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眷生 灯下看美人 ...
-
花楼经此一役,浔州分堂几乎全军覆没,京中随行而来的精锐也死伤惨重。
燕无痕是所剩无几还待在浔州的刺客,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即刻回京复命。
晨间乔鹤知交代完了事,还特意叮嘱,他长姐此刻约莫已收到浔州急报,要他们早做打算。告辞前他同凤微说了声,赈灾的差事有殿下坐镇他放心,但燕无痕此番回京必遭拷问,他需先走一步回去周旋,有什么事也能帮忙挡一挡。
凤微望着在一旁扒到第三碗壮行饭的燕无痕,同意了乔鹤知的提议。
燕无痕吃饱喝足后一抹嘴,开始哀嚎:“微姐,你们千万快点回京。万一我露馅了,你们还能早点来救我。我现在在楼里,老四这靠山倒了,除了小弟们,真的孤立无援了。”
无名客是乔家人一事,燕无痕再愣,也不敢拿自个儿小命开玩笑。乔鹤知知道他们全部的计划、底细,他要是反水,这一屋子人全得完蛋。
容殷道:“靠山倒了就自己站着,你腿又没断。”
燕无痕:“……”
凤微调侃道:“你慌什么,以乔鹤知的为人,连亏欠了半辈子的人都拿命去护,还能转头把你卖了?顶多两不相帮。你只要自己别往刀口上撞,就万事大吉了。”
燕无痕梗着脖子:“我什么时候往刀口上撞过!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小爷最识时务了!”
容殷哼笑了两声,又说:“老子在你屋子饭桌底下藏了毒,回去记得拿出来用。”
本是一番好意提点,燕无痕立马跳脚,“好啊老三,你说你是不是早想干掉我了!”
容殷:“……”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重较也好心道:“小五哥,你路上小心。”
燕无痕揉了把他的头发,随口道:“知道了知道了,小重较你多吃点饭,下回见你争取长高点。”
重较憋红了脸:“……我有在长。”
待视线转到惊昼时,燕无痕满眼期待,眼巴巴地看着她。惊昼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冷冰冰道:“别死就行。”
燕无痕感动得眼泪汪汪,“惊昼你对我真好。”
凤微:“……”双标不要太明显。
又赖了大半个时辰,燕无痕耍赖够了,在众人嫌弃的目送下,拎着包干粮大步流星地赶路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
院子里那棵木棉树凋尽了叶,枯枝疏疏地撑向夜空,萧索得很。
一众伤号伤势未愈,早早歇下了。惊昼送了一次热水,凤微便也让她回房了,自己端着那盆热水,一瘸一拐挪进里间。
屋内烛火摇曳,昏昏地罩着半间屋子。楚际安安静静睡在里侧,睡得很死,呼吸平稳却浅,似一头失去戒心的兽,暂时收起了所有爪牙。
白日里凤微问过乔鹤知,那缓解乔家人病症的药能完全解了浮生断吗?
乔鹤知坦言,玉髓仅为药引,能以最快速度压制浮生断,但要彻底拔除毒性,还需搭配其他药材。
当时情急之下,乔鹤知不清楚玉髓能否起效,于是赌了一把,好在苍天眷顾,并未出事。
至于完整的解毒药方,凤微不担心,红芍给她时就已牢记于心。
思来想去,楚际着实命大。
凤微放下水盆,没受伤的那条腿压上床榻,弓起身子看他的睡颜。
往日即使毒发,但凡有人靠近一丈,早该警觉了。许是这次伤得太重,只撑了早上一会儿,便又昏迷了,到眼下过了子时,滴水未进,药也没换,睡姿都不曾变过。
不能再让他昏睡了,好歹吃点东西再睡。
火光映着楚际的脸,眉骨上愈合的血痕就隐在阴影里,长发散落,平日里紧抿的唇微微放松,敛去了凌厉,倒更像是闯了祸后,只敢蜷在一隅悄悄躲藏的孩童。
凤微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唤他:“阿楚。”
没人应她。
“醒醒,换药了。”
还是没人应。
“真睡这么死?”
灯下看美人,恶向胆边生。
凤微伸出食指,从眉心到鼻尖,一寸一寸的描摹轻蹭。
楚际睫毛很长,乖顺地伏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弯月似的阴翳。
凤微起了玩心,用指尖拨了一下他的睫羽,没动静就再拨弄。
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背,惹得人痒痒的。
凤微凑近了些,在他颊侧肆无忌惮地印下一吻。嘴唇碰到的皮肤有些凉,不似往日温热。
她又亲了一口,这回落在他眉心。
而后直起身,凤微捏住了楚际的鼻子。
不断逗弄下,榻上人终于有了反应。
楚际眉头缓缓一皱,过了会,费力掀开眼皮。墨瞳尚惺忪懵懂,涣散地瞧着人,视线逐渐聚拢,慢慢凝出了凤微的模样。
眼前人逆着光,鬓边碎发被烛火勾了一圈暖暖的金边,面若凝脂,眉眼弯弯,左眼下一粒小痣,浅浅点在笑涡上方,灵动明艳。
她凝视他的目光,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欣喜,几分暖融融的情意,晃得他眼底的怔愣散了,浮上了一抹温存。
“……妻主。”楚际哑着嗓子,语调却软,挠过人心尖似的。
凤微捏了捏他的脸,弯着嘴角,“醒啦?饿不饿?渴不渴?伤口疼不疼?”
一连好几个问题,也不等楚际回答,凤微只顾着歪头笑。
楚际盯着她,自凤微弯起的眼角,落到那颗小痣上,停留一瞬,再移开,便瞅见她抵在自己颊边的手指。
他眨了下眼,探出没受伤的那只手,不太稳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好似怕人跑了,又似只想确认一下她是真实的。
凤微反手回握,再一根一根掰开,合拢,又掰开,模仿着今晨他对她做的那样。
楚际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正欲开口,凤微预判道:“这不是梦哦,为妻可以大发慈悲咬你一口。”
楚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扯到了伤口,疼得他轻轻“嘶”了口气,随后松开凤微的指尖,将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递到她唇边。
“梦里你也这般逗我……”楚际嘀咕,停了停,又道:“劳妻主咬轻些,侍身还伤着。”
一听这话,凤微脑子顿时就拐了九曲十八弯,眸光一晃,慢悠悠飘到被衾盖住的某处,意有所指地“哦”了声。
“伤着哪了?”凤微坏笑,语气听着温柔得不得了,“要不要为妻帮你看看?”
楚际顺着她的眼神往下一移,耳尖血色瞬间漫到了脖颈。那只递出去的手立时收了回来,默默把棉衾往上拉了半寸。
“我说的是身上的外伤。”他嗓音更哑了。
“我说的也是身上的伤啊。”凤微无辜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楚际不说话了,闭上眼蜷进被窝里装死。
凤微瞧他那鸵鸟样,掀开被衾一角,顺势一倒,也蜷身钻了进去。
木床宽窄得当,恰好容两人挤在一处,隔着寝衣也能感觉互相带来的温度。
凤微侧身,脑袋往他颈窝里拱,发顶狂蹭他的下颌,蹭得他喉结不自觉一动。
“楚际。”凤微拖着音叫他。
楚际不应。
凤微继续拱了拱。
“……嗯。”这一声算是答了。
“起来换药。”她说。
“不要。”
“啧,你不乖。”
见他依旧赖着,凤微当即转换策略,“哎呀,热水要凉了,惊昼辛辛苦苦烧了好久呢,咱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闻言,楚际眼皮动了动,说:“侍身还以为,是妻主亲自烧的。”
凤微一噎,立即重整旗鼓,软声磨他:“虽然水不是我烧的,但我忧虑的心一点不少的。阿楚听话嘛,你都昏睡大半天了,药也不换、饭也不吃,我都担心得瘦了。”
楚际:“……”
他妥协睁开眼,一侧头就碰上了凤微的鼻尖,她的碎发乱在他颈侧,吐息交织,心跳声越来越大,分不清是谁的。
“……你先起来。”他说。
“你先答应换药。”
“你先起来。”
“我不,你先答应。”
“你压着我伤口了……”
“你赢了。”
凤微果断翻身下榻,趿拉着鞋去找药。脚踝还肿着,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所幸不影响她动作利索。楚际半靠床头,眼睛随她脚而动,见人回来,立即探身想去接她手里的瓷瓶。
然后就被凤微瞪了。
“坐好。”凤微佯装恶狠狠威胁,“你那手再乱动,给你剁掉。”
这话吓不到楚际,但他依然选择了安分守己等着。
等褪去寝衣,露出胸膛和缠裹的绷带。旧伤叠新伤,绷带裹了好几层,肩胛处隐约洇出些淡红色的血水,已经干透了,凝成暗色的印子。
一圈一圈拆掉旧绷带,贴着伤口的一层被血黏住了,揭的时候小心翼翼,凤微只得用温水浸湿了再掀。
楚际全程一声不吭,只在凤微不慎刮到伤口边缘时,脊背会略微颤抖一下。
拆完了绷带,整个后背暴露在烛火下。满目伤痕有深有浅,最惹眼的当属左肩胛骨那枚血蝶刺青。
蝶翼纹路异常清晰,振翅欲飞,比上次见时颜色又深了一些,烛火下隐有流光,活物般要从皮肤下挣脱而出。
楚际说过,每次杀人,刺青都会变更鲜亮些。
也不知是以什么染料纹成,怪诡异的。
凤微仔细打量整片脊背,忽然想起亓梳翎提过的话,楚际幼时后背挨过一刀,可左看右看,除了新添的伤痕,也寻不到什么陈年刀疤的痕迹。
再细看之下,蝶翅正中的位置,颜色略和其他地方不同,有点厚实,似乎是覆盖在什么上面。
感觉这章还能再添点,待我赶个工
