看着地图指向哪里了?”

      “当然。”凤微摩拳擦掌,将那几张纸小心翼翼撕下整合拼接。

      拼好后,整张地图是没标注地名的,仅有山峦的轮廓与河流的走向。

      凤微来这个世界堪堪大半年,对四方地域不甚了解,顺势将图纸推向楚际。

      “你来看吧,你走南闯北见识多,看地图指定比我在行。”

      楚际观察片刻,轻点一处区域道:“这儿,是临川,我们所在之地。”

      话毕,屈指一敲那连绵山峦上:“避暑那回,咱们住过的沄山行宫。”

      接着又说,“沄山对面,临近京畿的那座,当地人称它为苍山。”

      末了,楚际圈画住西北方向的一座山,说:“这块,是皇陵。”

      听完,凤微挨个望去,疑惑道:“奇怪……这好像和我们起初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原本推测,亓梳翎留下的账册,应是楚令姝早年的记录,上面会记有往来数目、运输路线的罪证,钟见蘅的那部分也该出自同一源。

      如今看来,这本诗集,更像是亓梳翎探查之后总结的新线索。

      临川、沄山、苍山、皇陵。这四处相去甚远,八竿子打不着,亓梳翎却特意绘在了一张图上。

      “她想提醒我们什么呢?”凤微呢喃。

      四处之中,唯有苍山,他们不曾踏足过。

      凤微问楚际:“苍山你有去过吗?是什么样?”

      楚际摇头,“未曾去过。只听闻苍山常年瘴雾弥漫,蛇虫遍地,凶险异常。普通百姓不会进去,但凡误入山中,难以全身而退。”

      “太难琢磨了,感觉要长脑子了。”凤微问托腮轻叹,“等过两日亓大人出殡,我去问问文府丞,看他有没有头绪。”

      楚际低低应了声,面上没太多表情,但周身气息却莫名低落了下来,眉眼间笼上了一层怅然。

      显然是一想到要送别亓梳翎,心里不好受。

      凤微一眼瞧出他闷闷不乐,手摸上他下巴,往自己这边一掰。

      “阿楚。”

      “嗯。”

      “你今晚要去守灵了。”

      “……嗯。”

      凤微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我脚好的差不多了,带上瓜子,我舍命陪君子,跟你一块去站岗。”

      “你不必——”

      “打住。”凤微捏住他的嘴,“我不接受反驳。反驳也没有用,我会一意孤行的。”

      楚际安静一瞬,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下,速即偏开视线,“是,我不反驳,只是想说,守灵要跪很久,跪完了膝盖会疼。我伤着,没法抱你。”

      凤微坏笑,“想抱我啊?那你直说啊,还拐弯抹角的。你说,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高兴。”

      “没有。”

      “没有你耳朵红什么。”

      楚际欲盖弥彰地抚上耳垂,面无表情地否认:“你看错了。”

      “我不瞎。”凤微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床头,鼻尖几近碰上他的鼻尖,“阿楚,你每次转移话题都硬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凤微拿额头撞他的额头,力道很轻,像坏猫故意蹭了一下,“你总在想方设法地勾引我,心思不在正题上,自然就跑偏了呀。”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偏偏还笑得煞有其事。

      楚际:“……”

      “再说了,两个人守灵多热闹。保不齐亓大人看我俩聊的热火朝天,一好奇显灵了,我还能问她这地图啥意思,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啊。”

      楚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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